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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方寸相依 天色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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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从明亮渐渐沉向昏黄,旧巷里的人声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晚风卷过枯枝的声响,带着深冬特有的凛冽。
温知许在小阁楼里待了整整一个白天。
她没有四处乱走,也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块木板床边,小心翼翼,仿佛稍微重一点的呼吸,都会打碎眼前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
阁楼不大,低矮又简陋,墙角还积着薄薄一层灰尘,可在温知许眼里,这里已经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
不用再缩在阴冷的楼道角落担惊受怕,不用再忍受饥饿与寒冷交织的煎熬,不用再时刻紧绷着神经,担心突如其来的呵斥与驱赶。
这里虽破,却能挡风;虽小,却能容身。
这是沈砚给她的方寸之地。
她偶尔会轻轻抬手,摸一摸身上的毛衣,指尖传来柔软的触感,心底也跟着泛起一阵细微的暖意。从昨夜到今天,这个眉眼清冷的少年,已经给了她太多太多从未奢望过的善意。
她不敢去想这份善意能持续多久,只敢拼命珍惜眼下的每一分每一秒。
白日里,她偶尔会听见楼下传来的脚步声、说话声,每一次都会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直到声音远去,才缓缓放松下来。
她依旧自卑,依旧敏感,依旧害怕给沈砚添麻烦。
怕他的亲戚发现自己,怕他因为自己被指责,怕这份短暂的安稳,会因为她的存在,转瞬即逝。
所以她安安静静地待在角落,不发出一点声音,像一株悄悄生长的小草,努力不引人注目,只守着这一方小小的天地。
临近傍晚的时候,阁楼的门终于被轻轻推开。
沈砚回来了。
他身上沾着些许外面的寒气,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凌乱,手里依旧拎着一个薄薄的塑料袋,比早上的分量稍重一些。
看到乖乖坐在角落的温知许,他脚步顿了顿,眼底没有丝毫意外,仿佛早就笃定她会在这里安安静静地等他。
温知许立刻站起身,有些局促地攥着衣角,小声喊了他一句:“沈砚。”
这是她第二次主动喊他的名字,比早上多了几分熟悉,少了几分胆怯。
沈砚轻轻“嗯”了一声,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寒风,阁楼里瞬间安静温暖了许多。
他走到她面前,将塑料袋递过去。
“吃吧。”
里面是两个小小的白面馒头,还有一份用简易盒子装着的青菜,是他傍晚打工的餐馆剩下的,老板心善,特意给他打包了一份。
算不上好,却足够热乎,足够两个人垫一垫肚子。
温知许看着袋子里的食物,眼眶微微发热,却没有立刻伸手,只是小声说:“你也吃……我吃一点点就好。”
她知道沈砚也要打工,也要耗费体力,不能让他饿着。
沈砚没多说,只是伸手从袋子里拿出一个馒头,掰成了两半,大的那一半轻轻递到她面前,小的那一半自己捏在手里。
“一起吃。”
简单的三个字,没有多余的语气,却让温知许再也无法拒绝。
她小心翼翼地接过那半块馒头,指尖碰到他的指尖,两人都微微一顿,又同时不动声色地移开。
沈砚走到角落,靠着墙壁坐下,慢慢吃着手里的馒头。
温知许则坐在木板床边,一小口一小口地咬着馒头,吃得很慢,很珍惜。
热乎的食物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体内的寒意,也一点点熨帖着她那颗常年不安的心。
这是她第一次,不是在恐惧与饥饿中度过夜晚,而是有人陪着,一起安安静静地吃东西。
阁楼里没有灯光,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照亮两人模糊的轮廓。没有多余的交谈,只有轻微的咀嚼声,却一点都不显得尴尬,反而透着一种难得的平和。
仿佛他们本就该这样,安安静静地待在一起,不用刻意找话题,不用勉强自己迎合,只要彼此在身边,就足够安心。
吃完东西,温知许主动拿起地上的塑料袋,小心翼翼地叠好,又看了看有些杂乱的阁楼,轻声问:“沈砚,我可以……帮你收拾一下吗?”
