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他是天选 “他不是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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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的中环，还没到晚高峰时间，已经开始堵车。
薛湛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缓慢的车流，面沉如水。
他被不久前经由自己宣之于口的台词扰动了，猝不及防，却一如既往很快进行了自我梳理，解读，看见，接纳，放下。
只不过，此刻仍然放任着自我在情绪的余波中漂浮，或者更确切地说，是他有意为之。
车载屏幕上亮起了两个字：外公。
薛湛伸出食指轻触屏幕，点了接听。
“喂，爷爷。”
“湛湛啊，回来好几天了哦，安顿得怎么样？”慈祥温和的嗓音，勾勒出老人家慈眉善目的模样。
“差不多了，爷爷。”
“那什么时候来？我去看你也行的。”
“本来就想好明天去看您的，您就打电话来了。我们很默契。”
“哈哈哈，好啊好啊，想吃什么菜？我让谭阿姨准备好。”
薛湛微微牵起嘴角，眼底漾开一晕暖色：“胡萝卜炒肉丝。”
“这个肯定有。其他的呢，荤菜烧点什么？”
“都行。肉饼蒸蛋吧。”
薛湛不挑食，祖孙俩雷同的对话也曾发生过无数次，每一次，老人家都问，他也都不厌其烦地回答。
“好好好，有有有。那你明天什么时候来？早点来。”
“嗯。”
“那就这样，你先忙，不打扰你了，明天早点来嗷。”
“好。爷爷再会。”
“诶，再会再会。”
短暂等待，薛湛看着屏幕上的电话标识黯淡了下去，外公那头挂断了。
前方的道路逐渐通畅起来，大家的车速也都提了上来。
他滑动着方向盘上的音乐控制按钮，选定歌曲，按下，循环过多次的旋律裹着丝绒般的女声再次氤氲开来——
“写一首歌给你听，来致敬你的阴影，人们传颂勇气，而我可不可以，爱你哭泣的心？
爱你的情绪，和你亲手戴上的面具。拉扯得很痛吧？我懂你。假装不怕，笑得暴力……”
车轮飞驰扬起尘埃，林立的高楼向后倒卷，天地之间热浪涌动，人之渺小亦复何言。
龙胆蓝色的帕拉梅拉在“言庭”的地面停车位上停下，穿着红金色礼服的泊车小哥小跑步过来。
车门打开，林风致从祈锐礼的副驾驶位下来，站定打量着周围。
竹影婆娑，掩映错落的黄铜雕像，有灯投下一圈暖黄色的光，方寸之间，自成矜贵。
墨色制服的侍者来引路，清癯相貌，利落高挑，脚步轻盈。
“女士，先生，这边请。”
“走吧。”祈锐礼落后林风致半个身位的距离，跟着侍者一路穿过石材铺就的小径，抵达餐厅。
林风致脑海里回溯的，还是刚才在工作室时的场景——
薛湛试完音后就说有事要先走，留下了祈锐礼、尹悦琳和林风致三人。
“试完了，然后呢？”祈锐礼十指交叉，将胳膊肘撑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问道。
“你们觉得怎么样？”林风致的声音有些发颤。
她的胸腔里有无数心绪在激烈地碰撞，心脏跳动得飞快。
她的赞美来不及说，她的期许也来不及说，她心潮澎湃。
她的理智与情感都在苦苦支撑着她那个不切实际的、虚无缥缈的、孤独的想法，却失落于没有人跟她一拍即合。
终于，一切的一切，都化作了一句忐忑的问询。
“你不是吧？你不会真的以为薛教授可以录下来这个男主吧？这么大的项目！这不是随随便便一个小IP可以给你霍霍！”
尹悦琳顾不上更体面的表达方式了，她甚至连带着剜了祈锐礼一眼，大概意思是：你让林风致来听试音选角的决定简直愚蠢！
“悦琳，你先去忙，我和风致聊聊。”
“……行。”尹悦琳点着头，语气渗着嘲讽，“唰”一下起身离开，脚步踩着怒火。
“啧。”祈锐礼的眼神冷了下来。
尹悦琳的愤怒和祈锐礼的森冷都很具体，林风致一时无措了起来，咬了咬下嘴唇内壁。
祈锐礼起身轻拨了一下控制室的门，门缓慢轻柔地自动合上了。他坐回原处，看着对面坐在转椅上的林风致。
开口时，他的嗓音低沉，语气平稳也松弛：“你以前做项目，选角都怎么选的？”
“通读原文，把握人设，闭上眼睛，我脑海里第一个浮现的是谁的声音，就选谁。”
闻言，祈锐礼低低地笑出声来：“闭上眼睛第一个浮现？哈哈，你脑海里是有个全行业声音库吗？”
