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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比如玉,比 ...

  •   1

      我是在把匕首刺进符九昭心口的那一刻,才真正看清他眼里的光。

      殿内烛火半明半暗,龙涎香浓得发腻。他坐在那张黑铁王座上,玄色礼服衬得肤色冷白,像一尊没有温度的玉雕。我握刀的手很稳,从他左肋偏上一寸的位置扎进去,没入大半,血顺着我的指缝漫出来,温的,黏的,带着铁锈味。他没躲,也没喊人,只是垂眸看了眼那截露在外头的刀柄,又抬眼看我,声音低得像叹息:“羌左伊,你还是选了这条路。”

      我笑了一下,指尖还在抖,却故意把刀又往里送了半分:“你逼的。”

      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铠甲相撞的脆响隔着厚重的殿门传进来。符九昭眉头都没动,只抬了抬手指,门外的人便停住了。他咳了一声,血珠溅在我袖口绣着的银线兰上,晕开一小片暗红。“你以为,杀了朕,就能走出这宫门?”

      “我不需要走出。”我从怀里摸出那枚半碎的羊脂玉佩,举到他眼前,“我要的,只是它。”

      玉是当年他亲手系在我腰上的,说“羌地戈壁千里,这玉能保你平安”。如今玉已裂作两半,裂痕里还嵌着干涸的血——是我阿娘临死前攥在手里的。我娘是羌地巫祝,三年前被他一道圣旨以“妖言惑众”的罪名绞死在城楼上,尸首扔去喂了野狗。我那时被他带回宫,封了“御前侍书”,他教我识字,带我骑马,夜里会把我圈在怀里,用下巴蹭我发顶,说“左伊,这宫里只有朕是真心对你好”。

      真心?我看着他此刻因失血而逐渐涣散的瞳孔,忽然觉得可笑。三个月前我偷看到他案头的密函,要调兵清剿羌地各部,要把我族人的头挂在边关城墙上“以儆效尤”。他说过“不会动羌地一人一马”,全是谎话。

      “你阿娘的事……”他忽然开口,气息已经弱了,“不是朕下的令。”

      “那你告诉我是谁?”我凑近些,匕首柄上的纹路硌得掌心生疼,“是太后?还是你那群天天喊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臣子?符九昭,你坐在这个位置上,每一道盖了玉玺的旨意,都算在你头上!”

      他没再辩驳,只伸手碰了碰我脸颊,指尖凉得像冰。“玉佩……裂了。”他说,“当年在羌地戈壁,你捡到它的时候,也是这样碎的。你说‘碎了的玉,补不回来’,我那时就说‘我帮你补’。”

      我猛地挥开他的手。记忆像潮水涌上来:十二岁那年,我在戈壁滩捡到这半块玉,他作为大梁太子巡边,骑着黑马停在我不远处,说“那是大梁皇室的东西”。我攥着玉要跑,被他一把拽住,他没抢,反而把自己的玉佩解下来,两块碎玉拼在一起,竟是一枚完整的双鱼佩。“我叫符九昭,”他说,“以后你来找我,拿这个当信物。”

      后来我真的去找他了。阿娘死了,部族被屠,我揣着半块玉翻过雪山,在京城宫门外跪了三天三夜。他见到我时眼圈发红,把我抱进殿里,亲手给我裹好冻裂的脚踝。我以为他是我的光,是我的岸,结果他把我困在金丝笼里,告诉我“羌地已是过去,你现在是朕的人”。

      殿外的脚步声又近了,这次带着撞门的闷响。符九昭忽然用力握住我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我差点握不住匕首。“听着,”他语速极快,“玉佩夹层里有地图,去西偏殿第三口枯井,那里有你要的真相。别信任何人,包括……”

      话没说完,殿门“轰”地被撞开。禁军提着刀涌进来,为首的校尉看见王座上的景象,惊得刀都掉了:“陛,陛下?!”

