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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这次换你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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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是在把那支凤头钗往镜面按下去的第三秒,才发现这镜子根本不是镜子。
“羌左伊,你又偷碰库房里的东西了?”
我手指一缩,钗尖在镜面划出半道血痕——不对,那不是血,是镜子里渗出来的,符九昭袖口上的朱砂。
“我没偷。”我把钗藏在身后,铜镜里的我嘴角却在笑,笑得比我还快半拍,“是它自己叫我碰的。”
门外脚步声顿了顿,下一秒木门被踹开,符九昭带着一身雪气撞进来,刀背已经抵在我颈侧:“上次碰这镜子的三个术士,现在还在乱葬岗里发臭。”
我盯着他领口那点暗红,突然想起七年前也是这样的大雪天,他把我从死人堆里拎出来的时候,袖口也沾着这颜色。“你怕了?”我把钗举到他眼前,镜中那个“我”也举着钗,只是眼神冷得像冰,“符九昭,这镜子里的不是我。”
他刀势一滞。
就这一瞬,镜面突然翻涌起来,像煮沸的水。我看见七岁的羌左伊蹲在废墟里哭,看见十五岁的羌左伊被按在祭台上,喉间插着半支断钗——那是我娘的遗物,也是我找了十年的东西。
“闭眼!”符九昭一把捂住我的眼睛,掌心烫得吓人。
可还是晚了。我听见镜子碎裂的声音,听见他闷哼一声,再睁眼时,铜镜里那个“我”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和我娘七分像的脸,正对着符九昭笑:“九昭,你藏得够久啊。”
我反手去抓他的手腕,却抓了个空。
符九昭退后三步,刀尖垂地,声音哑得像吞了沙:“羌左伊,从今天起,别再碰任何带‘羌’字的东西。”
“凭什么?”我往前迈了一步,镜中碎片割破脚踝,“你知道我娘怎么死的吗?你知道我为什么活到现在吗?”
他没回答。
但我看见他袖中掉出半块玉璜,和我娘留下的那半块,严丝合缝。
2
我是在城西当铺的暗格里找到第二块碎镜的。
当铺老板是个瞎子,手指摸过我递过去的玉璜时,突然笑出了声:“姑娘是来问‘镜中人’的吧?符九昭三天前就来过,说要是你来了,就给你看这个。”
他推过来一卷泛黄的画。
画上是个穿嫁衣的女人,脸被刮花了,只留下半支凤头钗的轮廓。我指尖发抖——那是我娘的嫁妆,也是我七岁那年,被符九昭亲手从我怀里夺走的东西。
“他说你娘不是病死的。”瞎子老板把茶盏往我面前推了推,“他说你是‘镜引’,活不过二十岁。”
茶盏里的热气糊了我一脸。我二十岁生辰,就是下个月。
“他在哪?”
“乱葬岗。”瞎子老板指了指北边,“他说你要是敢去,就把剩下的真相告诉你。”
我捏碎了手里的碎镜。
乱葬岗的雪比城里厚三尺。我找到符九昭的时候,他正坐在个新挖的坑边,手里攥着半瓶酒,看见我就笑:“还是来了?”
“你骗我。”我把画砸在他脸上,“我娘根本不是镜引,对不对?”
他没躲。画纸划破他脸颊,血珠滴在雪地上,红得刺眼。“对。”他仰头灌了口酒,“你才是。”
我愣在原地。
“七年前那场祭典,他们要的不是你娘。”他声音很轻,像在说别人的事,“是你。你生下来就能照见镜子里的前世,他们叫你‘玉引’,说你是打开‘逐玉镜’的钥匙。”
“那我娘呢?”
“替你死的。”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她把你藏在棺材里,自己穿上嫁衣坐上了祭台。镜子照见的是她,不是你。”
我胸口像被人掏了个洞。七岁那年我记得,娘把我塞进棺材时说“伊伊别出声”,记得符九昭站在祭台下,手里拿着刀,刀尖对着我娘的喉咙。
“你当时为什么不动手?”我揪住他的衣领,“你不是他们的人吗?”
