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何公主偏要她》何季青

4、夜袭 “怎么？公

　　沈执野站在高处，没有动。
　　远处那一瞬间出现的人影，像从雪里生出来，又像从夜里剥离出去。太短了，短到连轮廓都没留下。
　　林逐雨却看见了。
　　“将军。”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好像不是我们的人。”
　　沈执野的视线还落在那片黑暗里。
　　很久。
　　她才开口。
　　“或许他们不是来打的。”
　　林逐雨一愣。“那是——”
　　“看我们。”她说。
　　语气平静。

　　夜色更深了一点。
　　火把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营地外围的巡逻没有停，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可越是这样，越显得不对。
　　沈执野终于收回目光。
　　“传下去，北线加一倍巡逻。”
　　“不要追。”
　　林逐雨应声：“是。”
　　他顿了一下，又问。
　　“如果他们再出现呢？”

　　沈执野轻笑了一声。
　　“那就让他们看清楚点。”

　　随后林逐雨随她转身下了高台。

　　远处还有零散的火光，士兵换防的脚步声很轻。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常一样。

　　可她心里很清楚——
　　不一样了。

　　她把人带回来那一刻起。
　　这件事，就不可能再只是边境的事了。
　　风从侧面吹过来。
　　她微微收了收衣袖。

　　“林逐雨。”

　　“在。”
　　人很快上前。

　　“京城那边，大概什么时候会知道。”
　　林逐雨想了想。

　　“最多两三日。”
　　沈执野沉默了一瞬。
　　目光落在远处。
　　然后开口。

　　“去拿纸笔。”
　　“写封信。”

　　林逐雨没有多问，很快把东西备好。

　　灯火下，纸铺开。
　　沈执野走过去。
　　没有犹豫，直接落笔。
　　没有多余的话。
　　只写了几行。

　　——人已在营中。
　　——无大碍。

　　她停了一下。
　　像是想了想。
　　又补了一句。

　　——边境尚不安稳，臣会妥善看护。

　　没有再多写。
　　她收笔，把信折好封上。
　　动作干净利落。
　　“送出去。”吩咐道。

　　——

　　京城。

　　夜色未深。
　　宫灯却亮得刺眼。

　　“还没有消息？”皇帝的声音不高。
　　却无一人敢抬头。
　　宫中的人都知道皇上对这位萧沉宁长公主最为宠爱，可如今人却不见了踪影。

　　殿中跪了一片。

　　“回陛下。”为首之人低声道，“车队最后出现的位置，在北境外三十里。”

　　“之后？”

　　“……全灭。”
　　“全灭？”皇帝轻声重复。
　　“护送的人，一个不留？”

　　“是。”

　　“那长公主呢。”
　　没人敢回答。

　　短暂的死寂后。
　　殿外忽然有急促脚步声。
　　很快停在御书房门前。

　　“报——”
　　“北境来信。”

　　门外守卫微微一顿，立刻转身入内通传。
　　殿中跪着的人全都屏住呼吸。

　　片刻后。
　　“呈。”
　　皇帝的声音从内传出。
　　门被推开。
　　一封信被双手奉上。
　　封口简洁，没有任何宫中印记。
　　信一路被送到御案前。

　　皇帝抬手，拆开。
　　殿中安静得可怕。
　　纸张展开的声音都显得清晰。

　　他看得很快。
　　看完之后。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把信放回案上。
　　手指轻轻压住。
　　殿中所有人都在等。
　　他开口。

　　“人在。”很简单两个字。

　　却让整个殿内的气压松了一点。
　　皇帝继续看着那封信。
　　“无性命之忧。”
　　他说。
　　声音依旧平稳，但比刚才低了一点。
　　像是把什么情绪压了回去。

　　他停了一瞬。
　　才慢慢补了一句。

　　“北境未稳，请暂勿亲临。”
　　这句话落下。
　　有人已经悄悄抬眼。
　　又立刻低下。

　　过了一会儿。
　　他忽然开口。
　　“寒川关是谁在守。”
　　“回陛下，是沈将军。”