      符九昭靠在椅背上,脸色白得像纸,却仍挺直脊梁,声音恢复了平日里的冷硬:“拿下逆贼。”

      我攥着玉佩往后退,却被两个禁军架住胳膊。我盯着他,他也看着我,那双眼里没了温度,又变回我熟悉的,深不见底的寒潭。校尉要上来搜我的玉佩,他忽然开口:“让她带着。”

      “陛下?!”

      “退下。”他挥了挥手,血顺着指尖滴在王座扶手上,“今日之事,谁敢外传,诛九族。”

      禁军松开我,我踉跄着退到殿门口,最后看了他一眼。他闭着眼,像是累了,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我转身跑进雨里,冰凉的雨丝打在脸上,混着不知道是雨还是泪的水。玉佩在掌心硌得生疼,夹层里硬硬的,果然有东西。

      我没去西偏殿,而是直接翻出宫墙,躲进城外破庙。拆开玉佩夹层,里面是一张薄如蝉翼的绢纸,上面用血写着几行小字:“三年前太后密令,杀羌巫祝,嫁祸于朕。清剿羌地之旨,已被朕压下三次。羌地幼主尚在,藏于西境云来客栈。”

      落款是“九昭”。

      雨越下越大,我捏着那张纸,指尖发颤。我恨了三年的仇,是他替我挡了三年?那他为什么不说?为什么看着我恨他,看着我举刀刺他?

      庙外忽然传来马蹄声,有人停在破庙门口。我握紧匕首躲到门后,却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点笑意:“左伊,我知道你在里面。”

      是符九昭的贴身侍卫,陆沉。他推开门,手里没拿兵器,只递过来一个包袱:“陛下让送的。他说,你要是还活着,就去云来客栈看看;要是不想活了,就把这包袱烧了。”

      我接过包袱,沉甸甸的。打开,里面是半块虎符,还有一封密信。信上只有八个字:“羌地不灭,朕心不死。”

      雨还在下,我望着宫城的方向,忽然想起他刚才说的“碎了的玉补不回来”。可有人,拼了命也想把它补好。

      2

      云来客栈在陇西边境,我走了十二天。

      路上听说京城出了大事:皇帝遇刺,重伤昏迷,太后垂帘听政,第一道旨意就是发兵三万,三日内清剿羌地余部。我攥着那半块虎符,指节捏得发白。符九昭躺在那张龙床上,到底是生是死?

      客栈在戈壁边缘的小镇上,招牌破得看不清字。我推开门,掌柜的是个独眼老人,看见我腰上的半块玉佩,眼神变了变,引我往后院走。穿过两道月亮门,院子里晒着草药,一个穿粗布衣裳的少年蹲在台阶上磨药,听见脚步声抬头,眉眼像极了阿娘。

      “你是……羌左伊?”少年站起来,手里还攥着药碾子,“阿姐临终前说过,会有人拿双鱼佩来。”

      我鼻子一酸。他叫羌离,是我阿娘偷偷送出来的幼子,也是羌地部族名义上的少主。他说三年前阿娘收到密报,太后要动手,便把符九昭当年送我的玉佩塞给他,让他往西跑,说“等姐姐来接你”。

      “那玉佩,”羌离忽然压低声音,“阿姐说,里面有陛下给的东西。她死前反复叮嘱,不到万不得已,别拿出来。”

      我掏出那张血字绢纸给他看。他看完,脸色骤变:“不可能!太后的人上个月就来过,说陛下要我们回去‘受封’,我躲在后山才逃掉。这信上说的‘压下三次旨意’,难道是真的?”

