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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二十九章 阴阳两隔 马车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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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停在了漫山桃花处,几人下车仰头眺望这一座风景姣好的山头。
宋染刚下马车,面对这山,提醒道:“季延离世前并未说明具体位置,我们估计得下一番功夫去找了。”
池秣望着这座山头失了神,许久才摇了摇头,道:“无事,慢慢找总能找到的。”
泥土攀上了鞋面,几人在这桃花林中兜兜转转都没有寻到。
四处皆是桃花树,其余什么都没有,宋染望着这片种得极其密集的土地,突发奇想道:“这处桃花树种得十分密,池迹的坟墓大抵不在这。我们不如去看哪处桃花树比较少?”
宋祁摸着下巴,思考了片刻,道:“染儿说的没错,我们继续往前走。”
即使这方位不知真假如何,可事到如今,只能试上一试了。
谁知,这一试还真找到了一片只种了零星几颗桃花树的地方。
找了不到一会儿,就在靠近一个小山洞的边上看到了那个小土堆。
曾经孤零零看着这片桃花林,如今又有另一个小土堆作陪在同座山头。
池秣的手颤抖着拿起袖子细细擦去上面的灰尘,在看清上面的字后险些站不住。
“迹儿!”
泪珠不受控制地从池秣的脸上滑落,重重砸在地上,他抱着墓碑,哽咽道:“是兄长对不起你,不该和你争吵。”
墓碑被泪水洗涮地更加干净,上面工整刻着几个字:
公子池迹之墓。
池秣脱去了平日里那副风流面具,跪在坟前,无声的哭,又声嘶力竭地哭诉。
“迹儿,兄长给你带了往日里你最爱的吃食。”
“迹儿,兄长真的好想好想你。”
“迹儿……。”
宋染拿帕子拭去脸颊处的眼泪,注意到这一点的宋祁轻轻搂住了自己的妹妹,只是眼泪也跟着流了满脸。
“迹儿,你该恨兄长的吧,恨兄长无情,恨总是不理解你。”
靠着墓碑,池迹将收到信后几日内心中所言一一说了出来,像是要把悔恨,悲痛全吐了出来,吐到天地垂怜,换得墓内的人能起死回生。
哪怕,一命换一命。
桃花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吹到了池迹坟墓的周围,化作无形的手抚在了池秣的头顶,肩头。
“迹儿,是,是你吗?”
池秣颤颤巍巍地拿过肩头的桃花,对着墓碑扯出了一个惨淡的笑,只是嘴角刚勾起,一滴泪就这么凑巧地滑了下来。
“兄长很喜欢,很喜欢桃花。”
一边这么说着,一边俯下身去拾取地上的花瓣。站在边上的二人见到他情绪有些不对劲了,忙走过去,弯下身替他捡好地上的花瓣。
宋染拿着花瓣放到了池秣的手心,柔声细语道:“池秣,明琼,花瓣已经捡完了。”
一旁宋祁的话同时放到了池秣的另一只手中,轻拍着他的后背:“明琼兄,花瓣已经都在你手里。”
池秣垂头看着手中的花瓣,又看着两人,重重点了点头:“对,对,都有了,都拿到了。”
语毕,由于哭得太激动,呼吸有些急促。
宋染看着池迹,开始做起深呼吸的动作,对池迹说:“放缓呼吸会好受些。”
几个来回过后,池秣的呼吸平稳了下来,人的情绪从开始的激动变成了现在的哀戚。
“迹儿之前最爱吃这些吃食了,你们说我带这些来,他会喜爱吗?”
“会的,迹儿看到肯定会的。”
池秣将吃食一一摆到碟子里,放至墓碑前,又退后了几步,跪着磕了几个响头:“迹儿,是兄长对不住你。”
稳定不下来的情绪在抬头又见到墓碑时,泪水又潸潸落下。
只是池秣这次却拿着帕子将脸上泪水擦净,欲平缓呼吸又忍不住哽咽:“兄长定会为你讨个公道。”
池秣眼神变得愈发坚定,他站直身体,看着墓碑憋下眼眶中的泪,仰头看向阴云遍布的天。
“明琼兄。”
“无事,我已经好一点了。”
站在池迹的坟墓,池秣又絮絮叨叨说了些曾经的事,直到说不动了才欲离开。
宋染却也在临走前叫住了池秣,对上宋祁了然的眼神,说道:“既然已经来了,我想去看看季延。”
不知季延具体被埋在何处,宋染他们又在山上寻了一段时间,方才找到了另一个小土堆。
只是不同于池迹那边的几株桃花树,季延的墓所在的地方方圆十米内,一棵树都没有。
宋染在墓前摆好准备好的吃食,又与宋祁两人倒了三杯酒,对着季延的墓道:“第一次见到你时,并没有想到会是这般结局。可不管怎样,相遇一场,愿你在地下亦能得偿所愿。”
摆在墓碑前的酒杯骤然倒在了宋祁的腿边,半杯洒在了衣服上,半杯又融进了土地中。
“你啊你,怎么那么急切呢?”