他任由我晃,眼睛里全是血丝:“因为我看见你娘把半块玉璜塞给我,说‘别让她变成下一个’。”
风突然大了。
远处传来狼嚎,他猛地把我往身后一拉,刀已经出鞘:“躲好。”
我看见雪地里走出来三个人,脸和铜镜里那三个术士一模一样。
“符九昭,把镜引交出来。”为首的那个笑,“这次,可没有她娘替她死了。”
3
我是被符九昭拖进地宫的。
他后背全是血,把我推进暗门时,还不忘把那半块玉璜塞进我手里:“往最里面跑,别回头。”
我没跑。
暗门缝隙里,我看见他被按在地上,刀尖抵着喉咙。那个术士蹲下来,捏着他的下巴:“当年你放了她,现在还要护着?”
“她不是镜引。”符九昭咳出一口血,“是你们搞错了。”
“错不了。”术士举起我娘那支凤头钗,“这钗认主。当年它选了你娘,现在——”他突然转向暗门,“该选她了。”
我攥紧玉璜。
地宫深处传来轰鸣声,墙壁上的铜镜一盏盏亮起来。我看见镜子里走过无数个“我”:七岁的,十五岁的,穿着嫁衣的,喉间插着钗的。
最后一面镜子里,是我娘。
她对着我笑,嘴唇在动。我凑过去,听见她说:“伊伊,碎了它。”
碎了什么?
我低头看手里的玉璜,突然明白过来——这根本不是玉璜,是镜子的一部分。
术士的脚步声近了。
我咬破指尖,把血抹在玉璜上。镜子突然炸开,碎片像刀子一样飞出去,我听见术士的惨叫,听见符九昭喊我的名字。
等我再睁眼,已经坐在地宫中央了。
符九昭趴在我脚边,手里还攥着半支断钗。我扶起他,他脸白得像纸:“你没事就好。”
“我没事?”我笑出了眼泪,“你看看周围。”
地宫里全是镜子碎片。每一片里,都映着我和他——七岁那年他救我,十五岁那年他教我练剑,上个月他替我挡刀。
镜子照的不是前世,是我想忘掉的事。
“符九昭。”我摸着他脸上的血,“你当年为什么没杀我娘?”
他沉默了很久,才说:“因为她告诉我,你怕黑。”
我愣住了。
七岁那年我确实怕黑,每次打雷都往他怀里钻。我以为他早忘了。
“还有。”他抓住我的手,按在他心口,“这里,装的是你娘托付给我的东西。”
他掌心躺着那半支凤头钗。
和我娘留下的,拼在一起,正好是一支。
4
我是在祭台上把两支钗合在一起的。
符九昭站在我身后,手里拿着那面碎了一半的铜镜。风很大,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也吹得我眼睛发疼。
“羌左伊。”他声音很轻,“合上它,你可能就忘了我。”
“那又怎样?”我把钗尖对准镜面,“忘了你,我就不用记得你骗我的那些事了。”
他没说话。
我按下去的瞬间,镜子突然亮了。
我看见我娘站在镜子里,笑着对我招手。她身后是个穿嫁衣的女人,脸和我很像,正把一支钗递给年轻的符九昭。
“那是你姑姑。”符九昭说,“当年她也是镜引,是我亲手送她走的。”
我手一抖。
他不是没杀过镜引。他护着我,是因为欠我娘的,欠我姑姑的。
“现在呢?”我回头看他,“还要送我走吗?”
他突然笑了,眼睛里全是血丝:“不送了。”
刀光闪过。
他砍碎了铜镜。
碎片飞溅中,我看见无数个“我们”散落在地上:一起在雪地里烤红薯的,一起在屋顶看星星的,一起在乱葬岗逃命的。
“符九昭!”我去抓他的手,却抓了满手血。
他倒在我怀里,胸口插着半块镜片的碎片。“忘了也好。”他摸着我的脸,“下辈子,别再做镜引。”
我摇头。
我把两支钗插进他伤口里,血顺着钗尖流下来,滴在地上,开出一朵朵红莲。
“你说过,我怕黑。”我抱紧他,眼泪砸在他脸上,“你走了,谁陪我?”
他没回答。
但我听见风里有个声音在笑,像我娘,也像我自己。
“伊伊,这次换你护着他了。”
我抬头。
漫天碎片里,我看见无数个符九昭朝我走来。
这次,换我挡在他前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