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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尘封的身世 一一的满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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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一的满月酒,没有精心布置的宴席,也没有热闹簇拥的亲友祝福。
程清禾的父母程大龙、杨夏特意放下手头琐事,千里迢迢赶来广州。两家人没有大办铺张,只是就近找了家街边不起眼的家常菜馆,简简单单凑了一桌,算是给刚出生满月的小孙女,过一场潦草的满月宴。
出发去饭馆前,几人齐聚狭小的出租屋,围着熟睡的一一静静看着。
杨夏抱着粉雕玉琢、睡得安稳香甜的小外孙女,心疼得舍不得松手。她指尖轻轻蹭过宝宝软嫩的小脸蛋,眼底满是温柔欢喜,转头看向程清禾,轻声笑着询问:
“清禾,你家公家婆给宝宝准备啥了?新衣服、红包总归少不了吧,这可是冉家头一个孙辈,怎么着也该有几分心意,表示一下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程清禾脸上那点勉强撑出来的笑意,一寸寸彻底褪去。
她指尖死死攥紧衣角,指节用力到微微泛白,心头酸涩翻涌,压得人喘不上气。她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良久,才挤出一句轻得如同叹息的声音:
“……什么都没买,也没有红包。”
杨夏怀里哄孩子的动作骤然一顿,脸上的温柔笑意瞬间僵凝,眉头猛地紧紧拧起。
一股又气又疼的火气,瞬间堵满胸口。
她看着女儿眼底藏不住的隐忍委屈,再低头望着襁褓里软糯无辜的小外孙女,声音忍不住发颤,满是心疼与愤懑:
“哪有这么当爷爷奶奶的?亲孙女满月,就算舍不得花钱办宴席,一件小衣服、一个小红包的心意总能尽吧?当爷爷奶奶就这么便宜?”
“你怀着她的时候,他们没给你买过一口吃的、一样补品,全程不闻不问。现在孩子平安落地、满月长大,依旧一毛不拔。家里再普通,也不至于穷到十块八块都拿不出来,我看根本就是不上心!眼里从来就没有你,更没有这个小孙女!”
字字句句,精准戳中程清禾积压许久的委屈。
她喉咙像被潮湿的棉絮死死堵住,酸涩发胀,半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死死垂着头,滚烫的泪水在眼眶里疯狂打转,拼尽全力隐忍,才没让眼泪当场坠落。
抵达菜馆落座后,杨夏看着对面冉嵩礼、刘晓凤事不关己、淡漠疏离的模样,心底的火气愈发浓重,却终究顾全大局,没有当众发难。
她全程面色沉冷,沉默寡言,再不提半句关于孩子礼数的话。
隔壁桌人声鼎沸、笑语满堂,热闹喧嚣透过隔断屏风层层传来,衬得她们这一桌愈发冷清僵硬。桌上碗筷干净整齐,却衬得人心荒凉。
冉嵩礼与刘晓凤自始至终神色平淡,偶尔目光扫过襁褓里熟睡的一一,眼底没有半分温情暖意,连一句客套的祝福寒暄都吝啬出口。
一场本该喜庆的满月宴,从始至终压抑尴尬,所有人吃得味同嚼蜡,草草结束,匆匆散场。
傍晚,程大龙与杨夏准备返程。
临走前,杨夏紧紧攥住程清禾的手,眼眶通红,满心都是放不下的担忧与疼惜,一遍遍低声叮嘱:“别委屈自己,在婆家受了气就跟妈说,实在熬不住,就回娘家来。”
看着母亲满眼牵挂的模样,程清禾心底的酸涩彻底泛滥。