宋祁无奈着拍了拍衣裙,被濡湿的地方却越来越大,抬起头来,原是眼泪。
“刚见面时,就不客气。怎么都到阴阳两隔的地步,都还要这么不讲理。”
风带来了一股淡淡的草药味,宋染想到了季延临死前的嘱托,仿佛透过坟墓看到了季延难得安静的面容,两手交叠处拿着的药草。
季延的尸体是沈闫派人处理的,当时宋染找到沈闫提到了这座山与草药,好在终是遂了他的愿。
作为在宋染心境发生转折时的重要人员,宋染看着这座坟墓,难免多了其他几分情感。
只是,这情感又是否完全仅一种也不得知。
火蔓延到了整片天际,再下了山已是夕阳落下。
桃花山在向前行去的马车身后被甩得愈来愈远,只看见一片向天延伸的粉红,到最后的消失不见。
“明琼兄接下来有何打算?”
池秣眸中含着悲伤,语气虚弱却尽量提高音量:“来之前,我已安排消音楼的人去调查那县令的亲眷好友,若有或多或少参与迹儿的死,皆血债血偿。”
马车内陷入了寂静中,宋染出声打破道:“那我们等事情结束再回京?”
宋染两人在这片江南小城已待了好一阵子,池秣不愿他们再踏这趟浑水了。
“不必,若想回京,明日即可。”
明天?
可县令的亲眷大部分估计都还仍留在江南地域,池秣是想回到京中远程控制,还是孤身一人留在江南?
“池楼主要一个人留在江南?”
“对的。”
还没等宋染回话,宋祁就站出来第一个拒绝道:“明琼兄这么大的事,你怎么能一人待在这?”
池秣抬眼看着宋祁好一阵子,自嘲般扯出一个笑:“宋兄,得你这个好友,算是我池秣运气好了。”
差点被池秣盯到身上发毛,听到这话,宋祁似懂非懂道:“明琼兄这话又是何意?”
“宋兄不懂吗?我看岁沅已然知晓我是什么意思了。”
目光齐齐射向了宋染,宋染有些不知所措,皮笑肉不笑地干笑了两声。
“明琼兄,是在说你找染儿这件事吗?”
池秣看着反应过来的宋祁,点头肯定道:“是。我原以为宋兄会因此与我生疏,却没想到你还会愿意留在江南。”
这件事被主动提及,宋祁也不是什么会把话憋在心里的人,对着池秣打开心扉道:“不瞒明琼兄,染儿刚与我说起这件事时,我心中是有怨气的。
可终究是明琼兄自己的选择,我亦无法干涉。只是,我不愿你主动拉染儿下水。”
宋染跟着宋祁一同看向池秣,猜不透池秣是如何作出这个决定的。
“我……。”
看着两人,池秣欲言又止,不知该如何解释自己当时心中的想法。
想要知晓池迹的情况,想要帮助宋祁治疗宋染的身体,可当初为何不直接找宋祁帮忙呢?直接说出来难道不会更省事吗?
“若与宋兄你说,并不能确定岁沅能否亲自到江南医治。而与岁沅先行说出,再只与宋兄说神医一事,更能让人亲自到。
是我不对,想出这么个主意,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会……。”
宋染虽不理解池秣这人的脑回路,可事已至此,再说什么都无力了:“无事,只是池楼主当真要一人留在这?”
事情复杂,池秣并不想再拉人入水了,答道:“是,这事你们还是不要再掺和进来了。”
再回到城中,早上离去时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已经全都不见了,只余下商铺们收拾东西关门的声响,宣告白日的结束。
入了客栈,宋祁按照知晓的口味点了几道菜,回到座位上,给池秣斟了满满一杯茶水:“我暂时原谅明琼兄。”
自己当时见说完那些话后,宋祁一言不发。池秣本以为宋祁心中仍有芥蒂,可现在又用坦率的动作宣告他是真的放下了。
池秣一口气喝光了那一杯茶,发自内心地淡笑道:“多谢宋兄了。”
菜上齐了便没有再说话了,只是宋染与宋祁两人眼神交流了好一阵子。
吃完饭陆续准备回房,宋染在宋祁的示意下叫住了池秣。
“怎么了,岁沅?”
“我和兄长是要回京,但估计要过两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