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沅头逢枳处》寺逾

35、第三十四章 无需比较 “对。

　　“对。”

　　这个字轻飘飘地落下，孟析望着自己看了许久，最后挤出一个混杂着多种情绪的笑容。

　　没等到宋染再次说话，面前的人就猛地快步逃离，生怕又听到什么自己不能接受的话。

　　留在原地的宋染，呆呆看着那个迅速消失在眼前的身影，喃喃自语道：“孟析的反应怎么比兄长的还要大。”

　　地面上的影子忽然变大，宋染咽了咽口水向后望去，看到不晓得何时出来的沈闫站在自己身后。

　　“沈将军。”

　　沈闫一改刚才黑沉的表情，顺着宋染刚刚的视线看去，道：“孟公子呢？”

　　“他应该是回家去了。”

　　琢磨着回家这两个字，沈闫抛出钩子，说道：“莫不是回家安心复习去了？明日天气貌似不错，很适合出去走走。”

　　这话题跳转太快，宋染就这么被带偏了过去，但很快又拉回了现在的情形，道：“暂且还是不出去了吧。”

　　沈闫眸色一沉，手慢慢攥成拳，带着答案问道：“为何？是心情不好吗？”

　　垂着头，宋染并没有觉察到沈闫的变化，诚实答道：“也不是心情不好吧。”
　　不是心情不好，那究竟是什么感受。

　　“那是因为什么呢？是因为孟公子吗？”

　　想到刚刚孟析那么大的反应，宋染觉得奇怪，可这奇怪又是有理由的，孟析定是恼自己没有早些和他说，承认道：“算是吧。”

　　沈闫对孟析的不满又上升了一个高度，无声瞪了空气一眼，道：“是发生了什么事吗？今日吃饭时就觉得孟公子不对劲。”

　　这件事怎么好意思说出来，特别还是在当事人面前，宋染尴尬笑了几声，道：“其实是件小事情，就不麻烦沈将军了。”

　　目前看来她与沈闫的关系还是不错的，但宋染不敢去赌，赌沈闫对她有没有到喜欢的地步。

　　沈闫并不知晓宋染心中的弯弯绕绕，只明白自己在宋染那的重量比不上孟析。毕竟她与孟析青梅竹马，这么多年的感情，又哪是自己插得进来的。

　　思及此，沈闫自己与自己生起气来了，认为是自己没有早些遇见宋染，倒让孟析这人踏了先机。

　　“你们二人怎么在这？”

　　宋祁的出现打破了这处的安静，他视线在周围扫过一遍，挠着头道：“怎么只有你们两人，小析呢？”

　　由于沈闫在场，宋染也不好说刚刚发生了事情，随口说了个理由：“孟析他身体不舒服，我让他回去了。”

　　“那怎么……。”

　　话还没说完，宋祁就及时发现了不对劲之处，硬生生拐了个弯：“那怎么不早点说，小析真是的。”

　　晚膳应该结束得差不多了，沈闫告别了宋家几人，便带着凌七翻身上马离开了。

　　亭下，宋祁打量着宋染欲言又止的表情，忍不住道：“好了染儿，直接说出来就行。在兄长面前，拘谨什么呢。”

　　宋染听到这话没有感到轻松，反倒更有压力了，我了半晌，才说道：“我与孟析说了我心悦沈将军的事情。”

　　“啊？啊！”

　　两声“啊”配上宋祁眼睛瞪大的表情，让宋染觉得自己更是做错了，语速加快道：“孟析他追问我为什么要让沈闫推秋千，我见实在瞒不住就说出来了。”

　　宋祁咽了咽口水，表情都差点没绷住，问道：“那后面呢？小析什么反应。”

　　拿在手中的糕点都被捏变形了，宋染断断续续说道：“他，他哭了，又，又笑了。”

　　回想当时孟析的神情，一股名为自责的情绪就让宋染难受：“我早知这样，当初就应该早点告诉他的。他肯定是因为那么重要的事情，我没有与他说，他才生气的。”

　　宋祁刚想说出去的话又被这一段话卡了回来，他神色复杂地上下扫视了宋染片刻：“染儿，你认为小析是因为这件事才变成这样的吗？”

