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亩春深》一畦春

3、第 3 章 第

　　第二天，雪彻底停了，晴光透过茅草屋的缝隙洒进来，驱散了几分湿冷。

　　沈清儿怕王氏今天又上门来，便把腊肉和糙米饭都拿出来打算今天就吃完，腊肉用温水洗净，切成均匀的小块，又取过冬笋剥去硬壳，切成滚刀块，冬荪洗去泥土，糙米也仔细淘洗干净。

　　土灶里添上干柴，火苗慢慢舔舐着锅底，就这一口锅，她先把糙米饭煮好盛出来。

　　将腊肉下锅煸出油脂，香气瞬间漫开，再放入冬笋块翻炒片刻，添上山泉水炖煮，最后放入冬荪，小火慢煨。

　　小石头守在灶边添柴，小糯米踮着脚，小鼻子一吸一吸的，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锅，连饿意都忘了大半。

　　约莫半个时辰，简易版的农家腌笃鲜炖好，汤色清鲜，冬笋脆嫩，腊肉咸香，糙米也煮得软糯。沈清儿盛出三碗，把腊肉和菌子多拨给两个孩子，自己碗里只留了少许冬笋和汤。

　　“快吃吧，慢慢吃，管够。”

　　小糯米捧着碗小口喝汤，眉眼弯成了小月牙，软糯地说好吃，小石头懂事地把碗里几块腊肉往沈清儿碗里推，小声道：“娘上山干活，要多吃点。”

　　沈清儿心头一暖，又推了回去，一家三口围着火灶，吃着这碗热饭，简陋的屋里满是暖意。

　　吃饱收拾好碗筷，日头已经升高，正是进山的好时候。沈清儿拿上竹棍和竹筐，再三叮嘱小石头关好门、守好妹妹，无论谁敲门都不应声，等她回来。

　　小石头认真点头，把小糯米护在身后，俨然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娘放心，我一定看好家！”

　　沈清儿推门踏入雪后的山林，积雪没化，山路湿滑却安静，她先往竹林深处走，循着痕迹找寻冬笋，有了昨天的经验，今天不多时就捡了半筐，有完整的大笋，也有磕碰的小笋。

　　照例把断掉的笋合成，没过多久，半筐笋就都成了颗颗饱满，品相完好的冬笋，吃不完的给张大娘也好，到镇上卖也适宜。

　　但今天可不单单是为了找笋，她在林间捡拾干柴、竹枝，还在山涧边捡了大小相近的石头，这些都是山里易得、不惹人注意的材料。

　　找齐所有东西，她绕到一处被灌木遮挡的隐蔽山坳，确认四周无人，才开始进行合成。

　　两组细竹枝合成一级竹蜻蜓，光滑无毛刺；两份竹蜻蜓再合成二级竹风车，遇风就转；两份竹风车继续升级，合成三级竹灯笼，骨架圆润结实；两个竹灯笼能合成竹制食盒，还是两层的；两个食盒能合成一把油纸伞，虽然是素色的，但也耐用，再往上就合成不了了。

　　木头则用来做板凳，两组木头合成一级简易板凳，再用两份一级板凳升级成二级折叠板凳，之后可以升级成桌子，沈清儿没合成桌子，板凳还能带回去，桌子从哪来的不好解释。

　　　最后是山里捡的石头，没想到能合成石臼，石臼合成带石槌的石臼，再合成还能加个磨刀石，最后能合成一个小的石磨，沈清儿惊喜的把石磨藏起来。

　　一趟下来，她对这合成系统的脾性摸透了几分，跟游戏里一样，东西越往上合，用的材料越多，出来的东西也越像样。就是有些东西的来历确实不好解释，只能先藏着，慢慢找机会往家里带。

　　所有东西合成妥当，沈清儿将冬笋、竹玩具、板凳放竹筐里，趁着天色未晚，快步下山。

　　刚走到院门口，还没等她敲门，就听见院里传来了小糯米撕心裂肺的哭声，夹杂着小石头带着哭腔的嘶吼，还有王氏尖利刻薄的骂声，以及男人粗鲁的呵斥。

　　沈清儿的心脏瞬间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她想都没想，一把将背上的竹筐扔在雪地里，握紧了手里的竹棍，冲进院子里。

　　院里的景象瞬间撞进眼里：原本抵门的木头被扔在一边，王氏叉着腰站在院子中间，身边站着个壮汉，是原主的小叔子赵老二，他正一手揪着小石头的后领，把男孩死死按在地上，小石头脸憋得通红，却还伸着手想去够缩在墙角、哭得浑身发抖的小糯米。

　　旁边还站着两个贼眉鼠眼的男人，腰间挂着牙行的腰牌，正一脸不耐地等着。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儿子！”

　　沈清儿握着竹棍就冲了过去，一棍子狠狠砸在赵老二的胳膊上，赵老二吃痛，嗷一声松开了手，小石头立刻连滚带爬地冲到墙角，把小糯米紧紧护在怀里。

　　“娘！娘你回来了！”小石头看见她，眼泪瞬间掉了下来，却还是死死咬着牙，把妹妹护得更紧了。

　　小糯米看见沈清儿，哭得更凶了，伸着小手喊娘，嗓子都哭哑了。

　　沈清儿立刻挡在两个孩子身前，背对着他们，手里的竹棍横在身前，眼神冷得像腊月里的冰，死死盯着王氏一行人。

　　王氏被她这不要命的架势吓了一跳，随即又反应过来，叉着腰尖声骂道：“你个丧门星还知道回来！我还以为你跑了呢！孩子是我们赵家的种，我这个当奶奶的，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轮得到你插嘴？”

