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余》每日码字小kj

3、第二章 纳妾的事定

　　纳妾的事定下之后，不过半月，福安就从人牙子手里领回一个姑娘。
　　那姑娘被领进孙府的那天，是个阴天，许知薇正坐在账房核对账目，她没有出去迎，这是她作为正室的一点体面，也是她不知如何面对那个姑娘的怯意。
　　等到颂清来报“人已经安顿在西厢了”，她才放下笔，轻轻“嗯”了一声。
　　“少奶奶，那姑娘......才14岁，听福伯说，是个可怜孩子，娘走得早，爹成日里不是喝酒就是赌钱，一听咱们府里要买小妾，当即就把人领来了，拿了银子便跑的没影了。福伯领着这小丫头回来时路过赌坊，还看到她爹在里面笑的牙花子都露在外面。”
　　许知薇默然听着，目光落在账本上，却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入夜后，那姑娘被领到了她面前。
　　一身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头发梳得规规矩矩，却挡不住满脸的惶恐与不安，身形瘦小，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像一只被人拎进陌生笼子里的小动物，连大气都不敢喘。
　　福安在一旁低声道：“少奶奶，这姑娘叫苏阿招，家境贫寒，她爹好赌，便把她卖了换钱。”
　　“阿招”许知薇在心里默念一遍这名字。典型的乡下贱名，好养活，也轻贱，仿佛生来就不配被人好好对待。
　　她抬眼，淡淡吩咐：“以后就住在西厢房吧。给她换身衣裳。”
　　下人应声领人下去。
　　阿招走前，怯生生抬头，飞快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有害怕，有茫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对活下去的本能渴望。
　　许知薇心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不过十四岁，比她当年出嫁时还要小。可怜这小小人，人事尚且不懂，便要被捆进深宅，做妾侍人，想想便觉心酸。
　　次日清晨，苏阿招按照规矩，早早来给她请安。
　　许知薇看着眼前拘谨的小姑娘，温声问道：“昨晚休息得可好？”
　　“回少奶奶，睡得还好”小姑娘嘴上这般说，可眼下的乌青暴露了她睡得并不安稳，许是想家，许是怕生，更怕这突如其来的身份，要她一夜之间扛起未知的人生。
　　许知薇看着她拘谨的样子，放缓了声音“不用怕，我不是什么厉害的人。以后有什么事，只管来找我。”
　　苏阿招愣了一下，抬头看了她一眼，又迅速低下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许知薇点点头，刚想多问几句，颂清便走了进来低声说道：“少奶奶，前厅来传话，老爷让您和二奶奶一同前往。”
　　“知道了，”许知薇看向苏阿招，温柔说道“昨日匆忙，你还未见过公爹。走吧，我们一同过去。”
　　二人来到正厅，孙秉山依旧是坐在太师椅上抽着烟袋，他打量着阿招说道：“可见过承禄了？”
　　“回老爷，少爷昨夜三更才回来。”福安回到
　　“啧，这不成器的东西...”孙秉山皱了皱眉，“福安，吩咐厨房备些少爷爱吃的菜。”
　　“是”
　　待到午膳时分，孙承禄睡眼惺忪的被下人叫醒，晃到正厅，扫了一眼屋内众人，一言不发便径直落座，旁若无人的拿起筷子就开始吃饭。
　　“没规矩，你老子还没动筷呢。你到先吃起来了。”孙秉山嘴上虽在责骂，却并未真的阻拦，只是拿起了筷子对着许知薇等人说：“吃吧。”
　　许知薇拿起筷子夹了一个肉放在了苏阿招的碗里，这细微的举动倒是引起了孙承禄的注意，他打量着这个瘦小陌生的姑娘说到：“爹，这人谁啊？”
　　孙秉山看儿子终于留意到家里人，脸上露出几分笑意说到：“既然你瞧见了，那我便直说。这是家里给你新纳的妾。如今你一妻一妾在身边，不如多回家住，倚香楼这样的地方，以后就不要去了。”
　　孙承禄一边漫不经心的打量着苏阿招，一边听着，可听到那句“倚香楼以后就不要去了”瞬间瞪大眼睛说：“不可能！我如果不去，那倚香楼的姑娘们可吃大亏了。”
　　孙秉山又气又笑：“怎么，你还当自己在那很吃香？你不去，自有李家少爷，王家少爷去，如今外头世道乱糟糟的，待在家里比在哪里都安全，你懂不懂？”
　　“爹，您是真不懂。”孙承禄一脸不以为然，“那什么李少爷，王少爷哪有您儿子风流倜傥啊，我若不去，这倚香楼的姑娘都患上相思病，您忍心？”
　　“荒唐！她们害病与我何干，你是我儿子，我就得管！！你去那种地方左右不过图个新鲜，如今家里一妻一妾都是正经人家的孩子，你就不能收收心？”
　　“哎呀，爹，您是真不明白，这家里的哪有外面的香啊，外面会的花活可多呢，那叫一个快活。”
　　“你给我闭嘴！！”孙秉山终是忍无可忍，狠狠将碗筷摔在桌上，力气大的让筷子都弹了起来，落在地上，正厅瞬间一片死寂，只剩众人的呼吸声。
　　“你说话越来越混账了，不管如何，这两位都是正经人家出身的孩子，你怎可拿外面那些烟花女子来作比，这般轻贱自己的妻室。”
　　孙承禄也收起玩世不恭的嘴脸，放下碗筷，满不在乎的迎着孙秉山的火气，翻着白眼说到：“想让我把心放家里，也不是不行，既然已经纳了一个，那就再给我纳一个，不过这回，谁进门，我要自己选。”
　　孙秉山一心只想将儿子拴在家里，一听这话，当即脱口而出“你想娶谁？”
　　“倚香楼的头牌，晚香”
　　“你......你给我滚！！”孙秉山气得胸口发闷，“我还当你看上了哪家正经姑娘，绕来绕去，还是离不开那个窑子。”
　　孙承禄满不在乎地撇撇嘴说道：“这可是您说的啊？那我可就真走啦，爹。”说罢，他哼着小曲，转身出了家门。
　　正厅安静下来，孙秉山闭着眼睛坐着椅子上，久久没有言语。许知薇垂着头，她对于孙承禄的这番混账话早已麻木，只是她余光瞥见身边的阿招，却见小姑娘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