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泽地萃·上六 我甚至冲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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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游刃真的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安慰言杨柳了……她只能把自己不太情愿拿出来的压箱底的故事拿出来安慰她！她从来没有跟别人如此坦诚地关于她自己的故事，以至于让她的心跳都有些加速！
“杨柳姐姐……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你的家人骗了你……让你以为你在正义的那一方……姐姐想听听我的故事吗？也许能让你……好受一些……嗯……”
言杨柳本来已经在快要崩溃大哭出来的悬崖边缘马上就要掉下去了！齐游刃一句话就让她差点没一口气喘上来！
“你的……故事？……可是……你是天才！你的御气这么厉害！因为你有叔父的血统！我们不一样……我们不一样！”
“不是的！姐姐！我要讲的不是这种故事！跟我的御气没有关系！”齐游刃知道不能再放任言杨柳联想下去了，她一把抓住了言杨柳放在心口的手，用力地死死地抓住！
“那……那是什么？”言杨柳全身一颤，她感觉到了齐游刃双手那熟悉的冰冷的温暖，那是一种熟悉的安心！
“姐姐……知道我的名字……是怎么来的吗？”
齐游刃的声音也不再像刚刚那般低沉，而是又回到了那种轻飘飘的感觉，就像天上的云！
言杨柳逐渐逐渐也不再颤抖了，她想听齐游刃讲故事……无论是什么内容！只要是她讲给自己听的！只要她是想要安慰自己的……那就都可以！
“很久很久以前……齐家传说里有一个屠夫叫庖丁！……他的刀可以做到以无厚而入有间，恢恢乎其于游刃必有余地矣……”
“游……游刃必有余地？这就是你名字的来历吗？”言杨柳其实还是有点不太适应齐游刃突然开始讲文言文。“这个叫庖丁的厨师……难道是火宗吗？以无厚而入有间……是能力的体现？”
“是呀～听起来很酷吧？听说庖丁的刀可以顺着牛原本的缝隙剖开所有部位，从而达到刀本身经年累月都不磨损的效果……而游刃这把‘无形之刃’可以剖开万事万物的所有缝隙！真酷呀！”
是呀！就像齐游刃一样！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御气有多难学！言杨柳没有不尊重齐游刃的意思，但她还是长长叹了一口气……
接下来不会又是那一套其实我小时候也很菜，只是通过坚持不懈努力才达到今天的高度的陈词滥调吧？这种故事在言家可谓是多得泛滥，自己就是听着这种故事长大的！她可不想再听了！
“既然你的名字叫齐游刃……那就说明你从被创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通过命名赋予你凌驾于四大御术之上的能力！这就是言家的……”
言杨柳在用一种委婉的方式提醒齐游刃不要再多讲了，她现在宁愿再让她讲讲齐家别的故事……比如说庖丁作为她的前世有什么故事……之类的？
“是呀！杨柳姐姐说得对！只可惜这么厉害的名字居然不是我的！而是我哥哥的真名……但是言家的所有人却还是被我骗得这么彻底！就连杨柳姐姐和外公都被骗了！在作为冒牌货上，我是不是比杨柳姐姐要更胜一筹呢？”
哈哈哈那还……啊？她说什么？比自己更胜一筹？自己都是冒牌货了怎么还要被齐游刃给比下去？！这个天赋怪怎么可以这么离谱？
“等一下？那……是你哥的名字？！”言杨柳凭借着自己的核心力量一个鲤鱼打挺就从床上蹦起来了！“对啊！你……你没有真名……可是所有人都叫你齐游刃！为什么？！”
“那是因为那一句『齐游刃来了』吧？那是妈妈的广播哦～之前她在言家的时候也经常这样捉弄大家，一会儿喊『台风来啦』一会儿喊『打雷下雨收衣服啦』，把大家耍的团团转！时间长了就没有人相信这样的恶作剧广播啦”
啊！？这也太蓄谋已久了吧！言杨柳此时此刻突然对那个飘在天上的Michael有一个颠覆性的认知！是啊！如果一开始大家都知道那句话是超级飓风来了的意思，那以自己的统筹能力怎么还会给言家造成这么大的损失！
“所以叔父一直让我不要出门……也是因为他知道那是Michael的广播……！所以他才……？！”