　　“处置？”沈清儿笑了，笑声里全是寒意，“你所谓的处置，就是找牙行的人来，把我儿子卖掉是吗？”

　　她刚才在门口听得清清楚楚，王氏昨天被怼走，心里咽不下这口气，又看她手里有了能换钱的东西，料定她一个寡妇守不住孩子，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找了小儿子和牙行的人，打算直接把两个孩子抢走卖掉，拿了钱彻底断了这门亲。

　　“是又怎么样！”王氏破罐子破摔，啐了一口，“你个克死我儿子的丧门星，留着你就够晦气的了，这两个赔钱货留在你手里也是饿死，不如卖了换点钱，还能给我们添点家用！”

　　“我呸！”沈清儿死死盯着她，一字一句道，“赵大山是自己上山贪猎坠崖死的，跟我半分关系都没有！我是他亲娘，他爹死了，还有我在！你有什么资格卖我的孩子？”

　　她往前踏了一步，手里的竹棍攥得咯咯响，眼神扫过赵老二和那两个牙行的人：“今天我把话放在这，谁敢动我孩子一根手指头，我就跟谁拼命。你们想卖孩子，可以，先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

　　“要么，咱们现在就去找里正，找族老，让全村人都来评评理！正月里，婆婆带着小叔子，强抢寡媳的亲生孩子去卖，苛待亡子的妻儿，按族规，该怎么罚？按大靖的律法，强卖良民子女，又该判几年？”

　　这话一出，赵老二的脸色瞬间变了，那两个牙行的人也对视一眼，往后退了半步。

　　他们本来就是赚点跑腿钱，可没想过惹上官司。这寡妇一看就是个豁得出去的，真闹到里正和官府那里，孩子亲娘不同意，他们这就是强抢民子，轻则罚钱，重则要坐牢的，得不偿失。

　　王氏也慌了，却还是嘴硬：“你少拿里正压我！我是赵家的老封君，家里的事我说了算！”

　　“你算了吧！”沈清儿冷笑，“整个青山村谁不知道，赵大山活着的时候，对我和孩子非打即骂，你可从来没管过我们死活。现在他死了，你们抢光了口粮，还要卖我的孩子换钱，真当全村人都是瞎子？真当族老们会由着你败坏赵家的名声？”

　　她猛地扬起手里的竹棍，狠狠砸在旁边的石墩上，“啪”的一声，竹棍竟直接劈裂了一道口子。

　　“我再问一遍，滚不滚？”

　　沈清儿本就刚从山里回来，身上带着泥土和寒气，此刻眼神里的狠劲，像被逼到绝路的母狼，看得人心里发怵。赵老二还想硬着来，那两个牙行的人却直接摆了手，对着王氏道：“王婆子，这生意我们不做了，亲娘在这里，我们可不敢沾这人命官司，你自己处理吧！”

　　说完，两人转身就出了院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王氏一看人走了，瞬间慌了神，指着沈清儿还要骂，却被沈清儿冷冷的眼神堵了回去。

　　“还不走？”沈清儿道，“等着我拉着你们去里正那里，让族老们罚你们给全族赔罪，让你们家在村里抬不起头？”

　　赵老二脸上挂不住，拉了拉王氏的胳膊，低声道：“娘，走了！这事闹大了咱们没好处！”

　　王氏不甘心，却也知道今天讨不到好，只能狠狠瞪了沈清儿一眼，撂下狠话：“你给我等着！这事没完！”

　　说完，就被拉着，骂骂咧咧地走了，“一个守寡的不知道神气什么……”

　　直到院门被重新关上，用石头死死抵紧，沈清儿紧绷的身子才猛地一松，手里的竹棍掉在地上。她转过身，蹲下来，把两个哭得浑身发抖的孩子紧紧搂进怀里。

　　“没事了，娘回来了，坏人走了，不怕了啊。”她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一下一下拍着两个孩子的背，眼眶也红了。

　　小石头埋在她怀里，死死攥着她的衣服，哽咽着说：“娘，他们要把妹妹抢走卖掉，我拦不住……”

　　“不怪你，你已经很勇敢了。”沈清儿摸了摸他的头，又擦了擦小糯米脸上的眼泪，亲了亲她哭红的小脸，“是我不好，不该把你们两个留在家。以后再也不把你们单独留在家里了，去哪都带着你们，好不好？”

　　小糯米搂着她的脖子，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小声地嗯了一声，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沈清儿抱着两个孩子，心里又酸又怒，王氏一次次上门挑衅，不管怎么样，这两个孩子现在叫她娘。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两个孩子，眼神一点点变得坚定。

　　这破茅草屋已经不安全了，她得想法子攒钱，把院子加固好，或者干脆搬到镇上去。

　　无论如何，谁也别想再动他们一根手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