      正说着,客栈外忽然传来马蹄声,杂乱得像是要踏碎门槛。羌离一把拉住我躲进里屋,从墙缝里摸出一把短刀塞给我:“是黑羽卫,太后的人。”

      黑羽卫是大梁最精锐的暗卫,只听命于太后。我握着刀,听见外面掌柜的被踹倒的声音,还有粗鲁的喝问:“有没有见过一个戴双鱼佩的女人?!”羌离死死捂住我的嘴,我看见他手在抖,眼睛却红得吓人。

      脚步声停在门口。门被一脚踹开,三个黑衣人闯进来,刀尖滴着血。为首的认出了我,冷笑:“找到你了,御前侍书。太后有令,拿你的人头回去领赏。”

      我挥刀挡开劈过来的刀,刀刃相撞的火星溅在脸上。羌离从侧面扑上去,被一脚踹飞,撞在药架上,草药洒了一地。我趁这空档刺中一个人的胳膊,却被另一个人从背后勒住脖子,力道大得我眼前发黑。

      “别碰她!”羌离忽然大喊,从怀里掏出个火折子,点燃了地上的草药。浓烟瞬间弥漫开来,那人松了力道,我趁机挣脱,拉起羌离就往外跑。

      我们沿着后山小路跑了很久,直到听不见身后的喊声,才敢停下来喘气。羌离咳得厉害,嘴角渗着血,我这才发现他后背被划了一道口子,血浸透了粗布衣裳。“没事,”他扯了扯嘴角,“总比落在他们手里强。”

      天快黑的时候,我们躲进一个山洞。我生了火,给他包扎伤口,他忽然从怀里摸出个布包,层层打开,里面是半块和我一模一样的双鱼佩。“阿姐给的,”他说,“她说,这两块玉拼在一起,能调得动陇西驻军。”

      我愣住。阿娘早就和符九昭有联系?我以为是囚笼的地方,他早就在悄悄给我留退路?

      “还有这个。”羌离又递过来一张皱巴巴的纸,是军报的残页,“上个月,陛下秘密调了五千亲兵往陇西,说是‘剿匪’,但路线……是往羌地旧部去的。”

      我盯着那行小字,心脏狂跳。符九昭重伤昏迷,还能调兵?还是说,那些兵本就是他早就安排好的?

      山洞外忽然传来细微的响动,像是有石子滚落。我立刻吹灭了火,把羌离护在身后。黑暗里,有个黑影慢慢走过来,手里没拿兵器,脚步却很稳。

      “左伊,”那人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是我。”

      我听出来了。是陆沉。

      他走到火堆余烬边,蹲下来,从怀里掏出个瓷瓶扔给我:“给那小子治伤。陛下醒了,让我来接你们。”

      我捏着瓷瓶,没动。“他醒了?”我问,“太后的人没杀他?”

      “太后想杀,”陆沉冷笑,“可禁军十二卫里,有七卫是陛下一手带出来的。她敢动一下,这京城就得改姓符。”他顿了顿,看向我,“陛下说,他要见你。还有,羌地旧部已经被围了,再晚两天,就真要被屠干净了。”

      我攥紧了手里的半块虎符。他从来没骗过我。他说“不会动羌地一人一马”,是真的;他说“玉碎了能补”,也是真的。是我太蠢,只信了眼睛看到的恨,没信他藏在暗处的疼。

      “走。”我把瓷瓶扔给羌离,站起身,“去京城。”

      陆沉却摇头:“不去京城。去军营。陛下在陇西大营。”

      我跟着他往山外走,戈壁的夜风刮得脸疼。远处的天际线上,隐约有火光连成一片,那是大梁的军营,也是我阿娘的仇,符九昭的命,和我剩下的半条命要去的地方。

      羌离跟在我身后,小声问:“阿姐,我们会赢吗?”

      我没回答。我只是摸了摸腰间的双鱼佩,两块玉拼在一起的地方,裂痕还在,但至少,它们已经靠在了一起。

      3

      陇西大营的帅帐里,我见到了符九昭。

      他靠在榻上,脸色依旧苍白,胸口缠着厚厚的白布,血还渗出来一点。看见我进来,他没说话,只抬了抬眼,那眼神像戈壁深夜的星子,冷,却亮。

      “玉佩,”他开口,声音比上次更哑,“拼好了吗?”

