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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洗青丝 车马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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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马颠簸一路,直到次日正午才停在青石镇的驿馆外。一路风霜兼程,人疲马倦。
浅浅靠在齐旻怀里睡着了,一整夜加一个上午的路,她断断续续睡了几次。齐旻没舍得唤她,抱着她下了车,跟吉尔格勒说“歇一晚”,对方闻言颔首,带着几个人去安排马匹了。
齐旻进了客栈放下浅浅,返回马车上搬下来一个包袱,里面是他提前在王庭采买的衣裳,和浅浅平日爱用的东西,澡豆、牙粉、蔷薇露、面脂一应俱全,衣裳每一件都比她从前穿的尺寸小了一号——她在囚帐里瘦了太多,他记得。
他上了二楼推开房门,把包袱放在床尾,才走过去在床沿坐下,伸手碰了碰她的脸:“到了”
浅浅睁开眼,迷迷瞪瞪看着他。齐旻把包袱打开,里面叠着三套衣裳,一套月白,一套藕粉,一套鹅黄,都是软布料的,他看着她:“换一件,然后吃饭。”
浅浅看着那几件衣裳,伸手摸了一下最上面那件藕粉的衣料,低头看了一会儿。她抱着衣裳走进屏风后面换,齐旻转身下楼去后厨。再回来的时候,浅浅已经梳洗妥当坐在床沿,脸也洗净了,牙也洁了,藕粉色的衫子,还是稍大了些,袖口微微有些长,趁的她十分娇小。
她在路上没吃什么东西,不是不想吃,是吃什么都反胃,军医来看过,说是在北厥囚帐里饿太久了,胃缩得厉害,只能慢慢养,急不得。
齐旻伸手把她从床角捞起来,“吃饭了”。她没挣,软绵绵靠着他的肩膀,由着他把自己带到桌边坐下。她低头看了看桌面,一下子愣住了。
桌上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吃食。齐旻给掌柜加了银钱,让后厨能做多少花样做多少。正中间是一锅煨得浓稠的百合莲子粥,冒着白气。再往外是一盘清蒸鲈鱼,鱼腹上划了几刀,铺了葱丝姜丝,热油浇过还在滋滋响。一盘烤羊脊,外皮焦脆泛着油光,撕开来肉汁顺着纹理往下淌,闻着直冲鼻子。另有一碗北厥的秃秃麻食,面疙瘩搓得跟小指尖差不多大,浸在牛肉臊子里,浮着碎野葱,热腾腾的。旁边一碟桂花糯米藕、一碟糖蒸酥酪、一碟枣泥山药糕。几碟时蔬,碧绿的菜心码得整整齐齐。角落里还搁了一碟酱牛肉,切得薄而匀,码成扇形,缀了几粒花生米。最边上有一碗炖得脱骨的鸡汤,一看就知道是齐旻让后厨都炖透了,好让她不用费牙。
齐旻在她旁边坐下来,把粥盛了一碗,吹了吹,推到她的手边:“先喝粥。”
浅浅伸手捧住温热的瓷碗,低头抿了一口。热粥滑进喉咙的时候她顿了一下,低头又喝了一口。温热粥浆顺着喉咙滑入腹内,暖意缓缓散开,熨帖了连日寒凉空落的脾胃。然后她开始吃。枣泥山药糕她连筷子都没用,直接用手拿着咬,一口就是半块,腮帮子塞得鼓起来,像只囤粮的小仓鼠。齐旻又给她舀了半碗汤放在旁边,她低头去喝,烫了嘴唇也不肯放。齐旻说:“慢点。”浅浅不理他,把碗里最后一口粥也喝了,然后拿着空碗又去锅里舀了一碗。齐旻没有再说话,在旁边坐着,看她又喝了小半碗,才伸手把她面前的凉碟挪开:“歇一下再吃,胃受不了。”浅浅坐了一会儿,嘴唇红红的,眼眶也红了。
浅浅低着头,声音软软的,委屈巴巴:“我很久没有吃过一顿热的了。”
齐旻伸手把她嘴角沾着的一粒米擦掉了。她歇了片刻,又去夹鱼肉,夹了两回没夹稳,齐旻把鱼背最嫩的那块挑出来放在她碗里,她低头吃了。
吃完饭,浅浅靠在椅背上,整个人像是被那顿饭融化了一样,蜷着不动。
齐旻坐在旁边守着她。军医熬了一副调理脾胃的药。齐旻一勺一勺喂她喝了,浅浅苦得皱了脸,抓起一颗蜜饯塞进嘴里。
下午齐旻从外面回来,手里端了一盆热水。
浅浅看着他:“你干嘛。”
“给你洗头。”
