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沅头逢枳处》寺逾

33、第三十二章 幸见惊鸿颜 宋染三

　　宋染三人安排在了单独的包厢，包厢的位置与之前在消音楼那个包厢有些相似，打开窗户便等看见楼下的风景。

　　“这个包厢怎么样？”

　　循声望去，池秣依靠在门框，敲了下宋祁的后背，眼睛则是看着宋染。

　　宋祁抬手敲了回去，让出一个位置道：“还可以。感觉和消音楼的一个包厢很像。”

　　闻言，池秣环视四周，坐在宋祁旁边赞同道：“确实。”

　　几人聊了几句，池秣以需要去看看手下人，待会再回来为理由出了包厢。

　　宋染忽感觉自己被什么人紧紧盯着一样，凭直觉望去，原来是湘烟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

　　偷看被发现，湘烟反倒看着更加明目张胆，傻傻笑着：“小姐，我们居然明日就要回京城了。”

　　宋染配合着转转眼珠，没等湘烟反应就戳了戳她的额头：“对啊。湘烟还想多待几天？”

　　第一道菜恰好上来，湘烟立马就被勾了魂，语速飞快说道：“没有，我就是想着还有好多吃食没试过呢。”

　　面前的碗里被放下了几口菜，宋染听见宋祁对着湘烟说道：“既然如此，不若等会回去看看有没有什么糕点可以跟着带走？”

　　“好！”

　　宋染侧头与宋祁对视一眼，皆被湘烟的话搞得笑弯了眼角。

　　一道接一道的菜上了桌，中间穿插着小二送来的一小壶酒，据说是这边的特色酒，叫什么西柳醉。

　　“为何要取这么个名字？”

　　由于这边点了许多菜，小二特意被店长说要好好招待客人，听到宋染如此好奇，便耐心解答道：“据说是酿酒的人家中种了一颗柳树，试酒时撒了一小杯到了柳树脚下，谁知这柳树的枝条竟无风自动了，跟喝醉了一样。”

　　没曾想这名字竟是这么过来的，宋祁斟了一小杯酒，刚入口时竟是如此清甜，足以让人惊叹：“这酒味道当真不错。”

　　小二哈哈笑了几声，随即又出声提醒道：“这酒味道清甜，但酒劲可是够足的，少喝些，免得喝醉了。”

　　宋染估摸着味道也动手倒了一小杯，味道的确是出奇得好。

　　清甜美酒配上这一桌的好菜，宋染曾经的酒瘾又开始蠢蠢欲动了，可惜手再次伸向酒壶时就被宋祁拦住了。

　　“你身体不好，不能再喝了。”

　　“宋兄，岁沅。这酒味道极好，我来敬你们一杯。”

　　机会就这么摆在面前，宋染立马就抓住机会拿过酒壶倒了一杯，看向宋祁道：“兄长，池楼主来敬酒，还是再饮一杯吧。”

　　既是池秣现在来敬酒，宋祁没有再阻拦但还是只让宋染倒了小半杯。

　　一头雾水的池秣看着两人把酒杯举起，自己也举起，真诚说道：“我池秣真心感激二位，敬你们！”

　　一酒下肚，宋染的馋虫才稍稍安静了片刻，足以让人认真品尝起桌上的菜肴来。

　　这场宴席时间直到戌时三刻才结束，宋祁说要严加看管宋染，自己却没忍住多喝了几杯酒，以至于现在有些晕乎。

　　只是一开门就碰上了几个喝得有些醉醺醺的人，看到两人嘴里一口一个宋小姐宋公子。

　　一一回应过去，宋染他们便快走几步走到了前头，刚好碰到了站在大堂前结账的池秣。

　　池秣亦喝了些酒，双颊有些泛红，给这几日苍白的脸颊增添了几分颜色，又见到两人挥了挥手道：“宋兄，岁沅。”

　　酒喝得有点多，宋祁打了个哈欠，跌跌撞撞走到前面，道：“染儿！时间不早了，回去睡觉了。”

　　宋染带着湘烟忙走上前去扶住宋祁，池秣虽有些醉，可还有些理智，见状几步走到宋祁身边拉起一条胳膊。

　　本想着把人拉到马车就可以了，岂知马夫竟然跟着一同沾了点酒。开车不喝酒的观念仍刻在宋染的心里，就算是马车亦不可以上路。

　　“池楼主的马夫……。”