“是呀～外公作为妈妈的女儿，应该也被她骗过很多次吧？不过正所谓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你们言家应该很久没有遇到过这样的飓风了吧？如果经常遇到飓风的话，御气师的地位应该也就不会那么低，言家也不会在超级飓风面前毫无招架之力吧？”
齐游刃此时此刻轻飘飘的宛若云朵的语气却没有再让言杨柳得到一丝安慰，而是让她像被人身攻击一样几乎是原地跳起一把抓住齐游刃的衣领！
“你那根本就不是言家定义里真正的御气！御气师根本就拿你无可奈何！为什么你那么执着于让我学会御土？难道你的御气……其实是言家御土的一种变体吗？！”
“对啦～你终于发现我的御气就是御土啦？不过当时迎战飓风的时候，你们言家的土宗们其实做得很棒不是嘛？他们至少帮助你接近了我，而不是像水宗和火宗一样只会甩锅和瞎喊喊呢～”
齐游刃很欣慰地看到言杨柳几乎是在一瞬间又恢复了往日的状态……看来能让她重整旗鼓的方法不是安慰她下次不要被骗，而是故意挑衅她告诉她言家所有人都被齐家耍了！自己对于人性的把握还是挺精准的嘛～
“所以你在打擂台的时候也在继续骗大家自己是气宗？就连登记的名字都是假的？你甚至还在击败土宗的时候用那种像飓风一样的御气去袭扰观众台！就是为了让言家所有人对你是齐游刃和你是气宗这一点深信不疑！所以那些火宗贵族才会被你耍的团团转！原来那都是你蓄谋已久的！”
“是哒～我可是你们言家长老言玄黄的外孙女哟！轮骗人这一点我跟我外公，跟你叔父相比应该是不相上下吧？”齐游刃的表情愈发欠揍起来。“不过外公也不傻呢～他很快就看出来齐家真龙其实另有其人！我的那些龙角，翅膀，还有尾巴都是让你们相信我是龙特别准备的‘装饰’呀！”
“所以你根本就不是齐家真龙！明明叔父在之后也告诉我了！可是你还是骗了我！如果我在冲锋那天就知道你是假扮的龙，那我的至高勇气就不会被触发，也不会被叔父用绝对命令操纵着送死了！啊啊啊！我甚至冲锋的时候连名字都喊错人了！”
言杨柳的拳头真的有些痒了，她松开齐游刃上来就是哐哐两拳，直接把齐游刃打翻在地！打完她甚至还感觉不够解气，还骑在齐游刃的腰上打算继续揍她！
可这正是齐游刃真正的目的，她想让言杨柳从言家的那种叙事陷阱中真正解脱出来，哪怕是通过塑造一个虚假的敌人让她醒悟！
但她在看到言杨柳的拳头毫不犹豫冲向自己的那一刻却又想起两人的初遇！这让她有些怅然所失地感慨起来：
“杨柳姐姐……你知道吗？为了当好这个骗子……我付出了多少努力？整整二十年……活在哥哥的名字里……我又何尝不是和你一样……活在家族巨大的阴影之下呢？”
言杨柳的拳头停住了，她意识到自己又被齐游刃骗了一次！她刚刚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就是为了激怒自己打她发泄情绪！而在自己准备继续发泄的紧要关头，她却用这种伤人伤己的话让自己下不去手！
“齐游刃！你听听你在说什么！什么叫当好这个骗子！想当骗子还不容易吗！”
“本来齐家……是没有御气的……齐家只有金木水火土……是我发明了御气！……没有人教我……没有人相信御气可以是最强的……但是我做到了！这次我让所有人都对我刮目相看了！”
齐游刃的这一番话让言杨柳更加下不去手，她只能愣在自己漆黑一片的双目面前，看着那恐怖的黑暗在一点点控诉自己强大力量背后付出的汗水和痛苦！
言杨柳是亲身经历过齐游刃妈妈教学过程的人！虽然最后没有学会……但她至少还有一个不太友好的老师！齐家御气的开创和发扬光大全靠齐游刃一人从零到一无中生有的努力！
“是御气让我重见光明……所以我那时如此坚定地相信只要你学会妈妈的御土，那总有一天就一定能学会我的御气！”
“重见光明？！”言杨柳的话语开始忍不住颤抖。“难道你……为什么？她不是你的妈妈吗？！”
“妈妈就是那样哒～她教所有人都一样教！教我也是！教你也是！”
齐游刃的语气突然又轻松了起来，这让言杨柳有些措手不及，亲生母亲为了教孩子御术居然可以戳瞎她的双眼！这根本就不是正常人能干出来的事情！
“因为她自己也是瞎子……嗯……或许她曾经也是一个很厉害洞察哲人吧……但是双目失明让她领悟了什么是引力！她的御土，我的御气才会这么厉害！如果要说伟大，应该是妈妈最伟大才对！”
言杨柳没有从齐游刃的称颂里感受到任何伟大！她只感觉到了一种彻骨的窒息！因为她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叔父和齐游刃的妈妈其实在对孩子上面完全没有区别……
他们的内心都是想爱孩子的！但是却又为了家族兴旺牺牲剥夺了子女们那些本应该属于童年的美好……
他们只是为了痛击大洋彼岸的敌人！就把自己和齐游刃变成了文明战争的牺牲品！
