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沅头逢枳处》寺逾

29、第二十八章 出口成奇 宋染摇

　　宋染摇了摇头，这个答案估计是要问池秣本人才知道了。

　　“无妨，这事暂时先搁置一下吧。过几日，明琼兄也该到了。”

　　日升月落，桌前的茶沏了一次又一次，终是等到了风尘仆仆一路赶来的人。

　　站在客栈门口，看着马车上下来穿着一身素衣的人，面色惨淡却还努力维持着平静。

　　“宋兄，岁沅，久等了。”

　　“明琼兄。”

　　“池楼主。”

　　房门关上，池秣坐在二人面前，桌上摆着的几道菜一口未动，直接说道：“大概的情况我已经知晓了，麻烦二位仔细与我说说了。”

　　宋染与旁边的宋祁对视一眼，开口把整件事从头到尾全都说了一遍。

　　一语道毕，池秣的眼角垂下一滴泪，泪痕在他的脸上蜿蜒出痕迹，悲痛道：“竟是如此，真是拖累二位了。”

　　见此，宋祁递上一方素帕，池秣接过后轻轻擦去那泪痕，可总有些东西是擦不去的。

　　“麻烦二位带我去看看，我想去看看迹儿了。”

　　“我与染儿自然会带明琼兄去，只是一路舟车劳顿，你还是先休息片刻吧。”

　　池秣摆手拒绝，率先起身，连续几日的失眠让人刚站起来就两眼一黑，差点栽倒下去。

　　还好宋祁及时反应过来，扶住了池秣，将人带到床上，语重心长道：“明日我们再驱车前往，今夜就好好休息。”

　　“可是……。”

　　宋染打断了池秣“可是”后面的话，跟着宋祁的话赞同道：“池楼主如今的身体，怕是还没有到就要晕过去了，现在好好休息才是最重要的。”

　　床帘被人从外面放下，池秣看着帘子透出的两个人影，提起精神温声道谢：“多谢二位了。”

　　确认人真的完全躺下了，宋染抬脚欲离开房间，忽听见池秣的道谢，安抚道：“池楼主不必客气，好生休息。”

　　出了房门，宋染与宋祁聊了几句后回房，却骤然间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岁沅。”

　　身后无人，左边没人，右边也没人，宋染以为是自己幻听了，正准备继续往前走，又被叫住了。

　　“岁沅，我在楼下。”

　　宋染有些尴尬，朝楼下点点头，转身往台阶走去。

　　楼下，沈闫正坐在桌前，视线一直聚在宋染身上，直到人坐到自己面前才收回。

　　自己倒了一小杯茶，没注意温度第一口就微微烫麻了舌尖，见沈闫望来，摆了摆手，道：“无事。不知沈将军叫我，有什么事？”

　　沈闫移过去一碟子糕点，速度极其缓慢，面上平淡道：“你们何时带池楼主去那座山头？”

　　怎么好端端关心起池秣了？

　　宋染放下手上拿起的糕点，眼睛看了看二楼，道：“明日就去。池楼主这几日赶路又加上担忧过度，休息一夜出发更好。”

　　“嗯。”

　　吃完一块糕点，宋染偷偷瞄了一眼沈闫，这人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禁纳闷起，这人叫自己下来就只为了问什么时候带池秣去看他弟弟的事吗？

　　只是都住在一块，何时去，到时自会知晓了。

　　沈闫看着正在认真吃糕点的宋染欲言又止，想说又觉得自己自作多情，人家说不定并不在意自己何时归京。

　　可思来想去，心底仍是想要试探一下，于是说道：“我明日就要回去了。”

　　这话一出，咀嚼的动作突然停住，宋染飞快算着来到这边的日子，没想到这么快就要分开了。

　　灌了一大口茶水，宋染说话都变得磕磕绊绊：“回京城吗？沈将军怎么那么快就要回去了？”

　　沈闫观察着宋染的反应有些窃喜，又夹杂着点不舍，只是所有的情绪都压在了心底，神情，语气变化都极其细微：“县令尸体已经找到，需尽快回京禀告。”

　　“原来如此，沈将军一路小心。”

　　话既然都这么说了，宋染除了简单的几句话，亦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刚还窃喜的心情又下来了，沈闫看着宋染吃糕点的动作都慢了下来，对自己此番试探的行为产生了罪恶感。

　　可转念一想，若一声招呼都不打，直接回去，岂不是更伤人心？

　　道理终归是这么个道理，沈闫却不忍看到宋染这样的反应，出声安慰道：“不知岁沅何时归京？到时可来我府中逗逗狸奴。”

　　提到岁岁，宋染眼底的难过化开了一些，她数着日子，回答道：“大抵过几日也要回京城了，眼下只有池楼主这一件事了。”

　　沈闫“嗯”了一声，随即便顺着话题聊起了岁岁在府中的生活以及一些小习惯。

　　“它特别喜欢趴在书案上酣睡，有时候还会随机抱着一只毛笔睡。”

