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神织体》泓九一

13、我也单身 “别只沉迷

　　筷子夹虾块的动作停了停，林风致抬头看祈锐礼，神情带疑惑，像是没听清他的问题。

　　“你和薛教授，以前认识吗？”祈锐礼端起茶杯，喝了口茶。

　　“不认识。”林风致细微地摇了下头。

　　“今天中午，你们看上去挺熟的。”

　　林风致短暂垂了眼帘复又抬起，揣测他指的是中午薛湛和她一起去到中央棚的事。

　　“中午在附近面馆吃饭，正好遇到了薛教授，就拼了个桌。”

　　祈锐礼轻牵嘴角，带出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还以为你们先前就认识，那你说服他录《心白境》的可能性就会比较高。”

　　林风致叹了口气：“我努力。”

　　吃得差不多了，祈锐礼拿过一张纸巾擦了擦嘴，往后靠上椅背。

　　林风致咀嚼着食物。

　　暖黄吊灯照亮每一桌方寸之间的静谧，沉而缓的大提琴曲游弋其中，身处同一空间内用餐的客人们细语交谈间交叠着餐具碰撞声响。

　　这一切，都让她贪恋。

　　要怎样的勤恳奋斗，才能随性来去，不思不想，不过一餐家常？

　　“谈恋爱了吗？”

　　祈锐礼又抿了一口茶，放下茶杯时随口问道。他的声音放得很低，丹宁质感的筋骨颗粒感里掩着隐而不发的锐利。

　　林风致的心漏起了一拍。

　　她仓促咽下口中的食物，回答：

　　“没。”

　　再是顿了顿，反问了回去：

　　“你呢？”

　　“我也单身。”

　　含蓄的光影交叠下，祈锐礼的五官轮廓削减了凌厉，眉眼却愈加深邃。

　　林风致的呼吸不由自主地变得很轻，喉咙有短暂的失能。

　　她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才得体，于是沉默。

　　“喜欢什么样的？”

　　林风致茫然地笑笑，摇了摇头。

　　“以前谈过什么样的？”祈锐礼依旧用一种近乎闲聊的和缓语调问着。

　　林风致还是摇了摇头。

　　“没谈过？”祈锐礼愣了一下，随即便说得语重心长：

　　“可以物色起来了，别只沉迷工作，恋爱还是要谈的。”

　　……

　　结账完毕，侍者送来一个挺阔厚实的纸袋，微微躬身，温声细语：

　　“看女士您很喜欢我们的蓝莓，所以给您装了2盒。里面还有一份我们的特色手打年糕赠送给两位。祝两位周末愉快！”

　　“谢谢。”林风致看了眼祈锐礼，得到示意让她拿着，于是向侍者道了谢后便起身背包，将纸袋提在手中。

　　走出餐厅，晚风送来一丝凉意，很舒服。

　　两人走到车前，祈锐礼解锁手机，调出地图导航App后，递给林风致：“输一下地址，送你回家。”

　　“不用了，我坐地铁就行。”

　　“这儿附近没有地铁站。”说着，他伸手接过林风致手里的纸袋：“输地址，上车。”

　　林风致只得接过手机。

　　祈锐礼用26键全键盘，林风致习惯用九宫格，于是打字有些慢。她的手指停顿了一下，没有输入具体的小区名门牌号，而是选了附近地铁出站口那个牛肉粉丝汤店的地址。

　　地图导航显示7.3公里，预计时长48分钟，高架附近拥堵，线路上绿色接着橙红色，又接着暗红色和黄色，预计用时比平日多了近一倍。

　　祈锐礼左手手肘支着车窗，衬衫领口微敞，深陷的锁骨盛满了城市的夜色和车水马龙的灯火，食指上的戒指泛着漫不经心的冷光。

　　不多时，他放置在磁吸支架上正导着航的手机震动了起来，他瞥了一眼，伸手从扶手箱里掏出了蓝牙耳机戴上，接听：

　　“喂。”

　　……

　　“嗯，在外面。”

　　……

　　“大概再一个半小时。”

　　……

　　不知道电话那头的人接着说了什么，祈锐礼似乎有些愠怒，发出了一声粗重的鼻息。

　　林风致只能看请他的侧脸，只见他的咬肌处隐隐凸起，下颌线绷得很紧，再开口时的声音里凝结了阴郁：“知道了。”

　　说罢，他伸手挂断了通话，抬眼看了看路况，打灯向右变道，在前方不远处公交车站旁的TAXI专用临时落客区域停车，打了双闪。

　　他从支架上拿下手机，快速操作了几下，然后扭头对林风致说道：“我有件急事，不能送你了。我给你打了辆车。”

　　“哦，那你快去忙。”林风致快速解了安全带扣，准备开车门。

　　“别急，车还没来，你先坐着，我陪你等。”

　　林风致的手收了回来，扭头透过后窗玻璃看了看后方：“车牌号是？”

　　祈锐礼瞄了眼手机：“0731。黑色GL8。”

　　“嗯。”

　　祈锐礼的手机再次响了起来，他迟疑了几次震动的间隔，还是接通了，揣起放到耳边。

　　这一次，林风致听清了手机那头是个女人的声音。

　　“知道了。半小时。”祈锐礼垂着眼帘，眸色暗沉，语调也冷。

　　电话很快挂断，车内只剩下仪表盘发出的内敛彩光和来往车辆刷在他脸上的交替明灭的光影。

　　林风致有很多猜测，但那些都深不见底，无形无相。于是，只能僵硬地将其压在胸口，祈盼着那辆网约车赶紧到来。

　　终于，她从后视镜里看到有一辆黑色的车由远及近，停在了后方。不管它是不是，她的手已经打开了车门：

　　“车到了，我走啦。”

