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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孙秉山闭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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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秉山闭眼坐在太师椅上,半晌才摆了摆手:“都退下吧。”
许知薇二人从正厅回到后院,苏阿招似是还未从饭桌上的冲突中回过神来,浑身颤抖得厉害,指尖攥得发白,连肩膀都绷得笔直,像是被孙承禄那番浑话吓破了胆,又像是被这深宅里的戾气压得喘不过气。
许知薇看在眼里,心头微动,慢慢往她身边挪了半步,抬手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指尖触到的瞬间,阿招猛地一僵,像是受惊的小兽,下意识就要缩回去,却被许知薇轻轻按住,力道温和,没有半分逼迫。
“别怕。” 许知薇温声说道,声音柔得像院子里落在腊梅上的雪,却格外的有力量,“他向来这般混账,说的都是胡话,不必往心里去。”
阿招缓缓抬起头,眼眶微微泛红,睫毛上还沾着细碎的湿意,眼神里满是茫然与无措:“少奶奶...... 我、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她声音细细小小的,还带着孩子般的稚气,“是不是我不好,少爷才不想留在家,才惹老爷生气?”
许知薇轻轻摇头,松开她的手,从袖中抽出帕子递给苏阿招说道:“与你无关。是他本性如此,再好的人、再好的家,也拴不住一颗浪荡的心。”
阿招迟疑着接过帕子,指尖轻轻蹭过帕子上细密的针脚,那是许知薇平日里自己绣的,素净又雅致。她低下头,小声嗫嚅:“可...... 我是来伺候少爷的,要是少爷不喜欢我,我......”
话说到一半,她便哽住了,眼底的惶恐又重了几分。她从小没读过书,没见过什么世面,被爹卖进孙府,只知道自己是来当妾的,要伺候好少爷,才能活下去。可如今见了孙承禄的模样,见了老爷的怒火,她忽然慌了,不知道自己在这深宅里,到底能活成什么样。
许知薇看着她这副模样,想起自己十五岁嫁入孙家,也是这般茫然无措,守着一段有名无实的婚姻,撑着一个偌大的家,心里便多了几分共情。她拉过阿招的手,将她带进自己的屋内,又吩咐颂清端来一杯温热的茶水。
“先喝口茶,暖暖身子。” 许知薇看着她小口抿着茶,才缓缓开口,语气温和又耐心,“我知道你害怕,也知道你茫然。可你记住,在这孙府,不必事事看别人的脸色,也不必勉强自己去讨好谁。有我在,不会让任何人随意欺辱你。”
阿招抬起头,眼里满是不敢置信,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少奶奶......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只是个买来的妾,是......是配不上您对我好的。” 在她眼里,许知薇是端庄体面的少奶奶,是这孙府的掌事人,而自己,不过是个被买来的妾室,卑贱又渺小。
许知薇看着她眼底的卑微与怯懦,轻轻叹了口气:“没有什么配不配的。你也是爹娘生养的孩子,只是命苦了些。”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阴沉的天色上,声音轻缓,“我嫁进来三年,守着这空荡荡的宅院,也守着一份无人懂的委屈。或许,我们都是这深宅里,身不由己的人。”
阿招怔怔地看着许知薇,第一次敢认真打量这位少奶奶。她眉眼清秀,气质温婉,眉宇间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与她年龄并不相符的疲惫与空寂,不像平日里那般端庄疏离,反倒多了几分亲切。她忽然觉得,这位少奶奶,或许和自己一样,都是孤独的。
“少奶奶,” 阿招鼓起勇气,小声开口,“我..... 我八岁就没了娘,爹总喝酒赌钱,喝多了酒,输多了钱就会回来打我一顿解气,我以前在东城的巷子里,只能缝补浆洗过日子,从来没想过,还能有一口热饭吃,还能......还能有人对我这么好。”
她说着,泪水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衣袖上,晕开一小片湿痕。这些年的委屈与辛苦,像是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不用再强装坚强,不用再小心翼翼。
许知薇拿起帕子,轻轻替她擦去眼泪,动作轻柔,像是在呵护一件易碎的珍宝:“都过去了,以后在这孙府,不用你再缝补浆洗,也不会让你吃不饱、受委屈了。”
看着苏阿招逐渐稳定的情绪,许知薇也慢慢跟她拉起了家常,语气愈发温和:“你家就你一个吗?”
“嗯,”阿招轻轻点头,声音还有些发哑“不怕少奶奶您笑话,我爹给我取‘阿招’这个名字就是希望我可以给他招来儿子、招来钱,阿招,阿招,只要是好的都给他招来,可是好像并没如他所想,所以他也不喜欢我。”
“名字确实取得随意,那你可曾读书识字?”
苏阿招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羡慕,又有几分自嘲:“我娘死得早,家里的钱都给爹拿去赌了,没钱给我请先生。娘活着的时候她也不识字,没办法教我,但是我娘做的一手好菜,我跟着学,也会做,家里没钱,随便简单的野菜我都能做得很好吃。”
似乎在这谈话中,苏阿招也慢慢地话多了起来,不似昨日刚来时的惶恐,到底还是个孩子,遇到知心的人,身子也就慢慢放松,话头也越来越多了。
“我年长你些,你就叫我姐姐吧,别一口一个少奶奶的,你说着不累,我听着都生分。”
苏阿招微微一怔,望着眼前笑意温柔的许知薇,心里又暖又甜,怯生生又欢喜地开口:“那…… 那最好了。姐…… 姐姐!”
她连着唤了两声,越叫越自然,眼里都亮了起来,脆生生地喊:“知薇姐姐!”
两个姑娘的笑声轻轻落在屋内,细碎又清亮,穿透了深冬的寒凉,成了这沉寂大宅里,最难得、也最暖人的一抹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