　　“怎么这么可爱！”

　　宋染听着沈闫绘声绘色说来这些关于岁岁的事，眼底藏不住的羡慕。

　　无论是现代世界，还是在莫缘深里，宋染都是一个无猫人士。

　　看着别人养的小猫心里头发痒，自己养又担心照顾不好一条小生命。

　　可惜有趣归有趣，时间一到，宋染头就开始一点一点了。

　　在与桌面即将亲密接触前，沈闫及时伸手托住了。

　　这一下沈闫才惊觉，自己的手在宋染小脸的对比下，是那么的宽大。

　　沈闫在这边震惊，半昏睡中的宋染脸忽然被托住了，温度又那么适宜，忍不住在上面来回蹭了蹭。

　　柔软的触感本就令沈闫震惊，这反复摩擦了几下更是让他手轻微发抖。

　　四下无人，沈闫动作小心，走到了宋染身边蹲下身来，仔细端详起来。皮肤好白，衬托得手一下就黑了许多。

　　只不过一会，沈闫就站起身了，毕竟不可看太久，腿会麻掉的。

　　麻了的话到时两人都会摔跤，他摔了不要紧，宋染可不能摔了。

　　沈闫动作极其缓慢地把姿势调整好，双手一提就这么把人抱在了怀中。

　　好轻。

　　抱着人向上提了提，抬脚往楼上房间走去，每走一步，脑中就多了一种把宋染照顾好的想法。

　　刚把人放到床上，沈闫就把被子牢牢给盖上，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一切做完，沈闫看着宋染恬静的睡颜，小声呢喃道：“做个好梦，岁沅。”

　　日光渐渐爬上窗户，漫上床帘。

　　宋染似有所感地睁开眼睛，环视一圈，坐起身来：“我怎么回到房间来了。”

　　明明昨日是与沈闫坐在一起聊岁岁的，后面，后面聊啥了？

　　好像慢慢视线变得模糊了。

　　嗯，睡着了。

　　“那昨日莫不是沈闫帮我送上来的？”

　　“啊啊啊啊啊，好尴尬啊！”

　　宋染一股脑钻进了被窝里，捶胸责骂自己怎么困得那么快，让人给看了笑话。

　　“砰砰砰。”

　　突然响起了敲门声，宋染埋在被窝里面调大音量道：“谁啊？！”

　　“沈将军要回京城了，你要出来道个别吗？”

　　被子一下子就被舍弃到了一边，宋染一边套着衣服，一边说道：“来啦，兄长帮我叫叫湘烟。”

　　一阵兵荒马乱的梳妆打扮过后，宋染站在客栈门口，看着面前高头大马上的男人道：“沈将军，一路平安。”

　　这祝福语沈闫在昨晚就听过了，清晨总想听些别的话。

　　“岁沅，可否能说些别的？”

　　宋染仰头看着沈闫逆着光的脸，情不自禁说了一句：“沈将军，保护好脸。”

　　听到此话，沈闫表情楞了一下，初不懂这话是何用意，反应过来后，无奈道：“知道了，岁沅这话说得真是与众不同。”

　　心直口快，这四个字深深印在了宋染的脑中。谁敢想，自昨日尴尬一场过后，今日清晨又来了这么一遭。

　　“染儿，你这话说得让为兄佩服极了。”

　　耳畔忽响起宋祁的声音，宋染一侧头就看到宋祁捂着嘴偷笑，含怨瞪了一眼，立马叫得对面人投降。

　　街道的商铺们陆续开了门，沈闫眺望天边的景色，估摸着时辰，对着站在门口的人说道：“天色不早了，沈某就先告辞了。”

　　宋染跟着朝天边望了一眼，随即与其他人异口同声说道：“沈将军，再见。”

　　尘土飞扬，宋染拿着手帕捂住嘴，看着一行人身影慢慢模糊。

　　“好了染儿，人已经走了，我们该去忙别的事了。”

　　“知道了，兄长。”

　　客栈内，池秣坐在大堂角落，小口喝着粥，余光撇到二人身影，率先问道：“沈将军回京城了？”

　　宋染落座差遣小二上两碗粥上来，转头对着池秣道：“对。”

　　热气腾腾的青菜瘦肉粥上了桌，宋染喝了一小勺，说道：“喝完粥我们就出发。”

　　一句说完，桌上只听得见几人小声喝粥的动静。

　　很快，客栈门前就停了一辆马车，宋染在宋祁的搀扶下先行上了车，接着就是宋祁与池秣。

　　街道上各种商贩都在努力地叫卖着，掀开窗帘一角，宋染看着商铺轮番出现在眼前，发起呆来了。

　　只是商铺的身影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就到了乡间小道上，桃花的香气借着空气闯进了鼻间。

　　宋染向前面远望，发现这一条路竟都种满了桃花。

　　这春色竟躲在江南处，叫人一眼就称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