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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不能答应 我想跟你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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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旧的小区树龄长久,栖息其上的蝉鸣叫起来向来比周遭的更嚣张。
林风致被吵得心绪浮躁,觉得今天的蝉好像更多了些,也更声嘶力竭了些。
等待薛湛回信的过程里,她什么都不想干,也什么都看不进去。她歪在小桌边,看窗户外时不时进出小区门口的外卖员,心想:这么热的天,他们真辛苦。
终于,手机震动了起来,她一下弹直了身体,站在窗前接通了薛湛的微信来电。
“喂,薛教授。”
“你好,林老师。”
喉咙有些发紧,林风致定了定,无声地震动了一下声带,说道:
“您叫我‘风致’就可以了。”
“风致。”薛湛叫了她一声。
原本喧嚣闹心的蝉鸣因此远去、静止,林风致仿佛听见了自己脑海里的庄载在轻轻呼唤女主角斯觉非。
薛湛紧接着说:“你发给我的信息我看过了,你的意思我明白。”
林风致的心跳猛地加快。
“但是抱歉,我不能答应。”
薛湛的语调很平缓,他很平缓地说出了拒绝的言辞。
要等到很久很久以后,林风致才能懂得他的拒绝是一种体察的悲悯,是在琐碎与默然的观察考量里作出的对她的呵护和疼惜。
但此时此刻的林风致,她不明白,接受不了,整个人像坠入了冰窖。
泪水一下子蓄满她的眼眶,声音里也有掩盖不去的破碎和哽咽:“为……可是……其、其实……”
为什么不能答应?不不不,为什么他必须答应?
可是,你真的很合适。不不不,可是,合适又怎样?
其实,其实……
其实什么呢?其实,不过是你一厢情愿的一个想法,别人有什么义务满足呢?
镜子的两面,小红人和小黑人茕茕孑立着对望,博弈。
被眼泪模糊的视野里浮现祈锐礼的面容轮廓,他微挑的眉眼和噙着冷笑的唇角,他似是预料到了一切,提前对她进行了嘲笑:
你在这里一门心思想着让薛教授录,你问过他的意思吗,你就那么肯定他会答应你?
万一他就是不答应呢?
……
言犹在耳,林风致颤抖着整理着奔涌的情绪,竭尽全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
“其实……就是觉得您的声音……特别合适,既然您不答应,那……不打扰薛教授了,祝您周末愉快,再见。”
“再见。”
薛湛温和依旧,温和得几近一种“圣人不仁”的姿态。
林风致却是在煎熬里等待他挂断通话。
她不允许自己失态,也不允许自己表现得不得体,哪怕此刻指尖冰冷浑身打颤,她仍旧记得要等对方先挂断后自己才可以挂。
好在,通话那头的薛湛并没有让他等太久,“噔”的一声,挂断的提示音带有空谷的回音,似是生发于叩击她空旷的心。
蝉鸣消失了,有雨滴落在窗户的玻璃上。
天突然暗沉了,雷神也来了。
没办法,夏天嘛,雨总是说下就下,天气预报也会预料不准,束手无策。
水汽压在天与地之间,沉重且窒闷,聚拢成重重一团,堵向林风致的心头。
她良久地站立在已经有了锈斑的玻璃窗前,手机还握在手里,却没了动弹的力气。
躺在“山姆大叔”沙发上准备午休一会儿的钱劲松,关切地看了一眼自从打完电话就握着手机默默喝茶的外孙,欲言又止。
薛湛感受到了,微微偏头,以眸光里浅浅的无奈回应外公。
“是你喜欢的姑娘?”老爷子一边问一边收了沙发的脚托,起身坐到了外孙身旁。
“嗯。”
薛湛点点头,给老爷子斟了茶。
“吵架了?”
“没,算是……我惹她不高兴了。”薛湛极其轻柔地笑了一声。
“谈恋爱是挺难的,人和人之间,总是无法互相体谅。”
“我们……还没有谈恋爱。”
闻言,老爷子正要喝茶的手在半空中顿了顿,才把茶杯送到唇边抿了一口茶,等到着外孙说下去。
“确切地说,我还没开始追。”薛湛握着空了的茶杯,轻轻摩挲。
“是个怎样的姑娘?家世如何?”