　　除了这个，还有什么是让孟析生气的呢？

　　脑中飞快把今日的事情过了一遍，实在是不知道还在哪里惹了孟析不开心，宋染礼貌反问道：“那兄长认为孟析是因为什么生气的？”

　　早就看破的事实过了几遍，宋祁以一种一言难尽的表情看着宋染道：“染儿，在你心中你与孟析是什么关系？”

　　闻言，宋染几乎没有思考就脱口而出道：“那自然是朋友了。我们一起长大，当然是好友。”

　　宋祁喝了一小口水，才慢吞吞道：“那你认为孟析对你的关系也是定位在朋友吗？”

　　这句话与湘烟曾经无意说过的那句话渐渐重合在一起，一下子就让宋染意识到了什么，她瞪大眼睛，用手捂住嘴，不可置信道：“孟析，他莫不是心悦我？”

　　宋祁见宋染这副表情想笑又笑不出来，伸手抚了抚因为震惊而颤抖的肩膀道：“染儿现在才意识到吗？陪你们长大，我可是看得清楚。”

　　曾经宋祁设想过，倘若宋染不愿成婚，就可好好待在家，他自己养妹妹一辈子。

　　可若是成婚，宋祁所设想的最合适的人选则是孟析。一来，两家人关系不错。二来，孟析的心意，作为旁观人的宋祁可看得门清。

　　谁料半路跳出个沈闫，再多设想，亦做不得数，仅凭宋染心意决定。

　　春夜的风吹着凉爽，院内种的花花草草悄声讨论的声音掩在了风声中，亦如宋染此刻心内的惊涛骇浪。

　　“兄长，那我与孟析是不是也做不成朋友了？”

　　宋祁支着脸苦恼思索了半炷香的时间，随即在宋染同样发愁的眼神里，提议道：“这段时间小析正在备考中，此事暂时搁置。但是我明日可以去趟孟府，好好开导一下他。”

　　距离孟析殿试的日子越来越接近了，宋染点头赞成了宋祁决议。

　　她对孟析虽无男女之情，可终归友谊还摆在那。关系这么一挑明，后续碰面总是会带着点心里头的疙瘩。

　　时间被风一卷，眨眼间就到了第二天的午后。

　　宋染在府门口绕着走了好几圈，直把站在一旁的湘烟绕晕了。

　　“小姐，公子应该快回来了，你先歇会吧。”

　　话音一落，湘烟就拉住了还要继续打转的宋染，苦口婆心道：“当心别把头给转晕了。”

　　宋染只好任由着湘烟这么拉着自己，乖乖站直等待宋祁的归来。

　　不过多时，就听到了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

　　只是，这声音怎么不仅仅是一道啊。

　　宋染慢慢探出半个脑袋，结果就与站在宋祁身后同样探出半个脑袋的孟析对上了眼。

　　怎么孟析也跟来了？！

　　一路走到昨日的那颗大树下，宋祁带着湘烟退了几步，对着宋染挤眉弄眼道：“小析有话对你说，你们慢慢聊。”

　　语毕，就看到不停朝自己眨眼睛的湘烟被宋祁动作飞快地带走了。

　　“岁沅。”

　　这一声把宋染的视线重新移回到了孟析脸上，总算没有那将落未落，一落就如瓢泼大雨般的泪珠子了。

　　宋染就这么直视着孟析的双眼，猜测起下一句话是什么，只是还没猜完，就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你究竟喜欢沈将军什么？”

　　这个问题嘛，其实挺好回答的。

　　“沈将军长得好看。”

　　“我不好看吗？”

　　“……沈将军人很好。”

　　“我，我人不好吗？”

　　这几句反问倒把宋染给问倒了，孟析长得是挺好看的，人也不错。

　　可是自己就是喜欢沈闫，不知道为什么。第一次在莫缘深游戏宣传片上看到沈闫，一见钟情的滋味猛地就塞进了她的口中。

　　孟析站在原地打量着宋染的神色，心里比较着他与沈闫的区别，得出结论后一脸郑重道：“岁沅，现在我与他是有些距离。待到我与他相差无几时，你能不能再多看看我几眼？”

　　说到这，孟析突感觉哪里不对劲，又摆着手道：“就算不能变成那种关系，我们也能继续做朋友的吧？”

　　宋染原本就担心这个问题，听到孟析这么说，忙点头道：“自然。”