　　话音刚落，就看到一人旁边还挨着一个人。

　　“算了……。”

　　马夫听到这两个字，拍了拍马车，指了指自己，道：“宋小姐，我还清醒着，可以送你们回客栈的。”

　　宋染略带歉意地笑了笑，回头看着正一脸茫然看着自己的池秣，犹豫道：“不知池楼主可愿陪我一同送兄长回去。”

　　说是这么说的，这边貌似没有说碰了酒就不能驾车的说法，只是池秣没有给宋染收回话的机会，很快就答应下来了。

　　黑沉天空中高挂着的弦月洒下光辉，宋染与池秣一人架着宋祁的胳膊，湘烟则跟在一边观察着宋染的脸色，确保人撑不住及时替上去。

　　“岁沅，你可还撑得住？”

　　不知是不是身高差的缘故，宋染这边仅感受到了一点宋祁的重量，重新掂了掂手臂道：“没事，我可以的。”

　　“其实我可以背起宋兄的，你们两人走在一边就可以了。”

　　侧目回望过去，宋染用另一只手轻按了一下自己的脸颊处，道：“池楼主碰了酒，脸都红了，怎敢让你一人背起兄长，到时两人都一起摔倒，我可扶不起来。”

　　池秣无奈勾唇一笑，又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皮垂下，道：“岁沅，我问你一个问题。”

　　气氛怎么感觉有些奇怪，宋染轻咳了一声道：“怎么了？突然这么说话。”

　　盯着宋染坦坦荡荡的眼神，池秣沉默了下来，片刻后才道：“在桃花山上时，你会想什么？”

　　是指陪着池秣去看望池迹的时候吗？
　　体会过亲情的宋染面对朋友与亲人阴阳两隔的场景，心底也会跟着难受。

　　“我想让你好好地哭一场。”

　　似乎不理解为什么会是这个答案，池秣垂眸不解问道：“什么叫想让我哭？”

　　回应池秣不解的同样是宋染的困惑，却又替这句话添上注解：“因为哭可以宣泄你的情绪，让你好受一点。如果哭都哭不出来，才是更可怕的事吧。”

　　身后是手下人吵闹的声音，耳朵又静得只剩下空气流动的声音，或是说替代心脏停滞一秒的脑中响起的花瓣坠落的声音。

　　池秣脚步停了下来，迎上宋染的双眸，想要把刚开始要说的那句话原封不动地搬出来。

　　那冒出头的想法又被及时压了回去，只因他明白宋染此刻的心中装着的是那位将军。

　　他不愿舍弃与宋染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感情，亦不愿让宋染感到为难。

　　为难是与他一了百了，就此斩断，还是装作无事，慢慢疏远。

　　“没想到岁沅竟是这种想法。”

　　见池秣突然的停下，宋染还以为是戳到了池秣的痛点，观察表情又似乎不是这样。

　　“池楼主以为我会是什么想法？”

　　“没什么想法。”

　　这五个字连在一起，怎么宋染就不懂是什么意思了。

　　不懂的，不仅仅是这五个字的意思。
　　在两人的齐心协力下，终于把宋祁抬上了床。

　　坐在一边的木凳上，宋染倒了一杯茶水饮下，顺了顺气息，道：“总算可以好好休息了。”

　　池秣没有急着离开，跟着宋染一齐坐了下来喝水，脸上那绯红早已清醒，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池楼主今日为何好端端问这些话？”

　　“岁沅这是何意？”

　　眯着眼睛打量了池秣的表情半晌，宋染一字一句道：“就是忽然问我当日是何想法。”

　　茶杯差点要栽倒在池秣的手中，他端正几分，压下情绪道：“大抵是担心岁沅你担心过度，落下心病。”

　　自己为何会落下心病，要担心该是担心池秣得了心病，毕竟是亲人离世。

　　心底这么想，话说出来就不太好，免得碰了人伤心处。

　　“池楼主多想了。”

　　宋染落下一句话便起身准备回房了，身后的池秣紧跟着出来，在宋染进屋的前一秒扯住了她的衣服，使得人一头雾水地回头。

　　“池楼主是有什么事吗？”

　　“回京城后，你还会来消音楼吗？”