      我把两块玉拿出来,放在他手边的小几上。双鱼首尾相连,裂痕处用银丝细细嵌过,是我路上找银匠修的。他伸手碰了碰,指尖微微发颤。

      “羌离,”他看向站在我身后的少年,语气缓了些,“你阿娘是个聪明人。”

      羌离没说话,只是攥紧了拳头。我知道他在想什么——阿娘死了,部族散了,就算符九昭有苦衷,那道绞死的旨意,总归是从他宫里出去的。

      “三年前那道旨意,”符九昭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缓缓道,“是太后用先帝遗诏逼朕盖的印。她说,若不杀羌巫祝,就公布你阿娘是‘妖女’的证据,让你和羌离一辈子抬不起头。”他咳了两声,陆沉立刻递上药碗,他摆手示意没事,“朕当时刚登基,根基未稳,太后握着兵符,朕……动不了她。”

      帐内很静,只有火盆里炭火爆裂的轻响。我盯着他缠着白布的手,想起那天匕首刺进去时,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他那时承受的,比刀伤疼一千倍。

      “那清剿羌地的旨意呢?”我问,声音有点抖,“我亲眼看见的密函。”

      “是太后又拟的。”符九昭从枕下摸出一份密旨,扔给我,“朕改了三次,把‘屠尽’改成‘驱离’,把‘斩首’改成‘招安’。你看到的那份,是她没改完的草稿。”

      我展开密旨,上面朱批的字迹凌厉如刀,确实是符九昭的风格。可我还是在乎那个问题:“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然后让你去跟太后拼命?”他终于抬眼看我,眼底有血丝,“羌左伊,你以为朕把你圈在宫里,只是占有?”他声音低了些,“是保护。太后的人盯着你,只要你有半点异动,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我忽然想起在破庙里陆沉说的话:“陛下说,你要是还活着,就去云来客栈看看。”他一直知道我在哪里,知道我在做什么,却不敢露面,怕连累我。

      帐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副将闯进来,单膝跪地:“陛下,太后派来的钦差到了,说要接您回京,还带了圣旨,要立刻处斩羌离。”

      羌离猛地拔出短刀,刀尖对着帐门。符九昭却笑了,笑得冷:“来得正好。”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陆沉要扶,被他挥开。他走到小几前,拿起那半块虎符,递给我:“羌左伊,朕给你兵权。带羌离走,去羌地旧部,告诉他们,大梁皇帝不杀降,不屠民。”

      “那你呢?”我攥紧虎符,冰凉的金属硌得掌心生疼。

      “朕留下。”他整理了一下衣襟,那件玄色常服穿在他身上,依旧有帝王的威仪,“跟太后算总账。”

      钦差闯进来的时候,符九昭正坐在帅案后批军报。来的是太后身边的心腹太监,尖着嗓子宣读圣旨,说皇帝遇刺后神志不清,需即刻回京养病,陇西军务暂由太后侄子接掌。

      “圣旨不对。”符九昭打断他,笔尖在砚台上蘸了蘸墨,“朕的玉玺,印文是‘受命于天,既寿永昌’,你这枚,是太后私刻的‘慈安太后宝’。”

      太监脸色一变,还没反应过来,帐外已涌进一队亲兵,刀出鞘,寒光映着烛火。符九昭放下笔,目光扫过那太监,又看向我:“羌左伊,带人走。”

      我站着没动。羌离拉了拉我的袖子,我摇头,往前走了一步,站到符九昭身边。

      “要走一起走。”我说。

      符九昭侧头看我,眼底有我看不懂的情绪。他忽然伸手,握住我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很稳。“傻子,”他低声说,“朕是皇帝,能去哪?”

      帐外忽然传来喊杀声,是太后侄子带的兵围了大营。符九昭却笑了,从案下抽出一把剑,剑鞘上嵌着蓝宝石,是我去年送他的生辰礼。“朕登基三年,没打过败仗。”他把剑扔给我,“今天,陪朕杀出去?”