　　自然是过后要注意分寸的朋友。

　　这句宋染没说出来的话语同样在孟析的耳边徘徊。

　　温水浇了满身，不冷，可衣服早就向下坠去。

　　孟析尽力挤出一丝微笑，宋染没有说出的话就当作是自己瞎想，有多少可能就抓紧多少可能。

　　丈量着他与沈闫之间的差距，孟析明白自己这一步定是要踏得稳稳当当，于是闲聊了几句，就告别道：“岁沅，那，那我就先回去安心复习了。”

　　宋染已经从这件事中缓过劲来了，主动向前踏去，又回头对孟析笑道：“我送送你吧。”

　　两人似没有发生过什么事一样，同往常一般说说笑笑地踏过长廊，走到府门前。

　　临上马前，孟析又垂眼看着宋染的眼睛郑重其事道：“岁沅，今日的话你定要放到心上。”

　　话虽这么说，眼神里又流露出哀求的滋味。

　　宋染不自在地偏过头去，忽然看到街道处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可还没辨认出具体是谁，就被孟析的声音唤回了注意力。

　　“可以吗？”

　　“……到那时再说吧。”

　　藏在巷子内偷看完的凌七速速起身，快步跑向将军府。

　　府上书房，端坐在书案前的人正拿着一只毛笔在纸张上心不在焉地写着什么。

　　忽听见门口传来“扑通”的声音，原是凌七不知是因何激动到被门槛狠狠绊了一跤。

　　“何事如此慌张？”

　　凌七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几步走到书案前面露紧张道：“将军，我刚去了一趟宋府。”

　　毛笔一下就坠在了纸张上，沈闫紧蹙眉头，声音不悦道：“你好端端去宋府作甚？”

　　瞥见沈闫难得明显不满的表情，凌七心道自己果然去对了，将看到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属下今日去街上买包子时，偶然看到宋府的马车往孟府驶去。”

　　“后面呢？”

　　观察到不悦松动了一瞬，紧张多了一分，凌七嘿嘿笑了两声才道：“是宋家公子去了孟府，好像在里面聊了好一阵子，直到我吃到了最后一个包子时宋家公子带着孟家公子回来一齐回了宋府。”

　　宋祁带着孟析回了宋府是为了什么呢？
　　联想到昨日宋染紧张不安的样子，沈闫直觉这事没那么简单。

　　“那你为何现在才回来？”

　　凌七故作玄虚的动作在沈闫的眼神攻击中败下阵来，手端正放在身体两侧，老实巴交道：“我在宋府附近等了许久才看到孟家公子出来，身后还跟着宋小姐。”

　　宋小姐三个字一出现，硬是把沈闫本就有些紧张的心往上提了一提。

　　“然后呢？”

　　“孟家公子一直在与宋小姐说着什么，眼睛里还带着恳求。据口型来看，宋小姐似乎是答应了下来。”

　　恳求？

　　孟析到底与宋染说了什么话，还能用上恳求的神情。

　　不过那厮看宋染的眼神一直都不清白，那次在何府赴宴沈闫就看出来了。

　　那眼神，当真是缠绵得很。

　　好在宋染又是个对感情一窍不通的，让这人演了个独角戏。

　　“你耳朵就没听见一两句？”

　　凌七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两只手打开比划着距离，为难道：“将军，距离那么远，孟家公子说话又不是吼出来的，属下怎么可能听得见。”

　　重新攥紧的毛笔差点被沈闫捏断，他只好轻轻放下，朝凌七说道：“算了，你先下去吧。”

　　“哦哦。”

　　凌七一步步倒退着往外走去，突然脚边撞上了什么东西，低头一看竟是只小狸奴，惊讶道：“岁岁，你怎么来了。”

　　橘白色的狸奴小声“喵喵喵”了几声，动作敏捷地跳上书案，又扑进了沈闫的怀中。

　　沈闫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狸奴的脑袋，还没收回就被毛茸茸的爪子抱住。

　　逗弄了一会，狸奴就玩腻了，从沈闫的手中挣脱出来，重新上了书案。

　　毛笔被狸奴打得晃来晃去，又在玩完后被抱住，狸奴就这么抱着毛笔沉沉睡去。

　　沈闫伸手轻柔地抚摸着狸奴背后柔软的毛发，叫住了准备离开的凌七：“你先别动，去帮我办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