“为什么？！为什么她不给你起名字？你已经这么强大了！难道还要搭上整个言家文明的毁灭才能为你正名？！难道齐家和言家就注定只能活一个吗！这样无休无止的牺牲到底什么时候能画上句号！呜啊啊啊啊啊！齐游刃——”
齐游刃原本还想再讲讲自己和哥哥为了争夺名字无休无止的争斗，可言杨柳却一哭惊醒梦中人，让她在一瞬间如梦初醒！
“没事的……姐姐！如果我可以统一言家和齐家的话！就不会再有牺牲……大家也都可以为了自己……而不是为了敌人活！”
“统一？好一个统一！你们齐家的统一到底是什么意思？是化作超级飓风席卷那些无辜的平民，地里的庄稼，甚至连野生动物都不放过？！还是把我们言家玩弄于生死之间，让勇者的至高勇气都变成你们齐家的笑话？！”
齐游刃此时此刻在言杨柳身下开始严肃思考这个问题！这个问题她从来都只有一个大方向和大理想，却在想要落实的永远处处碰壁！
在这之前她一直以为是沟通的问题！她甚至来言家之前还听妈妈的话专门学习了言家的语言和贵族们在法庭上唇枪舌剑的专业术语，她当然也知道怎么用言家的方法讨好或是激怒一个言家人！就像她和水宗小贩勾肩搭背和对那些火宗贵族冷嘲热讽一般！
但事实证明自己还有一段很长的路要走……不过统一齐言两家的这条路并不是只有齐游刃一个人在走，齐家还有很多人在走！比如自己的妈妈！还有自己的哥哥！
“杨柳姐姐……你说得对……我一直竭尽全力想要和你们言家沟通，可是每次换来的都只有误解和敌意！只因为我是齐家人！所以所有人就只能站在敌对的角度出发曲解我的本意！”
齐游刃这一锤子也把言杨柳敲懵了！这让言杨柳没法不回想起自己曾经通过洞察视野和自己的双眼看到的往日种种……她复活自己时宛若神明的恐怖，她在受害小女孩面前的冷漠，她在法庭上的愤怒，她把自己丢上九万里高空的决绝！
或许言家早就应该多了解了解齐游刃了！就像自己当初赞同在飓风天放飞纸灯一般，就像自己通过洞察视野和亲自把齐游刃接上马车那会儿一样！
就因为那个男人的一场无意义的定向屠杀，自己作为言家的哲人王就又和齐家真龙齐游刃天各一方！又不得不站在敌对的视角开始互相猜忌！永远无法靠近和理解对方！事情本就不该如此！
“沟通……？你也是想要沟通吗？”言杨柳的牙齿打着颤。“可是这要怎么办！你是齐家人！这一点没有办法改变！”
“如果我可以……从哥哥手里把那个名字抢过来的话……那个爸爸为言家的神明起的名字！如果言家人能把我看作他们的神或是救世主！那大家就都会听我好好说话！”
齐游刃的语气里不再有对自己沉重过往的谈笑和自嘲，而是郑重其事地在说一件大事。
“言家神明……的名字？”
“妈妈告诉我……哥哥出生的时候……她才跟爸爸坦白自己真正的计划……她想要通过给言家的神明一个名字，通过名字限制神明的力量……这样绝对命令的力量就不再是如真正命运般的无限大，而是全部集中在一个具体的人身上！”
“一个……具体的……人？”
“只有这样的人才可以带领言家从无常的命运中解脱出来！只有这样的人才能让言家所有人放下自己的身份和傲慢好好听神明讲话！言家并没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真正的神！所以才会被真正的命运困住，就连代表至高勇气的勇者也不例外！”
齐游刃的这一段话放在当时只有500年历史的言家可谓是超前得不能再超前了！但如果站在2026年的现代人角度来看，这样的思想出现在中世纪前期各派教父林立，为了心中的信仰互相争斗的那个百家争鸣的乱世却是刚刚好！
早就应该有一个站出来结束这一切争端了！而这个人就应该恰好且应该是言家所有人的神明！而现在齐游刃就是想当这个神，她这20年来不惜一切想要向神明靠近的所有努力就是为了自证……为了成为言家人甚至是齐家人的神明和救世主！
而言杨柳虽然在当时的言家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哲人王，但她也是最明白那背后操纵玩弄自己的命运的人！
她作为洞察哲人的最高领袖，甚至都已经发明了洞察视野这样推动人类探索真实历史的伟大造物，却还是被困于那所谓的“命运”中，被当成站在舞台前无力的提线木偶！
那命运在所有人的认知里本是神明的意志和力量的体现，是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不可名状的最强的绝对命令！
但是如果命运变成了一个人，或者变成像齐游刃一样的人……那是不是意味着言家人才能真正和他们的造物主达成可以“沟通”的可能？
或许这才是对于言家人而言，可以解开他们原罪宿命的铁锁连环，放他们走向自由的伟大道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