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烬余》每日码字小kj

2、第一章 宣统三年，

　　宣统三年，深冬。刚过完春节，孙家的宅院里下人来来回回地忙碌，院子里的腊梅开得冷香扑鼻。外头闹革命的事儿，传进这高深院墙里，就只剩几句窃窃私语。
　　这是许家大小姐许知薇嫁入孙家的第三个年头，今年也不过十八，却已是这孙府里里外外的掌事人。丈夫孙承禄自成亲以来，就没干过一件正经事，对家里的生意不闻不问，整日钻在南城的戏楼酒肆，眠花宿柳，夜夜晚归。许知薇上次见孙承禄还是中秋节团圆饭的时候。那顿饭上，他喝了半壶酒，看了她两眼，没说一句话。自打自己嫁进来开始，她见这个所谓的丈夫在饭桌上比在自己的卧房都要多。起初公公还总是训斥他，后来也就随他去了，公公心想只要自己的儿子平平安安地享福，自己给他把钱挣够也就可以了。不知是出于对许知薇的愧疚，还是自知自己的儿子也指望不上，从公公上次过完60大寿后，就慢慢将家里的生意一一交由许知薇打点。她虽待人温和，做事却极有分寸，偌大一个家，竟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
　　只是这份体面下，是无尽的空寂。
　　颂清从外院匆匆进来，压低声音道：“少奶奶，老爷回来了”。一阵寒风灌进来，院子里的腊梅枝被吹得簌簌作响。
　　“嗯，那便通知厨房备菜吧”。
　　“是......可是少奶奶，我看老爷脸色不大好，似是生着大气呢”。
　　“是吗？”许知薇轻轻放下手中的《女诫》，起身理了理衣襟“我去看看。”
　　许知薇走进正厅，只见公公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攥着烟袋，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胸口起伏，显然是憋着一腔怒火。
　　“公爹，您回来啦”。
　　公公抬眼看向她，语气带着压抑的火气：“我且问你，你上次见到承禄是什么时候”？
　　许知薇沉默片刻，低声答道：“…… 去年中秋家宴。”
　　“哼”公公重重一拍扶手，“你可知，他已经有三天连家门都没有回过了吗？”
　　许知薇垂眸不语。
　　“知薇，我知道你心里委屈，可你既是他的妻子，怎能对他这般不闻不问”公公深深地叹了口气“我自知把承禄惯得不成样子，也不指望他能有什么大出息，可他好歹每晚都该归家。如今三日不归，你竟连知晓都不知晓”
　　“公爹，我......”许知薇低下了头，指尖轻轻攥紧了帕子，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话。
　　沉默半晌，孙秉山看着低头站在一侧的许知薇，深深叹了口气，看着管家福安说道：“福安，你去南城的倚香楼和望津楼分别看看少爷在不在，若在就带回家来，如今外面乱糟糟的，哪怕是绑也给我绑回来！”
　　“是，老爷！”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福安等人带着喝得烂醉的孙承禄进入了正厅。
　　“你们这帮该死的下人，谁...谁让你们绑我的？找死是不是？”孙承禄喝得站都站不稳，嘴巴里骂骂咧咧，张口瞬间酒气就遍布了整个屋子。
　　“混账东西！”孙秉山看着儿子一堆烂泥样，火气又上来了“睁开你的狗眼好好看看，我是谁？？”
　　孙承禄睁大不对焦的双眼，看着他老子说道“爹？你也来倚香楼寻乐子来了？”
　　孙承禄此话一出，孙秉山气火攻心，抬起手准备将这不成器的儿子一巴掌扇醒，却还是停了手大声说道：“荒唐！！来人！送少爷回房间休息，待清醒了再来回话！”
　　孙承禄走后，房间陷入了一阵沉寂，孙秉山抽着烟袋，似乎在思考什么，过了良久，他开口道：“知薇啊，你嫁进我孙家也有三个年头了，我想承禄如此荒唐，不如买一个小妾进门...虽然不见得有用，但姑且一试吧或许还能让他的心收一收，你意如何啊？”
　　许知薇抬头看着公公说道“全凭公爹做主。”对于纳妾，她是毫不在意的，只是希望此办法不是徒劳，白白又葬送一位姑娘的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