　　祈锐礼扭头看了看车牌，微微颔首：“嗯。手机尾号3437。”

　　“好，谢谢。拜拜。”

　　林风致下车，轻轻带上了副驾驶的车门。

　　她抱着包，几乎是小跑着往后方的黑色GL8而去。

　　电动门“滴”了一声打开，林风致上了车，它又在“唰”的一声滑音后关闭。

　　前方祈锐礼的帕拉梅拉匍匐在夜色里，像被笼罩上了一块泛着冷调蓝光的黑丝绒，四顾茫然，失了方向。

　　钢铁迷宫，一望无际的荒原。

　　“您好，滴滴专车为您服务，请问您的手机尾号是？”

　　“3437。”

　　“好的，请您系好安全带，我们按导航显示走，可以吗？”

　　“可以。”

　　司机打灯操作方向盘，一抽车头从祈锐礼的车子左侧驶过。

　　林风致扭头向右看，什么都看不见。她又紧接着向后望去，只远远瞧见祈锐礼的车终于动了，他的脸，却是任凭她如何费力张望，都望不真切。

　　林风致缓缓回过头来，垂眼盯着手里抱着的包，后知后觉原本坐副驾驶时放在脚边的蓝莓和年糕留在了他车上。

　　算了，本来就不是她的东西。

　　她无声地呼出一口气，松了脊背闭上眼睛假寐。

　　停车，熄火，祈锐礼闭着眼睛靠着车椅背坐了一会儿，才舍得缓缓睁开眼睛。

　　珠光灰的无缝环氧地坪和精心铺排的灯带华丽地相映，在入眼的瞬间仿佛是一把光剑破空而来，令他不由自主地又闭了闭眼睛，方才再次睁开。

　　他一低头，眼角余光瞥见了副驾驶脚垫上的牛皮纸袋，静静地注视了几秒。然后，他眼睑压下了几分，半阖的眼眸里，原本浓稠的幽深像被温水荡涤，一点点沉淀，一点点开阔。

　　他稍稍探身，伸手将袋子拿了起来。撑开袋口，只见两盒蓝莓呈于一个红色礼盒之上，安静乖巧的样子。

　　他唇角浅浅上扬又很快恢复如初，解了安全带，拿起水杯槽里的车钥匙，开门下车。

　　车库新风系统送出浅淡的清香，各式各样的豪车停在各自的专属车位上，若悉数盘点，只怕是比各大城市的车展上所陈列的还要品牌型号齐全。

　　指纹解锁，房门打开，室内亮得恍若白昼。

　　面向落地窗的蛇形沙发上，有人斜倚着在抽烟，烟雾细细一缕，升腾、缭绕。偌大完整的落地窗玻璃上，映出一抹丰腴的身影和一张妆容精致的脸。

　　再仔细看过，皮肤有些松弛，颈纹也掩盖不掉。

　　祈锐礼反身带上门，换了拖鞋，缓步踱到岛台前，将手中的车钥匙和牛皮纸袋随手往上一搁。他一言不发，开冰箱拿了瓶气泡水，一口气下去了大半瓶，才慢悠悠地走到沙发前坐下。

　　“蛮好，挺准时的，35分钟，就超时了一点点。”

　　钟骏商吐出烟圈，撑着头朝祈锐礼眨了眨眼睛，浓密的睫毛和犀利的眼线不见分毫晕染，似是刚刚画成。

　　“带工作室小姑娘出去吃饭了？”

　　“嗯，新挖来的制作人，她们应该跟你说了。”

　　“知道。原先‘一蓑烟雨’的嘛。”钟骏商张开手掌改撑半边脸颊，凝视着祈锐礼的眉间，笑了笑，接着说道：“小姑娘是有多能干啊，竟然能让我们祈总亲自、单独带她出去吃饭？”

　　“你少阴阳怪气，给她接个风而已。”

　　祈锐礼说话时眼尾含冰，正是钟骏商爱到心坎里的模样。

　　她在手边的烟灰缸里碾灭了烟，从沙发的此端缓缓爬向彼端，缠上他。

　　涂着深蓝色甲油的指尖一路游走，先是领口，再捻开第三第四第五颗贝母纽扣和冷硬的镀白金皮带扣，直达茂密水草深处捕获酣眠的游龙。

　　祈锐礼仰起头，脖颈嶙峋，额角浮现的青筋凛冽。

　　钟骏商贴上祈锐礼的耳根细嗅，过肺，品味，颇为满意地呢喃：

　　“真好闻，不愧是我选的。”

　　什么东西好闻？指的是香水？还是躯壳？又或者是整个人？

　　十里洋场，俗世浮华，扮上艳妆，好戏开场。

　　黑丝绒的裙摆宛如魔术表演舞台上掩盖真相的道具，与游龙共生的魔术师猛地一扬手腕一翻身，滚烫的火舌便劈开枝干，穿过藤蔓，将整条□□残忍地燃烧成一条滚烫的熔岩之河。

　　已近衰败季节的花朵，在高温磋磨下痛苦地战栗，嚎叫着扭动，弯曲，试图打动演出进程中神态倦懒的魔术师……

　　偃旗息鼓，表演落幕。谁是演员？谁是看客？

　　喜恶同因，悲喜同源。

　　如果还有明天，那么，周末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