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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用来剖开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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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亲手剜下符九昭的一枚逆鳞时,他正攥着我的手腕笑,说羌左伊,你这双手,天生就该握着我的命。
血顺着指缝滴在云中城的玉阶上,那玉是万年寒髓雕的,半点温度也无,像极了他此刻看我的眼神——凉得能淬出冰来。我甩了甩腕子,鳞片在掌心硌得生疼,青黑色的纹路里还缠着他未散的妖力,像活物似的往我皮肉里钻。“你的命我不要,”我把鳞片丢进脚边的火盆,看那点幽蓝的光瞬间被烈焰吞没,“我要的是你藏在云中殿最深处的那块逐玉。”
他笑意未散,指腹却已按在了我颈侧跳动的血脉上,轻轻一压,我便连呼吸都带着颤:“逐玉碎了三百年,你找它做什么?”
“做什么?”我抬眼望向他身后那扇九重玉门,门缝里漏出的光像无数把细刀,割得人眼眶发疼,“三百年前你用它换了我的命,如今我便要用它,换你这满城云雾,再也遮不住我羌家的血债。”
殿外忽然起了风,卷着云絮撞在门上,发出闷雷似的响。他松开手,转身去取案上的剑,玄色衣摆扫过地面,没沾半点火星。“那你便试试,”他拔剑的声响像裂帛,“看是你先找到逐玉,还是我先让你,连疼都喊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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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中城的雾浓得像化不开的血,我攥着半块从他书房偷来的星盘,在回廊里撞见了守阁的老妪。她瞎了一只眼,另一只眼浑浊得像蒙了灰的琉璃,却在我递出那枚偷来的玉簪时,精准地扣住了我的手腕。“姑娘不是城里人,”她的指甲掐进我肉里,凉得像冰,“你身上有股味儿,是云外头的土腥气,还混着……羌家人的血味儿。”
我浑身一僵,星盘差点脱手。三百年前羌家满门被屠,只剩我被人塞进冰棺沉进寒潭,醒来时云中城已换了天,符九昭坐在最高的殿里,成了人人敬畏的云中君。我原以为这秘密藏得够深,没料到竟被个瞎眼老妪一眼看穿。
“婆婆既然知道,”我反手扣住她的脉门,指节用力到发白,“便告诉我,逐玉到底藏在哪儿?”
她忽然笑了,缺了牙的嘴咧开,露出里面暗红的牙床:“逐玉?那东西早碎了,碎在当年羌家祠堂的供桌上。你以为符九昭救你是为了什么?他是要拿你这羌家最后一点血脉,去填那玉的缺口啊!”
话音未落,回廊尽头传来脚步声,沉稳得像敲在我心口。老妪猛地推开我,自己却往柱上一撞,额角瞬间见了血。我还没反应过来,符九昭已到了跟前,剑鞘扫过我腰侧,将我带离老妪三尺远。“又乱跑,”他声音低得像叹息,目光却落在老妪身上,“阿婆,你吓着她了。”
老妪趴在地上,一边咳血一边笑,笑得浑身发颤:“云中君,你护得住她一时,护得住一世吗?羌家人的魂儿可都在云底下看着呢……”
他没再说话,只抬手挥出一道妖力,老妪的身影瞬间化作青烟散了。我盯着那缕烟,忽然想起三百年前,也是这样一双手,把我从冰棺里抱出来,用妖力暖着我冻僵的指尖,说“以后我护着你”。可如今我才明白,他护的不是我羌左伊,是逐玉最后一点能用的“引子”。
3
我是在云中城最底层的寒潭里找到逐玉碎片的。
潭水冻得骨头疼,我潜下去时,看见那半块玉嵌在石缝里,玉身上刻着羌家的图腾——一只展翅的青鸾。指尖刚碰到玉身,无数画面就涌了进来:符九昭跪在祠堂里,手里捧着这块玉,对着我爹的牌位说“我会护好左伊”;后来玉碎了,他用自己的逆鳞去补,鳞片不够,便抽了自己的妖骨磨成粉;再后来,他听说羌家血脉能唤醒玉里的灵,便把我从寒潭里捞出来,养在身边,等玉彻底苏醒的那天,拿我献祭。
我攥着碎片浮出水面,看见他站在潭边,玄色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手里没拿剑,脸上也没了往日那点似笑非笑的凉薄,只静静看着我,像三百年前第一次见我时那样。
“你都知道了?”他问,声音哑得厉害。
我把碎片扔上岸,玉撞在石头上,发出清脆的响:“你知道我最恨你什么吗?不是你要拿我献祭,是你骗了我三百年。”我爬上岸,湿透的衣裙贴在身上,冷得牙齿打颤,“你说云中城没有冬天,可我每次靠近你,都觉得比寒潭还冷。”
他忽然上前一步,伸手想碰我的脸,却在半空中停住了。我这才看见他袖口下露出的手腕,缠着厚厚的纱布,渗着血——那是逆鳞被我剜走的地方,也是他补逐玉时,最疼的那处。
“玉碎那天,”他开口,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若不用你的血去镇,整座云中城都会塌。城底下压着十万百姓,还有……当年屠羌家的那些人。”他抬眼望我,眼底是压了三百年的疲惫,“左伊,我不是要骗你,是不敢让你知道,你恨的人,和我恨的,是同一拨。”
4
逐玉彻底苏醒那天,云中城下了三百年来的第一场雪。
我站在殿中央,看着那块完整的玉浮在半空,青光漫过每一寸角落。符九昭站在我身侧,逆鳞的位置空着,妖力散了大半,连站都站得有些不稳。
“还恨我吗?”他问,声音轻得像雪落。
我没回答,只伸手碰了碰那块玉。玉身温热,像当年他抱我出冰棺时,掌心的温度。我知道他没骗我——城底下的十万百姓,是当年被屠羌家时,唯一活下来的无辜者;而那些真正的仇人,此刻正被压在城根下,等着逐玉的光把他们烧成灰。
“恨,”我收回手,指尖还留着玉的余温,“但更恨自己,明明知道了真相,还是下不了手。”
他笑了,这次的笑里没了凉薄,只剩释然。他抬手想揉我的发顶,却因脱力晃了晃,我下意识扶住他,他的头便轻轻靠在我肩上。“那就别下手,”他闭着眼,声音越来越低,“左伊,城塌了也好,仇报了也罢,这回……换我护着你走。”
逐玉的光越来越盛,我看见云层散开,漏下久违的阳光。三百年前我失去的一切,似乎都在这一刻,顺着光慢慢回来了。
我扶着他,一步一步往殿外走。雪落在我们肩头,他靠得我很近,近得我能听见他心跳的声音,和当年在冰棺外,第一次听见时,一模一样。
最锋利的刀,从来不是用来杀人的。
是用来剖开那些藏在云雾里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