　　莫非池秣是忘记了答应过自己的事情，说好可以随时去找消音楼情报的呢？

　　宋染带回被扯住的衣角，退后几步，不确定道：“池楼主难道忘记了之前说好的承诺，消音楼从此要对我闭门了？”

　　未曾想到这一层面，池秣怔神片刻，立刻回道：“我怎么会忘记这件事。”

　　既然没有忘记，又为何突然问起这种问题来，宋染总感觉池秣今夜太过怪异。

　　有些疲乏的身子此时也不打算深问下去，只是拉起两边的房门，对着站在屋外的池秣道：“池楼主你今夜是累了吗？睡一觉起来会好些吧。”

　　池秣一时语塞，眼看着门在自己面前缓缓合上，仅仅能张了张口又摇头，转身离去。

　　头有些昏沉，宋染洗漱完就一头扎进了被窝，舒适的环境立马让人陷入了梦境。

　　可这梦居然让宋染以第三视角来到了那一天，第一次来到寺庙。

　　雪花纷飞，她看到自己神情紧张，跟着宋母湘烟二人一同进了佛像前，有模有样地学着动作叩拜佛祖。

　　同时，一个身着青绿色大氅的身影撑着纸伞跟庙中的大师说着些什么。

　　宋母交代完事情，就朝前去询问刚闲下来的大师，而自己与湘烟过了一会儿便来到了那处熟悉的亭子。

　　那边的自己望着漫天大雪，茫然空白的眼神闯进了另一个人的眼中。

　　“刚刚那位可是宋兄的母亲？”

　　“回楼主，是的。”

　　池秣向前走了几步，似是想要看清亭内的人是何种模样。

　　良久，等到自己回头向池秣这边扫了一眼，他方才看清久待在府内的千金小姐是何模样。

　　片片白雪幸映惊鸿颜。

　　远处传来了宋母的声音，池秣却突然将纸伞下掩盖住半边脸。

　　待到几人走远，那身青绿色衣裳站在雪中不知伫立了多久，纸伞伞面上雪越积越厚。

　　场景伴着雪景越拉越远，宋染躺在床上猛地睁开了双眼。

　　这一梦竟就到了白天。

　　“怎么那么诡异，好端端给我加了一段记忆。”

　　诡异的事情多了，宋染也只是嘟囔了几句就起床洗漱了。

　　换好衣服推门出去，恰好碰到了湘烟，湘烟问了声好就往屋内进去给宋染收拾衣物了。

　　到了楼下用完早膳，车马都已经准备好了。

　　几人踏上马车，就这么再不住地掀帘回头看中离开了这座城。

　　宋祁一只手撑在身后靠了下去，对着掀开车帘往外欣赏风景的宋染道：“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回去了。”

　　时间过得是快，经历的事情也实在是多，多到让宋染的心境慢慢发生了变化。

　　视线重新转向了车内，宋染平复好心底莫名的情绪，缓缓说话道：“意料之外的事情属实也发生了太多。”

　　来到江南的日子满揣着期待过着极快，受着有点沉重的心情影响，日子都感觉变慢了许多。

　　时间是一样的长，又是不一样的重。

　　马车渐渐停在了府门口，宋染跟着宋祁下车，迎接的人里竟还有没有想到的人出现。

　　处理完该处理的事情，听闻手下人说宋染的马车马上就要到府上了。

　　沈闫仅带了凌七一人，突发异想骑马到了宋府门口，门口的众人见到他都有些惊异。

　　路上分神练习了好几遍的话术及时派上了用场，他面不改色道：“在江南时，幸得
　　宋公子宋小姐帮助。途中听说马上就要到京了，公事处理完便想着一同过来等着。”

　　宋父宋母眼神交流了一番，如此正当的理由自然没有推拒的理由。

　　见到下马车时有些呆住的宋染，沈闫压住喜悦慢慢走在宋父宋母身后。

　　这一压，就失了先机，余光看到一个身影跑过来，冲到了宋染面前。

　　“岁沅，宋兄。你们总算回来了。”

　　要说沈闫出现是惊喜，那孟析的出现就是惊吓了。按道理，这人不应该是在准备殿试吗？

　　宋染咽了咽口水，退后几步碰到了马车，顿了一下，耐心问道：“你怎么来了？不应该在府内好好备考吗？”

　　前半句话让孟析的唇角耷拉下去，后半句话又重新让其扬起。

　　“岁沅远在江南，又是怎么知道我榜上有名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