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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齐旻的糖果 “就亲这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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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极深,整座别院都浸在凉透的月色里。
俞浅浅醒了。
从齐旻悄无声息掀开薄被、轻脚下床的那一刻起,她便醒了。她闭着眼,听着他的脚步在廊下停驻,又踏入院中青石路上,来来回回,轻得像一片影子。
她没有出声,没有唤他。
昨夜的争执还横在心头,裂痕未愈,怨气未消,她拉不下脸,也迈不开那一步主动。可心底那点揪着的疼,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
不知过了多久,门轴轻响。
带着一身夜露与寒气,齐旻重新躺回榻上,动作很轻,生怕惊扰她半分。
俞浅浅依旧闭着眼,呼吸平稳,装作熟睡。
可下一瞬,一声极轻、极压抑的闷哼,猝不及防地传入耳中。
那声音里的痛楚,藏都藏不住。
俞浅浅的心猛地一沉,下意识睁眼,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向身侧。
只见齐旻胸口的衣服,已经洇开了一小片深暗的血色。不知是夜里的风撕裂了伤口,还是他白日里的折腾让创口复裂,鲜血正一点点渗透,染红了素白的布料。
他脸色惨白,唇无血色,死死咬着牙,连哼声都压得极低,怕吵到她。
“你找死吗?”
俞浅浅再也顾不得那点矜持与隔阂,低喝一声,翻身坐起,连外衣都来不及披,直接扑到他身前。
她的动作又急又重,齐旻被她吓了一跳,下意识想敛气装睡,却被她一把拽住手腕,强行掀翻了衣襟。
冰凉的指尖触碰到他温热濡湿的肌肤,俞浅浅的手抖了一下。
伤口已经崩开了。血迹斑斑。
“说话啊?”
她声音发颤,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哭腔,手上动作却极快,极狠,带着一种近乎发泄的决绝。她扯过一条干净的帕子,狠狠按在伤口上。
“疼就吭声!”
齐旻被那力道疼得背脊一弓,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冷汗。但他没叫,只是死死盯着她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月光下,她的眉眼乱得很。平日里那份清冷自持、云淡风轻,此刻全被焦急与愠怒冲散,只剩下鲜活的、属于他的俞浅浅。
他低哑着声音,带着一丝病态的满足:“……不疼。”
“闭嘴!”
俞浅浅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指尖却下意识放轻,小心翼翼地擦掉边缘的血渍。
屋内静得可怕。
只有她擦拭伤口的轻响,和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她低头专注地替他处理创口,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睑处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齐旻一动不动。
他怕自己一动,这点温存就会消失。他只想贪婪地多享受一会儿这来之不易的触碰。
他垂眸,静静地看着她。看她因为用力而微微蹙起的眉头,看她因为专注而不自觉嘟起的唇,看她那双明明满是怒气,却又忍不住流露出心疼的眼睛。
这种感觉。比任何权谋胜利,都要让他沉溺。
俞浅浅取来药膏,冰凉黏腻的膏体涂在指尖,她动作极轻,一点点将药膏揉进伤口。
“嘶——”
齐旻还是没忍住,轻吸了一口气。
俞浅浅的手猛地一顿,抬眸看他。
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凝滞。
距离太近了。近得她能看清他眼底那点微弱的月光,看清他眼底翻涌的,近乎绝望的深情与痴恋。
两人身上的气息交织在一起。她的发香,他身上的药味,混着深夜的露水味,形成一种独属于这间卧房的暧昧氛围。
“看什么?”
