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无归期》初玖伊

6、寒夜相拥 夜色再

　　夜色再一次笼罩了整座旧城，深冬的寒意像是渗进了空气里，哪怕躲在狭小的阁楼中，也能清晰感受到刺骨的凉。

　　温知许已经渐渐习惯了这里的一切。

　　习惯了白日里安静地待在阁楼，不发出任何声响，耐心等待沈砚归来；习惯了傍晚时分，倚在门边，望着楼梯口的方向，等着那道清瘦的身影出现；习惯了与他分食简单的食物，习惯了身边有他相伴的安稳。

　　她不再像最初那样时刻紧绷，不再满心都是惶恐与不安。沈砚的出现，像是给了她一根浮木，让她在无边无际的黑暗汪洋里，终于有了可以依靠的支撑。

　　白日里，她会把阁楼收拾得干干净净，将仅有的几块旧布叠得整整齐齐，把地面擦得一尘不染。她没有别的能为沈砚做的，只能尽力把这个小小的容身之处打理得温暖一些，让他打工回来时，能少一分疲惫，多一分舒心。

　　她会坐在木板床边，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发呆，脑海里一遍遍想起沈砚的样子。想起他清冷的眉眼，想起他沉默的神情，想起他递上面包与毛衣时轻柔的动作，想起他为数不多却足够让人安心的话语。

　　原来被人放在心上，被人悄悄护着，是这样温暖的一件事。

　　她从前从未拥有过，所以一旦拥有，便拼了命地珍惜。

　　天色渐暗时，阁楼的门被轻轻推开。

　　沈砚走了进来，身上带着浓重的寒气，脸颊被风吹得微微泛红。他今天打了两份工，从清晨忙到此刻，连歇口气的时间都没有，眼底透着显而易见的疲惫。

　　可即便如此，他手里依旧不忘给她带了吃的。

　　一个温热的红薯，是他在路边小摊上用仅剩的零钱买的，香气淡淡的，在狭小的空间里散开，格外诱人。

　　温知许立刻站起身，迎了上去，眼底满是心疼：“你今天好像很累。”

　　她看得出来，他比往日还要疲惫，身形似乎都显得更加清瘦。

　　沈砚轻轻摇了摇头，把红薯递给她，声音略带沙哑：“不碍事。”

　　他不想让她担心，从来都习惯了自己扛下所有的苦，不习惯在别人面前展露脆弱，哪怕这个人，是已经住进他心底的温知许。

　　温知许接过红薯，却没有自己吃，而是掰了一半，递回他面前：“我们一起吃，这个很暖。”

　　红薯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暖得人心头发烫。

　　沈砚看着她递过来的半块红薯，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伸手接了过来。

　　两人并肩坐在木板床边，小口吃着温热的红薯。香甜的气息在口中散开，驱散了身上的寒意，也让彼此的心，靠得更近了一些。

　　阁楼里没有灯光，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勾勒出两人安静的侧脸。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有轻轻的咀嚼声，却满是旁人不懂的温情。

　　吃完红薯，夜已经深了。

　　今夜的风比往日更加猛烈，呜呜地刮着阁楼的门板，像是要将这破旧的小屋掀翻一般。寒气从门缝里源源不断地钻进来，温知许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身子轻轻发抖。

　　她本就身形单薄，又受了许久的苦，体质本就差，格外怕冷。

　　沈砚察觉到她的颤抖，侧眸看了她一眼。月光下，女孩缩着肩膀，双手紧紧抱着自己，睫毛轻轻颤动，模样脆弱得让人心尖发紧。

　　他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缓缓伸出手，轻轻将她揽进了怀里。

　　动作很轻，很小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局促，却足够安稳，足够温暖。

　　温知许整个人都僵住了，心跳瞬间失了序，砰砰地狂跳起来。

　　她落入了一个清瘦却格外踏实的怀抱。沈砚的身上带着淡淡的寒气，却也有着干净又安心的气息，他的手臂轻轻环着她，不算用力，却将她牢牢护在怀里，隔绝了所有的寒风。

　　这是她第一次被人这样紧紧抱着。

　　不是粗暴的拉扯，不是恶意的推搡，而是温柔的、小心翼翼的呵护。

　　温知许的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就红了。她没有推开，而是轻轻靠在他的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所有的不安与寒冷，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沈砚的身子也微微僵硬，他从未与人这般亲近过，心底有些许不自然，可感受到怀中人儿的颤抖，他还是轻轻收紧了手臂，给她更多的暖意。

　　“这样……就不冷了。”他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像耳语。

　　温知许埋在他的怀里，轻轻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嗯。”

　　靠在他的怀里，她真的一点都不冷了。

　　不仅身体是暖的，心更是滚烫的。

　　她轻轻抬手，小心翼翼地抓住了他的衣角，像是抓住了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死死不肯松开。

　　“沈砚，”她小声开口，声音软软的，带着依赖，“我们以后，一直都在一起好不好？”

　　她不敢奢求太多，只希望能一直陪在他身边，一起吃苦，一起熬过所有的寒冬，一起好好地活下去。

　　沈砚低头，目光落在她的发顶，沉默了许久，缓缓开口，语气坚定而认真：

　　“好。”

　　一起活下去。

　　再也不分开。

　　这是他们在寒夜之中，许下的第一个约定。没有华丽的言辞，没有盛大的承诺，却字字真心，句句刻骨。

　　温知许的心彻底安定下来，靠在他的怀里，连日来的疲惫尽数涌来，眼皮渐渐沉重。她在他温暖的怀抱里，安心地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平稳。

　　沈砚就这么抱着她，一夜未眠。

　　他守着怀里的女孩，守着这个寒夜中的温暖，守着他们刚刚许下的约定。

　　窗外的狂风依旧呼啸，深冬的寒夜依旧漫长。

　　可在这个狭小破旧的阁楼里，因为相拥的彼此，再也没有刺骨的寒冷，只有满溢的温柔与安稳。

　　他们一无所有，却拥有了彼此。

　　他们满身伤痕，却愿意为对方，撑起一片小小的天地。

　　从这一刻起，他们不再是独自挣扎的孤魂，而是彼此相依的归宿。

　　往后的岁月，无论风雨多难，他们都会一起扛，一起走，再也不放开彼此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