回到狭小却温馨的出租屋,关上房门的那一刻,所有伪装的坚强轰然崩塌,积攒数月的委屈、心寒、不甘,尽数彻底爆发。
她抬眼望着身前的冉以安,声音抑制不住地哽咽颤抖,字字泣血,道出心底所有积压的不满:
“你爸妈从我怀孕开始,就从来没有真心待过我。嘴上永远都是那句‘想吃什么自己买’,却从来不肯为我花一分钱。但凡我有半分委屈,他们就拿一句‘我们不懂这些’搪塞推脱。”
“现在一一出生了,她是你们冉家的亲孙女啊。可就连一件贴身小衣服、一点心意红包,他们都舍不得给。我妈今天说的每一句话,我一句都反驳不了。我清清楚楚知道,他们从来没有把我、把我们的孩子,真正放在心上。”
冉以安僵在原地,眉头死死拧成一团,唇瓣抿得发白,周身沉满无力的死寂。
他比谁都清楚,父母冷漠刻薄、礼数尽失,让她受了天大的委屈。可一边是生养自己的父亲,一边是拼尽全力为他生儿育女的妻子与女儿,他夹在中间,进退两难。满心愧疚、挣扎、无奈交织缠绕,堵得他连一句像样的安慰都说不出口。
漫长的十几分钟沉默过后,他深深看了一眼泪流满面的程清禾,眼底盛满沉重与疲惫,最终转身推门走出了家门。
这一去,便是整整两三个小时。
夜色深沉,街边路灯的暖光透过窗棂洒落屋内,晕开一片微凉的光影。
冉以安拖着满身疲惫归来,眼底布满红血丝,身形颓然无力,眉宇间压着化不开的沉重。他轻轻伸手攥住程清禾微凉的手,嗓音沙哑干涩,终于道出那个埋藏多年、从未敢提及的秘密:
“清禾,有件事,我瞒了你很久,也不敢跟任何人说。刘晓凤……她不是我的亲生母亲,是我爸后来再婚娶的后妈。很多事,我没法苛责她,也没法跟我爸强硬争执,我夹在中间,真的太难了。”
程清禾抬眸望他,眼底没有半分意外,只剩一片平静,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她轻轻摇头,轻声回道:“我早就知道了。”
“结婚那天,丹姐就偷偷告诉我了,她怕我心里有隔阂,更怕我戳破这件事让你伤心,特意叮嘱我瞒着你。我一直没问,就是在等,等你自己愿意亲口告诉我。”
“新婚那晚我问你,小时候过得开心吗,你沉默不语的时候,我就彻底懂了。老话讲有后妈就有后爸,我一开始还不肯相信,总想着人心换人心,我好好对待他们,总能换来几分温情,总能把日子过安稳。”
“我一直体谅你的难处,理解你的为难。可我真的寒心了。”
她鼻尖发酸,泪水终于簌簌滑落,砸在手背上,滚烫冰凉。
“就算一一不是刘晓凤的亲孙女,可她是你冉以安的亲生女儿,是冉嵩礼实打实的亲孙女!一份微不足道的心意,一件几十块的小衣服,到底难在哪里?我要的从来不是贵重物件,只是他们对我、对孩子的一点点认可、一点点上心。可就连这么简单的期许,他们都吝啬成全。”
冉以安再也绷不住,伸手将她狠狠拥入怀中。
胸腔剧烈起伏,满心自责、愧疚、心疼翻江倒海,他只能一遍遍低声说着对不起,却找不到任何话语,能抚平她满身伤痕与委屈。
翌日清晨,天刚透亮。
冉以安早早去了冉嵩礼的汉堡店。彼时店内客人寥寥,他径直走进后厨,关上店门,狭小的操作间里,父子二人对峙许久,屋内不断传出低沉压抑的争执声。
无人知晓他们争吵的具体内容,只知道这场谈话,僵持了整整一个上午。
午后,冉以安才从店里走出,面色依旧凝重沉郁。手里提着一只简陋的透明塑料袋,里面装着一套素净的纯棉婴儿衣物,还有一床薄薄的小包被。
这是冉嵩礼最终松口,勉强拿出的一点心意。
东西廉价普通,带着敷衍的补偿,微不足道,却也算是给程清禾、给小一一,勉强换来了一个交代。
这场积压许久、横跨孕期与满月的婆媳矛盾、家族冷暴力,最终就这么不痛不痒、潦草又无奈地,轻轻揭过。
可那些刻在心底的寒凉,早已深深扎根,再也消弭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