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沅头逢枳处》寺逾

40、第三十九章 奈何有情碰无意 “岁沅

　　“岁沅。”

　　宋染动作生疏地抚上沈闫的发顶，另一只手撇走沈闫脸上的碎发，疑惑道：“是有什么话要和我说吗？”

　　埋进颈窝里的人欲言又止，再三思考后又起身摇头道：“没有，只是有点累了。”

　　沈闫既然如此说，宋染也就歇了继续问下去的想法，便依着沈闫的想法跟着人去府内逗狸奴了。

　　说到底一共就见了一面，不知为何岁岁就这般黏着宋染。

　　刚踏进沈闫的书房坐下，岁岁就脚步轻快地跳上了宋染的身上，极其乖巧地蹭着手背。

　　沈闫跪坐在宋染身后，手从宋染身后呈环抱式的动作伸出，那手却摸上了岁岁的毛发，跟着宋染一同摸着狸奴。

　　耳畔的呼吸声实在是扰得人心乱如麻，宋染侧头想要让沈闫离自己远一点，谁料这唇瓣就轻轻擦过沈闫的脸颊。

　　“沈，沈闫。我，我不是故意的。”

　　触感只存在刹那间，沈闫眼睛闪过失落又很快掩饰过去，往后退了一段距离，道：“是我离得有些近了，不怪岁沅。”

　　现在的距离是安全了，可是宋染的心就没有那么平静了，她担心自己这举动是否伤了沈闫的心。

　　于是抱着狸奴回身一点点向沈闫跪坐的方向移过去，迎着人紧绷着的神情，软声道：“我们一起摸岁岁吧。”

　　当沈闫的手覆上了岁岁的身体，宋染才深呼吸一口气，安心享受两人温存的时间。

　　只可惜这时间太过短暂，晚间孟府设宴宋染还需去参加。

　　孟家此宴仅邀请了亲朋好友小聚一番，沈闫与孟析说不上多熟悉，更别说两人现在正是情敌的关系，自然是没在邀请名单上的。

　　于是沈闫只能眼巴巴站在门口将宋染送上宋祁的马车，一言不发地杵在那里半天。

　　另一边，宋染接过宋祁带来的糖人，张大嘴巴狠狠撕咬下去。

　　撕咬到一半便被宋祁的眼神看得身上长毛，将口中糖人咽下去后，宋染说道：“兄长为何一直看着我？”

　　宋祁脑中正在规划大事中，这些日子宋染两人的约会自己看在眼里，一想到妹妹以后就要离开家人身边待在将军府，心里就不得劲。

　　“你说，沈闫会同意入赘吗？”

　　“入赘？！”

　　宋染差点就要咬到舌头了，这话属实是让人意料之外啊。

　　“可是兄长和爹娘都舍不得你成亲离开。”

　　宋染自己都还没想到要那么快成亲，谁知宋祁就这样提到入赘这方面的事情了。

　　只是还没来得及回复宋祁的话，马车就停了下来。

　　马车停在了孟府门口，孟析正站在府门口跟着父母一同招待来往宾客，见到宋染二人下车立刻就迎了上来，大红衣裳一穿上更是衬得人唇红齿白。

　　“怎么没见到伯父伯母呢？”

　　“娘说要等爹处理完公务再一起来，我和染儿就先来了。”

　　孟析点头应好，话虽是对着宋祁说的，那眼睛却还是直勾勾看着宋染。

　　目光属实太过直白，宋染不自在地偏过头去看向别处。

　　几人站在门口有些挡道了，孟析提前知会了一声父母就带着宋染两人进了府。

　　走到一半，宋祁打量着孟析穿着这身衣裳的模样，终是忍不住夸道：“你别说，小析穿上这身衣裳的确好看啊。”

　　听到夸赞，孟析羞赧般挠了挠头，余光瞥向宋染，声音断断续续道：“也没有那么好看吧。”

　　话刚说完，不知是不是习惯如此，孟析眼睛转向宋染，问道：“岁沅觉得如何呢？”

　　点名来得猝不及防，宋染盯着孟析的脸，眼睛一眨不眨道：“好看。”

　　孟析垂下的手静悄悄握紧衣角，让这句话的余波一直持续到宴席开始。

　　由着今日宴席的中心焦点是孟析，宴席开始还未到半炷香的时间陆陆续续就有人上前敬酒了。

　　宋家父母早在宴席开始前就到了，此时正与宋染他们坐在一处，看到那么多人一个接一个上前敬酒，宋母不禁感叹道：“小析这次恐怕要被灌到晕了头。”

　　情况虽不及宋母说的那么夸张，但孟析的脸的的确确是染上薄红。

　　等到宋染几人最后上前时，宋父宋母摆手制止住孟析饮酒的动作，道：“小析就不必再向我们敬酒了，好歇一会。”

　　孟析放下酒杯，对着宋父宋母作揖道：“听伯父伯母的话。”