浅浅没动。齐旻把热水盆放在床边的矮凳上,试了试水温,然后把浅浅从床上拉起来,让她背对着他坐在床沿。“把头发散开。”他说。浅浅背对着他慢慢拆了发髻,头发披下来的时候打结得很厉害,像一团揉皱了的旧丝帛,她自己也伸手扯了一下,扯不动。齐旻用温水把她的头发浸湿,用膏沐涂上,一点一点把打结的地方慢慢拆开,浅浅刚开始的时候背绷得很紧,拆了几次之后慢慢松下来了,像是把这件事交给他了,自己就不管了。
“你以前给别人洗过头吗。”浅浅问。齐旻说:“没有”浅浅说:“那你怎么会梳的这么好。”齐旻把她一缕缠死的头发分开了:“从前在别院,看过多次侍女替你梳洗,早就记下了。”
浅浅“嗯”了一声。他的手指穿过她发间的时候,她感觉到他的力道很轻,像是怕弄疼她。发尾的水珠滴在地板上,啪嗒啪嗒。
草药水把头发彻底洗净了,齐旻又换了木槿叶给她洗了一遍,洗完后头发清爽带香,齐旻替她把头发擦干,用一块干布裹起来搭在肩上。
洗完头,浅浅坐在床沿。齐旻把水盆端走又回来,在她旁边坐下。她歪了歪头,靠在他肩上,发间的湿气透过干布渗出来,浸湿了他肩头的衣料,微凉却温柔。
天色渐晚。楼下客栈的动静渐渐小了,碗筷碰撞声、伙计的脚步声、客人偶尔的笑语,一样一样地消失。屋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两个人靠着彼此的呼吸声。
“这几个月,你都是怎么过的。”她语速很慢。
齐旻想了想才说:“乔装混进王庭,寻你下落。”浅浅问:“难吗?”齐旻说:“有点。”
浅浅静默须臾,终究还是问出了心底藏了一路的疑惑:“北厥那位公主,她为什么帮我们?”
齐旻没有立刻作答。
她能清晰感受到身侧之人微微一顿,似是斟酌措辞。
良久,他才低声道:“顺手相助。”
浅浅等了等,没有等到更多:“就这样?”
齐旻说:“就这样。”
浅浅没有追问,但她知道不止是这样,这句回答底下压着隐情,像河面上漂着的叶子,看似平静无波,实则底下有水流在推。
可她不愿让他为难,只轻轻往他肩窝埋了埋脸,软声道:“那我不问了。你什么时候想说再说。”
她说完之后安静了一会儿,又问:“你身上还有别的伤吗。”
“余下的都无碍了。”
“那晚上再让我看看。”
“好。”
窗户开了一线,晚风透进来,浅浅的头发已经快干了,散在他臂弯里,带着木槿叶淡淡的青涩气息。
齐旻替她把干布拿下来,手指从她发尾滑过时,她低着头没有动,像是在感受那道触感。
浅浅想起在北厥囚帐的那些夜晚。没有灯,没有窗,连风声都是隔着一层厚毡传进来的。她蜷在角落里数自己的呼吸,一遍又一遍,数到天亮。有时候梦见齐旻,有时候梦见从前在溢香楼和长玉一起赚钱的那些日子,醒来的时候帐子里还是漆黑一片。
那时候她不知道这辈子还能不能再见到他。此刻他就坐在她旁边,温热真实,触手可及。齐旻的手还没有收回去,停留在她耳侧,她转过头看着他,看着他在暮色里低垂的眉眼。然后她伸手攥住他的衣襟,微微用力将人拉近,仰头贴上他的唇。她没想太多,只是觉得如果现在不亲他,她大概会后悔很久。
齐旻由她吻着。她贴着他,起初是轻轻的,后来重了一些,嘴唇微微张开,像要把这几个月的空隙都填进去。她攥着他衣襟的手越收越紧,整个人往他怀里靠。
齐旻抬手,扣住她的后颈,把她压向自己。吻得更深了一些,她整个人被他拢在怀里,齐旻的手臂在她腰后慢慢收紧,带着体温透过衣料渗进她皮肤里,浅浅的呼吸渐渐急促,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他衣襟滑到他肩上,又滑到他后颈,手指陷进他发尾,攥着他后脑的头发。齐旻没有停,吻从她嘴唇滑到下颌,又沿着颈侧往下,浅浅整个人颤了一下,下意识仰起脖颈。
片刻,齐旻的嘴唇从她颈侧滑上来,贴着她的耳廓“想我了?”
浅浅呼吸如兰,轻轻应声:“嗯”
她喃喃,“那你呢?你有没有想我?”
齐旻贴着她耳畔,吻落细碎,这句话他已经在心里说了很久了:“日日都想,与日俱深……”
暧昧滋生。齐旻指尖轻轻解她衣襟。
浅浅回过神,气息发软:“……等一下。”
“我还没有好好沐浴。”
齐旻动作没停,“无妨,一起洗”
浅浅脸颊瞬间烧得滚烫,耳根红透,轻轻推他:“你先出去。”
齐旻嘴唇还贴在她颈侧,呼吸落在她皮肤上,温热的。“不出去。”
浅浅攥着他衣襟,又羞又软,推不动,也舍不得真推开,只能小声央求:“那,那你不许看。”
齐旻说:“你说了不算。”
话音未落,齐旻从后抱起了她,两人一起入了浴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