      我接住剑,剑柄上还留着他的温度。羌离也站了过来,短刀握在手里,眼睛亮得像狼。陆沉带着亲兵守在帐门口,火光里,我看见符九昭胸口的白布又渗出血来,可他站得笔直,像戈壁上永远不会倒的胡杨。

      “好啊。”我说,“杀出去。”

      剑出鞘的瞬间,帐门被撞开。箭矢破空而来,符九昭一把将我拉到身后,箭矢射在他肩头,他闷哼一声,却反手掷出剑鞘,击落了射向羌离的箭。我挥剑砍断面前的枪杆,血溅在脸上,温热的,带着铁锈味。

      恨了那么久的人,在生死关头,第一个护着的还是你。

      4

      我们杀出大营的时候,天快亮了。

      符九昭肩头的伤又裂开,血顺着胳膊往下滴,他把虎符塞进我手里,翻身上马,把我拉上马背。“去西边,”他勒紧缰绳,指着戈壁深处,“羌地旧部在那里,有朕的亲兵护着。”

      “那你呢?”我攥着他的衣角,指尖沾了他的血。

      “朕回京。”他低头看我,眼底有红血丝,却笑得极轻,“太后以为朕重伤,正是夺权的时候。朕就让她,偷鸡不成蚀把米。”

      马蹄声渐近,是太后的人追来了。他忽然俯身,在我唇上极快地碰了一下,像羽毛扫过,带着血腥味。“等朕。”他说,然后松开缰绳,调转马头,带着亲兵往东边的官道冲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晨雾里,直到羌离拉我上另一匹马,我才回过神。虎符在我掌心,沉甸甸的,像他刚才那个吻,轻,却烫得我心口发疼。

      去羌地旧部的路上,我们遇到了符九昭安排的亲兵。领头的是个校尉,说陛下三个月前就秘密把羌地族人迁到了安全的地方,还修了水渠,开了牧场。“陛下说,”校尉看着我,“等左伊姑娘回去,要让羌地比以前更富庶。”

      我摸着腰间的双鱼佩,裂痕还在,但银丝嵌过的地方,已经磨得发亮。他做的,远不止这些。

      三个月后,京城传来消息:太后谋逆失败,被软禁在慈宁宫;符九昭伤愈,重新亲政,第一道圣旨就是为羌巫祝平反,恢复羌地自治,永不征调羌地一兵一卒。

      又过了半个月,我收到了他的信。信纸是宫里常用的洒金笺,只有一行字:“玉补好了,回来戴吗?”

      我带着羌离回到京城的时候,是深秋。宫里的银杏叶黄了,落了一地。他站在殿门口等我,还是穿着玄色龙袍,胸口的位置,白布已经拆了,只留了道浅疤。

      “阿姐,”羌离扯了扯我的袖子,小声笑,“他眼睛一直盯着你呢。”

      我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他伸手,把我腰间的双鱼佩解下来,又从怀里掏出另一条金链,把两块玉串在一起,重新系回我腰上。“这次,”他指尖蹭过我的手背,“不会再碎了。”

      我忽然想起三年前,他第一次把玉系在我腰上,也是在这样一个秋天。那时我恨他,怕他,却不知道,有人会把所有的温柔和退路,都藏在你看不见的地方。

      “符九昭,”我叫他,“我饿了。”

      他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眼尾弯了弯,像戈壁上终于融化的雪。“好,”他说,“朕让御膳房做你最爱吃的炙羊肉。”

      他牵着我的手往殿里走,阳光透过银杏叶的缝隙,落在我们交握的手上。玉佩在腰间轻轻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我知道,裂痕永远都在,可有些东西,碎过之后,反而更结实了。

      比如玉,比如人心,比如我们之间,隔着血与恨,却终究没断的那点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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