　　皇帝没有看他们。
　　沈执野年纪轻轻便镇守北境多年，从无败绩。
　　得知有她守着萧沉宁，他自然安心不少。
　　他的手指还压在信上。
　　没有移开。

　　很久。
　　他才轻轻吐出一口气。
　　“倒是会选时候写这句话。”
　　语气不重。
　　甚至有一点淡淡的无奈。
　　不像责怪。

　　他抬头。
　　目光扫过殿中。
　　“派人去，寒川关。”
　　“无论如何必须把公主平安送回。”
　　“是！”
　　齐声应下。

　　人很快退去。
　　御书房重新安静下来。
　　门关上。
　　风声被隔绝。
　　皇帝这才慢慢坐下，他没有再看那封信。
　　只是放在案上。
　　手指轻轻敲了一下。

　　很久。
　　他才低声说了一句。
　　“平安就好。”
　　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

　　——

　　帐内的火还在烧。

　　萧沉宁已经坐不住了。
　　她不知道自己在这里待了多久，也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只有偶尔传来的脚步声。
　　她站起身。
　　动作很慢。

　　帐帘外有人守着。
　　她犹豫了一下。
　　“反正沈执野又没说不能出帐，而且我只是想散散步而已怕她干嘛”
　　随后她就掀开帘子。
　　风一下子灌进来。
　　很冷。
　　她顿了一下，还是偷偷溜了出去。

　　营地比她想象中还干净些。
　　火把在风里轻轻晃。
　　远处有人巡逻。
　　她站在帐外，没有人第一时间注意到她。

　　不远处的高地上，沈执野刚准备回营就碰见了这一幕。
　　她站着，没有靠近。
　　也没有出声。
　　只是这样注视着那道刚走出帐的人影。
　　神色很平，没有阻止的意思。

　　林逐雨在她身侧低声开口。
　　“将军，不拦吗？”

　　沈执野淡淡看着远处。
　　“她不会走远。”
　　她说。
　　语气很轻。

　　——

　　萧沉宁往前走了一段。
　　风越来越冷。
　　她抬头看了一眼营地边缘。

　　那一瞬间。
　　她脚步微微顿住。
　　因为她忽然感觉到——
　　有人在看她。

　　她心口微紧。
　　下意识后退一步。

　　就在这一瞬。
　　火光边缘的阴影动了。
　　一道身影从营帐后方无声滑出。
　　速度很快，没有任何前兆。
　　像是埋伏了很久。

　　刀出鞘的声音很轻。
　　却很冷。
　　直冲萧沉宁后背。

　　她甚至没有来得及转身。
　　只听见身后风声骤变。
　　那一瞬间。
　　她脑中一片空白，身体本能后退。

　　下一秒。
　　两道更快的影子从高处落下。
　　刀锋在半空被截住。
　　金属碰撞声炸开。
　　火星溅起。

　　萧沉宁被人一把拉开。
　　身体失衡后退，却没有摔下。
　　被稳稳扣住手臂。
　　她抬头。
　　看见沈执野。

　　很近。

　　第一次这么近。
　　但沈执野的目光没有看她。
　　只是看向那个人。
　　只见那人穿着士兵的甲，不知何时混入军中，想必是在等待机会接近萧沉宁。

　　只可惜不是沈执野和林逐雨的对手，很快便被制服。
　　刺客被按在地上，手臂反扣，刀已经被踢到一旁。
　　“将军，怎么处理。”
　　“带下去。”
　　林逐雨一顿。

　　“审？”

　　沈执野“嗯”了一声。

　　“问出是谁在指使他。”
　　“若他不肯说，就直接处理。若是说了就记下来，再当垃圾处理。”
　　林逐雨点头。
　　“明白。”
　　他示意人把刺客拖走。
　　那人被拉起时，挣扎了一下。
　　但很快被压住。

　　人被拖走。
　　脚步声渐远。
　　夜重新安静下来。

　　风吹过雪地。
　　火光晃了一下。
　　沈执野站在原地，没有动。
　　过了一会儿。
　　她才转头。
　　看向不远处。

　　萧沉宁还在那里。
　　没有走。
　　她像是知道自己犯错了，低着头避开沈执野的视线。

　　沈执野看了她一眼。
　　看出她在想什么。
　　很平静地开口。
　　“公主受惊了，我送你回去休息。”

　　走到帐前时。
　　沈执野停下。
　　她侧身，目光落在萧沉宁身上。

　　“今晚不要再出来。”
　　她说。
　　像是在命令。

　　萧沉宁看着她。
　　这一次没有回避。
　　“那如果再有人来呢？”
　　她问。

　　沈执野轻笑。
　　“怎么？公主现在知道怕了？”
　　“放心吧，我会叫人守着，没人有机会靠近。”
　　说完，她转身离开。

　　风重新合上。
　　帐帘落下。
　　火光被挡在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