俞浅浅别开眼,声音沉了下来,手上动作却依旧轻柔,继续缠纱布。
“看你。”
齐旻答得理所当然,声音低沉喑哑,“看你还在乎我。”
俞浅浅指尖一顿,纱布缠得有些乱了。
“少自作多情。”她嘴硬道,“我是怕你死在这里,又惹来麻烦。”
齐旻轻轻笑了一下,笑意里带着几分苦涩,又有几分笃定:“那你就是,还舍不得孤死。”
她心头一乱,猛地抽手,想结束这太过贴近的氛围。
可手腕刚一动,就被他轻轻扣住。
他的手很凉,带着夜露的湿冷,力道轻得近乎小心翼翼,却又固执地不肯松开。
俞浅浅抬眼,撞进他深黑的眼底。
那里没有往日的阴鸷狠戾,只剩一片被揉碎的脆弱,像被人踩在尘埃里,又勉强支起一点微光。
他声音低哑,“这座别院就是囚笼,孤困在这里,无处可去。”
俞浅浅的心抽动了一下。
他是怕被留下。怕被她厌弃,怕被她视作多余,怕连这方寸囚笼里的一席之地,都被她收回。
“孤不怕一辈子困在这山里。”他望着她,眼底翻涌着近乎哀求的滚烫,“孤只怕……你不要我。”
“怕你连看都懒得看我一眼,连管都不肯再管我。”
“怕这院里,只剩孤一个人,守着一院子空寂,连你的气息都留不住。”
俞浅浅喉间一哽,所有强硬的话,瞬间堵得说不出口。
她看着他苍白憔悴的脸,看着他唇角未消的伤,看着他脸颊上那道被她掌掴刮伤的血痕,再低头看向他胸口还在渗血的伤口,心口那点硬撑起来的冷,一寸寸裂了开来。
她没有抽回手。
只是沉默着,任由他握着。
屋内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月光漫过床榻,将两人的影子揉成一团,分不开,扯不散。
良久,她才轻轻开口,声音很软,褪去了所有锋芒:
“我没说不要你。”
齐旻的瞳孔骤然一缩,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
“别再半夜往外跑。”她别开眼,不敢再看他那双太过灼热的眼睛,语气里是压不住的心疼,“伤口裂成这样,你想把自己耗死吗?”
他怔怔望着她,半晌,才轻轻“嗯”了一声,乖得不像话。
那一声轻应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安稳,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疼。”他低声说,指尖微微收紧,“这里疼。”
俞浅浅以为他说的是伤口:“上了药一会儿就不疼了。”
齐旻却轻轻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认真得近乎虔诚。
“不是这里。”
“是这里。”
他抬手,引着她的手,轻轻按在自己的心口。
纱布之下,心跳剧烈而滚烫,一下一下,全是为她。
“一想到你会不理我,这里就疼。”
俞浅浅的指尖一颤,整个人都僵住。
暧昧的气息在狭小的空间里疯长,缠骨蚀心,避无可避。
她想收回手,却被他牢牢按住,贴在他的心口,不肯放开。
“浅浅。”他低声唤她,声音轻得像叹息,“别不理我。”
她垂着眼,心底酸涩翻涌,看着他满目贪恋、近乎绝望的模样,所有的防线轰然崩塌。
还未等她应声,齐旻微微倾身。
夜色浓稠,月光落得极淡。他微微低头,带着久病的孱弱,亦带着情难自禁的孤注一掷,吻上了她的唇。
那一瞬,呼吸停滞。
不是缠绵悱恻的纠缠,不是破镜重圆的圆满。是带着药的苦与夜的寒,是带着几分求而不得的卑微,是他在绝境中唯一的一次放肆索取。
唇瓣相贴的刹那,他连呼吸都放慢,生怕这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梦。
俞浅浅浑身僵住。
隔夜的争执、掌掴的刺痛、心口的裂痕还在。可此刻,唇齿间那点滚烫的温度,却蛮横地冲破了所有理智与克制。
她没有推。
在那一瞬间,所有的“不该”、“不能”、“不肯”,都被他这一次近乎虔诚的吻,击得粉碎,俞浅浅被他亲的大脑一片空白。
齐旻也没有得寸进尺。
不过数息,他便退开,眼底水光潋滟,带着失控后的慌乱与满足,像一个偷到糖的孩子。
“就亲这一次。”他声音哑得厉害,目光死死黏着她的唇,“浅浅,就这一次。”
俞浅浅唇角微颤,指尖抚上自己的唇,那里还残留着他微薄的温度。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再推开他。
只是默默做完了剩下的包扎,替他拢好衣襟,动作带着一丝微颤,却依旧细致。
躺回自己的位置,她背对着他,耳根却悄悄烧得滚烫,连呼吸都乱了节拍。
身后的人安分下来,再无动作。
过了许久,久到她快要重新睡去,身后才传来一声极轻、极满足的低语。
“孤……熬过今夜了。”
俞浅浅闭着眼,淡淡的笑了一下。
这漫长得近乎煎熬的长夜,因这一次情难自禁的失控,终于有了滚烫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