薛湛脑中便回溯了几天前秦恪闪送给了他一个密封文件袋的场景。
彼时,他在收到的第一时间便撕开袋口抽出了里面的文件查看。
她的基本信息一览表,她的各类证书复印件,从小学到硕士毕业再到参加工作,零零总总厚厚一沓。
“她是个勤奋的姑娘。”薛湛温柔的语气中带着肯定,“至于家世……”
“是个好姑娘就行。”老爷子接住了薛湛的话头:“家世什么的,是我问得迂腐了。我相信你的智慧,能让你喜欢上的姑娘,一定是很不错的。”
薛湛喉结滚动,轻轻浅浅地笑了一声。
“我可不是什么‘瘌痢头孙子自家的好’啊,我是非常客观地说的。”
老爷子一瞪眼睛,旋即转换了语气,变得语重心长:“湛湛啊,你和小澍弟兄俩从小就很懂事情,小时候呢,你们读书成绩好,大了呢,事业也都做得不错,没让我们大人操过什么心。我和你舅舅现在就希望你们可以找个好点的伴侣,能一起分担分担心里面的事,一起去看看好的山啊水啊。一辈子很快的,不能白来了,也不要太辛苦。”
“我知道的爷爷。”
“外公啰嗦了,哦。”老爷子慈祥地自嘲了一句。
“哪里。我喜欢听的。”
“我就不问你怎么惹小姑娘不高兴的了,相信你能解决好的。等追到了,就带过来吃饭,我包个大红包给她,哈哈哈。”老爷子笑着拍了拍薛湛的手背。
薛湛也笑,感受到外公掌心干燥的暖意,也感受到直白坦荡的温情。
林风致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坐到了床上,又歪倒身子睡着了的,只记得在隆隆的闷雷声响中做了梦。
梦中自己站在操场前方由课桌搭成的主席台上演讲,其中有一张课桌的桌脚垫圈少了一个,导致她站在上面总是担心会晃。
天空阴沉沉,云层压得很低,好似随时就要像一个大巴掌一般地拍下来。
她一边大声背着记了很久的稿子,一边在忧心着如果就这么下起雨来,老师和同学们必定会淋湿,湿衣服搭在身上,被教室里的电风扇一吹,会很冷,有可能感冒。
只是,雨不是还没下么,怎么她身上的衣服已经湿了?黏糊糊的,冷极了。
她止不住地发着抖,定睛往前一看,发现台下操场上竟空无一人,只有正在以肉眼可见速度生长的杂草!
那她演讲是在给谁听?
她内心一咯噔,脚下一个没站住,就从台上摔了下去!
梦里惊恐万分的林风致,身体猛然一抖,本能地深吸了一口气,睁开了眼睛。
惊醒后的她心有余悸,心慌持续了好一阵,胸口的位置隐隐生疼,脖间一层湿汗给T 恤的领口染了色。
林风致缓缓坐起身,窗外天已经开始黑了,雨不知何时已经停了。
她用手背贴了贴汗湿的脖颈,抽了张纸巾把汗吸干。
拿手机看了看时间,18点59分,肚子“咕噜噜”连叫了好几声,她起身走到墙角的挂镜前梳顺了头发,用黑色发圈简单束了个低马尾,重新拿起手机,出门下楼觅食去。
她一路走到了地铁出站口附近的牛肉粉丝汤店。
由于是周末,店里生意没有工作日的晚上那么火爆,林风致走进去找了个靠墙角饮料柜的位置坐下,扫码下单了一碗小份的牛肉粉丝汤。
粉丝是可以免费续的,所以小份、中份和大份的区别只在于给的牛肉分量的多少。
林风致算着信用卡的预估账单,想着下个月5号要给母亲打过去的五千块,点单点得小心翼翼。
端上来的牛肉粉丝汤滚烫,店里的冷气也不算足,林风致吃得很慢,满头大汗,擦过汗的纸巾团在手边堆了个小山丘。
“老板,续一份粉丝。”
“好嘞!马上啊!”
两分钟,老板娘便端来了她续的粉丝。
她端起小碗小心翼翼地正要把粉丝往剩下的汤里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起来,垂眼看到屏幕上显示的“薛湛教授(心理学)”字样,她的手抖了抖。
林风致抿了抿唇,把盛着粉丝的小碗放下,按了接听后把手机贴到耳边——
“喂,薛教授。”
“风致,你现在在哪里?”
“……”林风致的心尖微微地颤动着。
“喂?听得见吗?”他的声音总是这样沉静,可以轻易熨帖肉长的心。
“嗯,听得见。”
“方便告诉我,你现在在哪里吗?”
“我在外面吃饭。”她说。
“一个人吗?”
“嗯。”
“吃完了吗?”
林风致看了看牛肉汤和满满一碗刚续的粉丝:“……嗯。”
“方便的话,可以发我一下餐厅的地址吗?或者餐厅附近的咖啡店?Anyway,你觉得方便的地点。我想跟你见一面,有些话,想当面和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