她想为他做点什么,想回报他一点点善意,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沈砚抬眸看了她一眼,沉默片刻,轻轻点了下头。
得到应允,温知许立刻动了起来。
她动作很轻,仔细地拂去墙角的灰尘,把堆在一旁的旧布叠得整整齐齐,又将那些废弃的纸箱挪到角落,码放得规规矩矩。
她做得很认真,纤细的身影在狭小的空间里轻轻移动,像一只忙碌又乖巧的小猫。
沈砚就靠在墙边,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她认真的侧脸,看着她小心翼翼的动作,看着她因为微微用力而泛起薄红的耳尖。
心底那片常年冰封的角落,似乎又软了几分。
他从小到大,都是自己收拾一切,自己照顾自己,从来没有人会为他做这些细碎又温暖的小事。
原来被人放在心上,被人悄悄惦记着,是这样的感觉。
等温知许收拾完,阁楼明显整洁了不少,看起来多了几分烟火气,不再像之前那样冷清破旧。
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回头看向沈砚,眼底带着一丝浅浅的期待,像是在等待他的认可。
沈砚看着焕然一新的小空间,薄唇几不可察地动了动,吐出两个字:“很好。”
简单的一句夸赞,让温知许瞬间弯了弯眼角,露出了一点极淡、极干净的笑意。
那是沈砚第一次看见她笑。
没有恐惧,没有委屈,只是纯粹的、浅浅的笑意,像初夏悄然绽放的小花,干净又柔软,一下子撞进了他的心底。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窗外的风更大了,呜呜地刮过阁楼的屋顶。
夜里的寒气无孔不入,即便关着门,依旧能感觉到阵阵凉意。
温知许忍不住轻轻瑟缩了一下,下意识地往沈砚的方向靠近了一点点。
她不是刻意为之,只是本能地想靠近那一点点能带给她安全感的暖意。
沈砚察觉到她的动作,没有躲开,也没有说话,只是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给她留出了更多的位置。
两人靠得更近了一些,彼此的体温微弱地交织在一起,驱散了不少深夜的寒意。
温知许的心跳轻轻快了几分,却没有丝毫不安,只有满满的安稳。
她把头轻轻靠在膝盖上,小声开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沈砚,有你在……我不怕了。”
以前她怕黑,怕冷,怕孤独,怕这世间所有的恶意。
可现在,只要身边有这个人,她好像就什么都不怕了。
沈砚侧眸看了她一眼,昏暗的光线下,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只能听见他轻轻“嗯”了一声。
一声极轻的回应,却像是一个无声的承诺。
以后,有我在。
温知许的心彻底安定下来,连日来的疲惫与恐惧在这一刻尽数涌来,眼皮渐渐变得沉重。
她没有强撑,就靠着墙壁,挨着沈砚的方向,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是她离家之后,第一次敢真正安心入睡,不用时刻警惕,不用在噩梦中惊醒。
沈砚一直没有睡。
他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安静地靠着墙壁,听着身边女孩渐渐平稳均匀的呼吸声。
她睡得很安稳,长长的睫毛轻轻垂着,脸色不再像之前那样苍白得吓人,多了一丝淡淡的血色。
沈砚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一夜无眠。
他要守着她,守着这个好不容易有了一点暖意的小阁楼,守着这束照亮他深渊的微光。
深冬的夜依旧漫长,寒风依旧呼啸。
可在这方寸大小的破旧阁楼里,两个满身伤痕的灵魂紧紧相依,不再是孤身一人。
他们没有海誓山盟,没有温暖的家,没有充足的衣食。
可他们有彼此。
有了一起对抗这世间所有苦难的勇气。
有了,往后岁月里,再也不愿放开彼此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