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公主偏要她》何季青

3、局中之人 “你叫什么

　　风声压了下来。
　　营地远处仍有兵器相击的声音，断断续续，却显得格外空。沈执野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动。

　　“不是少了，是多了。” 林逐雨的话还在耳边。
　　多出来的十具尸体。她没有再问。
　　只是在短暂的沉默之后。
　　“尸体在哪？带我去看。”
　　这句话落下时，林逐雨微微一愣，很快应声。 “是。”

　　寒川关外的雪没有停，只是从昨夜的急促变得缓慢，像一层层无声落下的帷幕，将营地边缘的血迹一点点盖住。
　　但有些东西，是盖不住的。
　　比如气味、痕迹以及人死后的重量。
　　沈执野站在西侧堆场外，没有立刻进去。
　　她看着那片被临时清出来的空地，目光停了一瞬，然后才抬脚走入。
　　脚下的雪已经被踩得发硬，混着暗红色的血痕，一脚下去，能听见轻微的碎裂声。
　　林逐雨跟在她身后，没有说话。

　　尸体被简单排成两列，数量并不整齐，有的甚至还没完全清点完成。
　　沈执野走到第一具尸体前，蹲下，没有急着去翻，而是先看了一眼对方的手。
　　很粗糙，有茧，但不是长期握兵器留下的那种稳定分布，而是杂乱、分散，更像是长期做苦力的人。
　　她的指尖停了一下。然后才慢慢往下翻开衣襟。布料普通，没有任何标记。
　　“将军，这些人……看不出来历。”林逐雨道。
　　沈执野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她的注意力仍在尸体上。

　　直到第三具尸体被翻过来时，她的动作才停了一瞬。
　　那具尸体的胸口有一道贯穿伤。
　　很干净。
　　干净得不像混乱中造成的。
　　她看了一眼，没有立刻继续，而是绕到尸体另一侧，将人翻了过去。背后还有一道伤。
　　更深。
　　更像是在确认死亡之后才补上的。
　　林逐雨的呼吸微微一滞。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些人死得太“整齐”了。
　　整齐得不像混战。更像是——有人在事后处理过。

　　沈执野站起身。
　　没有再看尸体。
　　她的目光落在远处雪线尽头。
　　那里什么都没有。
　　“昨晚不是交战。”她终于开口。
　　“是有人在收尾。”
　　林逐雨不解。“收尾？” 沈执野没有解释这个词。只是继续说下去。
　　“有人先让他们出现在那里。”
　　“然后——”
　　“再让他们消失得合理一点。”

　　林逐雨瞬间明白。“那昨晚我们……”
　　“我们只是看见了最后一段。” 沈执野打断他。
　　她的语气很平静。
　　平静到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发生的事实。
　　而不是猜测。
　　她抬手，拍掉指尖的雪。
　　“回营。”

　　回营的路很安静。
　　营地里一切照常。士兵操练，火把巡夜，没有任何异常。沈执野一路没有说话。
　　直到经过主帐前，她才停了一下。
　　她想了一下打算进去看看公主恢复的如何。

　　帐内很暖。
　　萧沉宁昏睡了一天一夜 记忆都有些模糊，睡醒后坐在榻边。
　　指尖还搭在空碗边缘，像是刚刚从某种安静里回过神来。
　　她看了一眼四周，发现这里不是宫中。这才回想起来自己的处境。

　　帐布、兵器的气息、火盆的铁架，一切都带着边境特有的冷硬。
　　听见脚步声，她抬头。
　　两人的视线对上。
　　沈执野没有多余反应，只是走到桌边坐下。
　　“醒了？看样子恢复得挺快。”语气温柔。
　　萧沉宁看着她，没有接话。

　　“你叫什么名字？”
　　沈执野一愣，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起她的名字。
　　“公主现在才问这个？”语气带了点漫不经心的味道。
　　“沈执野，你的救命恩人”
　　萧沉宁看着她，轻轻点了一下头。

　　“我在这里多久了？”她问。
　　沈执野倒水的动作顿了一下。
　　“没多久。” 她把水放到桌边，没有推过去。
　　萧沉宁继续追问“我怎么会在这里。”
　　“路上捡回来的。”语气很随意。
　　像是在说一件不值得一提的的事。
　　萧沉宁微微一顿。 “捡回来的？”
　　沈执野“嗯”了一声。

　　帐内安静了一瞬。
　　火盆轻轻爆了一声炭响。
　　萧沉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像是在确认身体还在这里。
　　然后她抬头。 “那车队呢。”
　　这句话出来时，语气没有起伏。
　　但帐内的空气却微微沉了一点。
　　“你现在不需要知道这个。” 沈执野说。
　　萧沉宁听后有血不甘心
　　“有什么事是本公主不能知道的？”

　　沈执野轻笑了一声。
　　“还能自称本公主，看来是真没事。”沈执野话里充满打趣滋味。
　　“公主刚醒，就想管军营的事？” 她靠回椅背，语气懒散下来。
　　“胃口挺大。”
　　“回答我。”萧沉宁没耐心道。
　　沈执野看了她一会儿。
　　慢慢开口。 “不是不能说。”
　　“是说了，公主现在也听不懂。”
　　萧沉宁听后被气笑。
　　“你怎么知道我听不懂。”
　　“因为你现在连自己怎么来的都不确定。”

　　沈执野不想和她继续争论下去。
　　萧沉宁的手指轻轻收了一下，没有反驳。
　　沈执野看着她这个反应，语气又松了一点。
　　“所以公主别急。” 说完，她就站起身把外袍随手往肩上一搭。

　　走到帐边时，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回头看了一眼。
　　语气仍旧很随意。 “公主还是先把身体照顾好，别醒一天昏一天的还想着其他事情。”
　　说完，她掀帘出去。
　　风一下子灌进来，又很快被挡住。
　　帐内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火盆轻轻燃着。
　　萧沉宁坐在原地，没有动。过了很久，她才慢慢收回视线。

　　帐外夜色已经压下来。风更冷了。
　　沈执野站在高处，看着远处黑暗。
　　林逐雨和几位士兵在她身后。 “北线又有动静。”
　　“多近？”
　　“不到两里。”
　　沈执野的手落在刀柄上。
　　她看着那片黑暗。

　　“他们进来了。”声音很低
　　林逐雨一震。
　　“我们要拦吗？”
　　“等。”沈执野回答道。
　　她抬眼。 “等他们自己露出来。”
　　风从黑暗里吹过来。
　　火光晃了一下。
　　有人影在雪线尽头停了一瞬。
　　——然后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