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亩春深》一畦春

2、第 2 章 路不好

　　路不好走，雪虽然不厚，但走起来滑溜溜的，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

　　竹林不远，走了一刻多钟就到了。

　　沈清儿在竹林边缘站定，没敢往里走，原主的记忆里有挖笋这回事，但她自己在现代更是个五谷不分的上班族，唯一的种植经验就是办公桌上那盆快养死的绿萝。

　　冬笋……冬笋怎么找来着？

　　她蹲下来，盯着地面看了半天。

　　雪薄薄地盖着一层，底下是枯叶和泥土，她拿树枝扒拉了几下，除了刨出一堆湿叶子，什么都没有。

　　“这怎么挖……”她嘀咕着。

　　找冬笋是有讲究的，得看竹子的“岁数”，新竹的根基不稳，周边长不出冬笋，真正能结笋的是那些竹叶墨绿、枝繁叶茂的老竹子。而且竹子还分“公母”，第一节竹枝分出叉的才是“母竹”，找到这种竹子，再看根部有没有鼓包或裂缝。

　　可这些门道，沈清儿一样不懂。

　　她只能瞎转悠，看见哪棵竹子顺眼就拿着树枝在旁边扒拉两下，扒了十几处，手都冻红了，竹筐里还是空空如也。

　　雪越下越大了。

　　她开始有点着急，再找不到，天黑之前得回去，两个孩子还等着，她咬了咬牙，往竹林深处又走了几步。

　　脚下突然踢到个什么东西。

　　低头一看，是一簇灰白色的东西，从枯叶底下拱出来，伞盖小小的，挤挤挨挨地长在一块。

　　菌子？

　　沈清儿心脏猛地跳了一下，蹲下来仔细看。那簇菌子有七八朵，大的有她拇指大，小的只有指甲盖那么点儿，伞盖灰扑扑的，边缘有点发白，就这么明晃晃地长在雪地里。

　　她愣住了。

　　下雪天还有菌子？

　　原主的记忆里没有这个，她不认识，不敢确定能不能吃，犹豫了一会儿，她还是伸手把那一小簇全摘了下来，放进破竹筐里。

　　吃不吃再说，先带回去。

　　又往前走了一段，她发现一棵老竹子旁边，雪下面隐约露出一截黄褐色的东西。

　　冬笋！

　　她赶紧蹲下来，拿树枝顺着边上挖。挖了几下，摸到了笋尖，她激动地使劲一撬——

　　咔嚓。

　　笋断了。

　　沈清儿看着手里那半截笋，傻眼了。

　　断口参差不齐，上半截在她手里，下半截还埋在土里。她赶紧把土扒开，把下半截也挖出来，两个半截往一起对了对——能对上，但中间缺了一小截，碎成渣了。

　　“……行吧。”她把两截断笋放进竹筐，继续往前走。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接下来她小心多了，蹲下来用手一点一点扒土，扒了老半天，总算完整地挖出一根比大拇指粗不了多少的笋子，细溜溜的，跟个小萝卜似的。

　　小是小了点，好歹是完整的，她把小笋放进竹筐，继续往前找。

　　接下来一个时辰，她在竹林里东挖西找，有的完整挖出来了，有的挖断了。

　　等她把这一片转完，蹲下来清点战果加起来，差不多九根笋，只有三根是完整的,沈清儿盯着那一堆半截笋，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她把两根断笋放在一起，贴紧。

　　“合成。”

　　【叮！检测到可合成物品：半截冬笋×2】

　　【请问宿主，是否立即进行合成？】

　　“是。”

　　指尖传来一阵熟悉的暖意，一道淡淡的白光从断口处闪过。等光芒消失，她手里哪还有两截断笋？只有一根完整的的冬笋，个头比刚才那两根半截都大。

　　成了！

　　接着她兴致勃勃地把所有断笋都合成完，手里多了三根完整的冬笋，比另外三根完整的都要大上一号。

　　沈清儿看着竹筐里整整齐齐的六根冬笋，忍不住咧嘴笑了。

　　她把竹筐拎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往回走。

　　雪还在下，但她的心情比来的时候好多了。

　　回到茅草屋时，小糯米缩在床上睡着，小小的一团，小石头坐在灶边，守着那堆快熄了的炭火，听见动静立刻抬起头，“娘！”

　　“回来了。”沈清儿把竹筐放下，“你去跟妹妹睡着吧，火都快灭了。”

　　小石头摇摇头，“我帮娘烧火。”

　　沈清儿先把竹筐里的东西拿出来，菌子放一边，冬笋摆出来。

　　重新生火，添水烧上，跟小石头说:“那你就在这儿烤火，等我把笋子剥出来，煮笋汤吃。”

　　说着把笋子剥了壳，洗去泥土，切成薄片，油盐都没有，就只能直接下锅煮。

　　不是那种浓烈的香，是淡淡的、清甜的香，混着柴火的气息，飘满了整个破屋。

　　小糯米也醒了，她揉着眼睛从床上爬起来，迷迷糊糊地喊：“娘……”