“其实不太全，也常常想不到最合适的，所以，退而求其次过很多次。”林风致回答得认真，甚至有些严肃的意思。
祈锐礼收起笑，接着问道：“那整个‘声量效应’，整个圈子，这么多专业演员，就没有你要的‘庄载’吗？”
“工作室的试音我都听了，没有最合适的。圈里，也许有，但不可能一个个去试。时间、精力、钱，都不允许。”
“薛教授是个素人，他的发声方式，表演状态，短期内是不可能媲美专业演员的。”
林风致的瞳孔里聚拢起了坚定：“我可以导他，一句句帮他磨。”
“时间、精力又允许了？”祈锐礼挑眉。
“他声音合适。他一出声，就是‘庄载’。”
“听众众口难调，你觉得合适的，未必他们就满意。”
“那祈总你呢？你觉得薛教授的声音合适吗？”
“我觉不觉得不重要。”
“重要。”林风致看向祈锐礼的眼睛，认真且庄重地点了一下头。
祈锐礼被她近乎虔诚的眼神劫掠，微微绷紧了下颌线。
这样灼灼的目光，多年前，他也曾在镜子里见过。
“光你我觉得他合适又有什么用呢？风险太大了，听众不一定买账。”
“所有项目上线前，都没法预测听众会不会买账。我只能说，我会尽我所能地把作品做到我能力范围内的最好，但是，最终的播放量，口碑和收益，我承认，我永远无法打包票。这个风险，我愿意跟你……跟工作室一起承担。”
祈锐礼轻笑一声，语气又放缓了一些：“你怎么承担？况且，你在这里一门心思想着让薛教授录，你问过他的意思吗，你就那么肯定他会答应你？”
“如果你同意用他，我去努力说服他。”林风致的语气里闪烁过雀跃。
“万一他就是不答应呢？”
祈锐礼狭长眉目微挑，眼神中再次透出冷肃。
林风致见了，理智回归了大半。
是啊，万一薛教授不答应呢？
寥寥几面，短暂相处，薛湛的温柔沉静竟然让她这么盲目地有信心，忽略了他是有可能会拒绝的。
此时此刻发生的所有对话，所有决心，不过是她理想化的一意孤行。
林风致的一腔热血似乎终于冷却了，她的语气归于沉寂：“如果他不答应，那就再一次退而求其次。”
祈锐礼忽然来了兴趣，追问道：“这个‘其次”，你脑海里第一个浮现的是谁？”
林风致摇了摇头：“没有。”
“呵，你真是……”祈锐礼低低笑了一声，“我还以为你会顺势说是我，拍个马屁什么的。”
“我听了你的试音，很沉稳很大气，戏的张力也充沛，是主角的气度，但是，你说台词的状态不像是一个精神科医生，你更适合第一个单元里的那个单元男主，那个药械公司的大中华区总裁。”林风致说得缓慢而笃定。
“薛教授说台词的状态就像了？”
“他不是像，他就是。”林风致回得理所当然，又幽幽地补充了一句：“他是天选。”
……
“行，天选。”祈锐礼懒洋洋地将“行”字和“选”字的尾音拖得绵长，竟带出些宠溺的意味。他站起身来，低头看着林风致：“你先忙，六点前台门口汇合，请你吃晚饭。”
“啊？”
“接风宴。”
祈锐礼早前跟管家定好了菜单，他和林风致甫一落座，轻声细语的侍者便送上了热毛巾，餐前水果和小食也很快摆了上来。
“言庭”主打高端台州菜，特色是海鲜，讲究“食求真，味致美”。
清脆的鲜莲子，响螺拌上爽口的藕带，双椒托海参，夏季菜单的凉菜主打一个解暑开胃。
祈锐礼擦了手，将白瓷托盘盛装的蓝莓往林风致跟前推了推。
林风致捻起几颗送进嘴里，很甜，很脆，凉凉的，很好吃。
她不禁想起约莫两个月前“声音创作者大会”的主办方接风晚宴，尾声阶段，她和祈锐礼对坐于酒廊的一个小方桌，两杯香槟，一碟蓝莓，一盅坚果，聊既往作品，聊制作理念，聊深耕思路，聊行业展望。
相谈甚欢，相见恨晚。
他向她发起求贤邀约，邀约里透露着事业承诺。
于是，一拍即合。
时至今朝，几个小时前，他在《心白境》选角上的信任和承托，算是一定意义上的践诺。
主菜也陆续上了，大只的熟醉溏心富贵虾只切四块，黄金脆带鱼和脆皮乳鸽都是外脆里嫩，火候把握得精准。
1.3斤的野生海钓大黄鱼做家烧，配上台州手打年糕。这道黄鱼的酱汁实在风味十足，浓郁不失均衡，祈锐礼多加了一份大油条，蘸着酱汁吃，他觉得这个搭配比年糕更得他的心意。
林风致安静地用餐，脑海里盘桓着后续去邀约薛湛接录男主的措辞。
祈锐礼将最后一块富贵虾送到她的餐碟中，问道：
“你和薛教授，好像挺熟？以前就认识吗？”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他是天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