　　宴席内太过嘈杂，宋染向其余三人知会一声，便一个人跑到外面寻宁静处了。

　　接二连三的梦境助得儿时的记忆变得愈发清晰，这常来的孟府更是熟悉多了。

　　轻车熟路地找到一处凉亭，石凳还未坐热，就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

　　“岁沅。”

　　纵使周边灯火亮起，突然传出一声名字让宋染的呼吸都乱了节拍。

　　转身就见孟析站在长廊的灯火交接处，喝醉的眸中带着哀怨，活脱脱是一个被人抛弃的样子。

　　“你怎么来了？”

　　“难道你现在连单独见我一面都不愿意了吗？”

　　宋染叹了口气，抬脚朝孟析的方向走去，道：“没有不愿意。”

　　这话倒是稍微安抚了一下面前人的情绪，可是还远远不够，孟析垂下眼睫，直截了当道：“你现在能看看我了吗？”

　　没想到孟析居然如此直白，可是从始至终，孟析都是在好友那一块地界。

　　“孟析，我与沈闫已经互通心意了。”

　　互通心意几个字让孟析目光有些呆滞，

　　曾经或许仍有机会再夺一夺。

　　现在呢？

　　明明自己才是与宋染青梅竹马一同长大，明明曾经只有他们两个人，以后也该只有他们两人。

　　他引以为傲的那些时日年岁，在宋染那所谓的真爱降临面前显得是那么可笑。

　　“我们一同长大，陪伴了彼此多久？”

　　“喜欢与这些无关。”

　　几场梦境下来，宋染已然知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在某一个时间节点，她的灵魂分成了两半，一半留在莫缘深里生活，一半则被迫穿越到另一个时空之中。

　　可是无论是留在这里的那部分灵魂，亦或是灵魂融合在一起的自己都没有对孟析有别的什么想法。

　　思绪回笼，宋染往后退了几步，抬眼郑重其事对着面前眼眶泛红的人说道：“孟析，我们不该是这样的，你我二人，仅是好友。”

　　听到此话，孟析的身体由于呼吸急促而变得微微发抖。

　　宋染下意识伸出去的手在半空中缩回了一瞬，最后又放到了孟析的肩膀上拍着，道：“你如今是陛下钦点的状元郎，无论是前程还是姻缘往后定是顶顶好的。”

　　放在肩膀上的手被人轻拍开，诧异过后宋染便看看孟析眼中复杂的情绪。

　　“岁沅……。”

　　“算了，你先离开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灯笼内的火苗摇动着，宋染借着灯光回头望了站在原地垂头的孟析，抬脚离开了这座亭子。

　　一步步，从寂静再次踏入喧嚣处。

　　一落座就被宋母拉住了衣袖，宋母指着自己刚刚离开的方向，道：“染儿，你回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小析，他爹找他有事呢。”

　　宋染想到先前发生的事情，半晌才点头道：“碰到了，孟析说他要透透气，等会就回来。”

　　闻言，宋母便起身去找孟父了。一直坐在旁边没说话的宋祁突然凑近了，打量着宋染的神色，几乎是带着答案去问问题道：“小析是不是和你说了些什么？”

　　自打上次宋祁给自己分析后，宋染对于宋祁这种极其敏锐的态度已经不再惊讶了，她动作极其缓慢地点了点头。

　　“你与沈闫的事也和小析说了？”

　　“嗯嗯。”

　　天空繁星点点，偶尔听得几只虫鸣。

　　宋祁递来一块宋染平日最爱的甜食，温声说道：“喜欢这事由心而定，只是小析一时半会估计接受不了，让他冷静一下也好。”

　　接过糕点，宋染放在嘴边小口嚼着，就这么垂着头听着宋祁继续说话。

　　“染儿心里也难受，是不是？自己对小析无意，奈何对面有情。

　　于是做不了有情人，反倒连朋友也做不成了。”

　　宋染咀嚼糕点的动作停了下来，神情变相承认了这个想法。

　　“待小析冷静一会后，兄长自会来找他，谈谈心。你与他这么多年的感情，虽不能回到之前毫无芥蒂的样子，但至少仍是朋友。”

　　在宋祁东一句西一句的开导下，这场宴席渐渐到了尾声，中途孟析已经回到了席内，只是没有再望宋染这边看一眼。

　　待到送客之时，孟析才跟着孟父孟母一同来送宋家几人上马车。

　　孟父孟母自己正与宋父宋母唠家常，宋染这边则是安排孟析过来送别。

　　孟析站在两人面前，偏头看向不远处路过的小狗，声音硬邦邦道：“宋兄与，岁沅，回去路上小心。”

　　宋染小声道了句好，只是声音被宋祁那大嗓门盖了过去。

　　“对了小析，听闻消音楼近期有新的菜品，可愿陪宋兄去尝尝？”

　　“……好。”

　　马车开始行驶在路上，宋染习惯般掀开车帘往外看去，突发奇想往后看去，只见到孟府门口仅仅剩下孟析一人站在原处，发觉自己看来才匆匆进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