　　“醒了？”沈清儿回头看她，笑道，“煮着汤呢，一会儿就能喝了。”

　　小糯米眨巴眨巴眼睛，慢吞吞地爬下床，走到灶边，扒着锅沿往里看。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泡，冬笋片浮浮沉沉的，看着就暖和。

　　“香。”她小声说。

　　沈清儿心里一软，摸摸她枯黄的头发：“再等一会儿，马上就好。”

　　话音刚落，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

　　“赵家媳妇？在家吗？”

　　沈清儿一愣。

　　这大下雪天的，谁来？

　　她示意小石头看着妹妹，自己走到门边，把门拉开一条缝。

　　门外站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棉袄，头上包着块粗布帕子，手里挎着个小竹篮，正笑眯眯地看着她。

　　“张大娘？”沈清儿脱口而出。

　　原主的记忆里，这是赵海家的媳妇儿，村里人都叫她张大娘。赵大山活着的时候，两家有过几面之缘，算不上多亲近，但也没什么过节，原主被王氏赶出来那会儿，张大娘还偷偷送过一碗糙米，让原主和孩子撑过了头几天。

　　“哎，是我。”张大娘往里看了一眼，“下这么大雪，我不放心来看看，两个孩子还好吧？”

　　“好，都好。”沈清儿赶紧把门拉开，“大娘快进来，外头冷。”

　　张大娘进了屋，一眼就看见灶上煮着的锅，闻了闻，笑道：“煮汤呢？闻着怪香的。”

　　“刚煮的，大娘坐，一会儿喝一碗暖暖身子。”沈清儿招呼她坐下，又让两个孩子叫人。

　　小糯米乖乖地喊了声“张大娘”，小石头也低着头叫了一声，声音闷闷的。

　　张大娘看看两个孩子，又看看这破屋，叹了口气：“这日子……也是难为你了，我刚看见你婆婆往这边下去，没说什么吧？”

　　“还不是说之前那些话，被我骂出去了。”沈清儿如实说。

　　“那就好，她那性子，你越软她越欺负你。”张大娘说着，把手里的竹篮递过来，“我带了点东西，你别嫌弃。”

　　沈清儿低头一看，篮子里是一碗糙米，两块老姜，还有一小块用荷叶包着的什么。

　　“这是……”

　　“糙米是我家自己种的，不多，你给孩子熬粥喝，姜是去年的老姜，驱寒的，那块是腊肉，过年的时候腌的，切几片煮汤里，香。”

　　沈清儿愣住了。

　　糙米，老姜，腊肉，这三样东西，在青山村的人家眼里可能不算什么，可对她这个身无分文、带着两个孩子、刚穿越过来一天的人来说，简直是雪中送炭。

　　“大娘，这怎么好意思……”她眼眶有点发热。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张大娘摆摆手，“谁还没个难处？如今你有难处，我帮一把，往后你有能力了，再帮我就是。”

　　沈清儿吸了吸鼻子，没再推辞。

　　她走到墙角，从竹筐里挑了一根最大的冬笋，拿到张大娘面前。

　　“大娘，这个你带回去。”

　　张大娘一看，眼睛都睁大了：“这……这是你挖的？这么大的冬笋，可稀罕！”

　　“今天在竹林里挖的。”沈清儿把笋塞到她手里，“大娘你带回去尝尝，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

　　“这可使不得！”张大娘推辞，“这么稀罕的东西，你自己留着，给孩子吃。”

　　“我还有。”沈清儿指着墙角那几根，“那几根够吃了，这根你带回去。”

　　张大娘看了看她，又看了看那几根冬笋，叹了口气：“你这孩子……行，那我就收着，往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

　　沈清儿这会儿就有事，她把菌子拿过来问道:“大娘，这个菌子能不能吃啊，我挖笋的时候碰见的。”

　　“能吃，你运气好嘞，能找到冬荪，这个煮汤最鲜了。”张大娘一眼就认出来了。

　　沈清儿放心了，“那大娘你拿点回去吃吧，采了好几朵。”

　　“这就不要了，你留着煮给孩子吃。”张大娘站起身，“行了，我走了，你煮汤吧，我不耽误你。”

　　“大娘喝碗汤再走……”

　　“不了不了，我家那口子还等着我回去做饭呢。”张大娘摆摆手，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雪大，明天别出门了，有什么事，等雪停了再说。”

　　门关上，屋里又安静下来。

　　小石头拉了拉她的衣角：“娘，汤……”

　　“哎，汤。”她回过神来，“我给你们盛汤。”

　　汤煮好了，她用那三个碗一人盛了一碗。

　　沈清儿也饿极了，端起碗喝了一大口，汤顺着喉咙滑下去，温热鲜甜。

　　“好喝。”她放下碗，“喝吧。”

　　小糯米早就捧着碗小口小口地喝着，喝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沈清儿看着他们，又看看墙角剩下的三根冬笋。

　　加上糙米和腊肉倒是够吃一天了，但要是雪停了，还是要去找找的，连块地都没有，只能进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