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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这东西,是 ...

  •   1

      我是在替符九昭试第七副毒镯的时候,听见帛裂之音的。

      那声音不像丝帛被撕开,倒像是谁用冰锥往我耳膜里狠狠一凿——我指尖一抖,浸了“醉芙蓉”毒液的银镯“当啷”掉在案上,溅起几点腥甜的碎光。窗外老槐树的叶子突然齐刷刷往下落,像被人凭空削了一刀。

      “左伊,别碰那枚青玉的。”符九昭的声音从廊下飘过来,还是那种冷得像浸了雪的调子,可我分明看见他袖口在抖——他左手小指缺了半截,那是三年前在玉门墟替我挡“蚀骨丝”留下的。

      我偏要碰。指尖刚挨到青玉镯的纹路,那帛裂声又响了,这次更近,像贴着我后颈在响。案上的烛火“噗”地灭了,黑暗里我听见他疾步过来的声音,带着风,带着他身上常有的,冷杉混着铁锈的气味。

      “你疯了?”他扣住我手腕的力道大得发疼,可指尖却在颤。我借着窗外漏进来的月光看他,他眼尾那颗我从前总笑他“像沾了墨”的痣,此刻红得骇人。

      “符九昭,”我凑近他,呼吸几乎贴在他下颌,“你藏的那半卷《裂帛谱》,是不是该给我看了?”

      他喉结滚了一下,没说话。远处突然传来玉哨的锐响——是玉门墟的示警。我腕上的银镯开始发烫,毒液顺着血管往上爬,像有细丝在皮肉里织网。

      “来不及了。”他忽然把我往身后一拉,袖中滑出那把刻着“昭”字的断刀,“他们追的是你腕上的‘听帛纹’。”

      我低头,才看见自己腕内侧不知何时浮出一道淡青的纹路,像半截没织完的帛——那是我娘死前,用最后一点灵力刻进去的。

      帛裂声又响了,这次是从我骨头缝里传出来的。

      2

      我们是在玉门墟的废窑里躲到第三日,我才弄清“听帛纹”是什么。

      符九昭的断刀劈开第七个追杀者的喉咙时,血溅在我腕上,那道青纹突然亮得刺眼。他拽着我往窑道深处跑,身后传来追兵被“蚀骨丝”绞碎的闷响——那是他三年前就玩剩下的把戏。

      “你当年为什么走?”我靠在冷得刺骨的窑壁上,喘着气问他。他正低头给我腕上的纹路涂药,指尖凉得像冰,“不是你说,玉门墟的玉都沾着血,你再也不碰半块?”

      他动作顿了顿,没抬头:“因为你的纹路醒了。”

      我愣住。三年前我娘咽气前,只说这纹路是“保命的”,没说它会“醒”。更没说,会引来玉门墟所有想抢“裂帛之音”的人。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叫‘逐玉人’吗?”他忽然扯了扯嘴角,那笑比哭还难看,“因为每一代‘听帛者’的纹路,都藏在玉里。你娘当年偷了半卷《裂帛谱》,把你纹在玉镯上——就是你现在腕上的这道。”

      我猛地抽回手,腕上的青纹突然传来刺痛,像有人用针在挑我的筋。远处又传来帛裂声,这次更清晰,我甚至能听出那声音里裹着个女人的哭腔——像我娘临终时的声音。

      “他们来了。”符九昭把我往窑道更深处推,断刀在手里转了个花,“躲好,别出声。”

      我看见他后背的衣衫被血浸透,是刚才替我挡的那支毒箭。可我没躲,我摸出怀里那枚他三年前送我的,缺了角的青玉扣——那是我娘留的唯一东西,也是我第一次听见帛裂声的地方。

      “符九昭,”我喊他,“你当年送我这玉扣,是不是就知道会有今天?”

      他背影僵了僵,没回头。窑道外传来追兵的叫骂,混着我腕上越来越急的帛裂声,像一场催命的鼓点。

      3

      我是在符九昭快死的时候,听见完整的《裂帛谱》的。

      他被“逐玉人”的少主张无妄钉在废窑的梁上,断刀插在胸口,血顺着梁木往下滴,像一串红得发黑的玉珠。我腕上的青纹已经亮得几乎要烧起来,帛裂声不再是碎响,而是连成了一片,像有人在织一张看不见的网。

      “左伊,”他咳着血笑,“你娘没骗你——这谱子不是杀人的,是救人的。”

      张无妄捏着我下巴,逼我看向符九昭:“小丫头,你以为他真喜欢你?他当年就是玉门墟的人,是你娘偷了谱子,他才叛逃的——他接近你,全是为了这纹路!”

      我盯着符九昭的眼睛。他眼尾的痣红得快要滴血,可眼神还是三年前那样,像浸在雪里的星子。他忽然用力扯了扯嘴角,用我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别信他……谱子在……你玉扣里……”

      张无妄怒了,抬手要劈碎我的腕子。我猛地将玉扣往地上一摔——那玉扣是我娘用最后灵力淬过的,摔碎的瞬间,帛裂声轰然炸开,像千万匹帛同时被撕开,震得整个废窑都在抖。

      我看见我娘的影子在光里浮现,她指尖拂过我腕上的青纹,那些碎裂的玉片突然飞起来,拼成了一卷完整的谱子。张无妄的人捂着耳朵惨叫,他们的“蚀骨丝”在帛裂声里寸寸断裂。

      符九昭从梁上跌下来,我扑过去接住他。他指尖沾着我的血,在我掌心画了个歪歪扭扭的“昭”字——和断刀上的一模一样。

      “原来你早就……”我眼泪砸在他脸上,他的血是凉的,我的泪是烫的。

      他没说完。帛裂声还在响,可我已经听清了——那不是杀人的声音,是我娘在唱我小时候的摇篮曲,是符九昭三年前在玉门墟的月光下,教我认玉时的声音,是所有被“逐玉人”害死的人,在喊着“回家”。

      4

      现在我是玉门墟的新主人。

      符九昭的断刀插在墟口的石缝里,刀柄上系着我编的红绳。我腕上的青纹淡了,可每次听见帛裂声,我还是会往石缝那边看——虽然我知道,他不会再拎着半块桂花糕,站在老槐树下笑我“又偷懒”。

      张无妄死了。死前他说,逐玉人追了三百年的《裂帛谱》,从来不是什么杀人秘术,是能让所有被玉侵蚀的人,重新变回人的药。

      我娘是第一个听清的人。符九昭是第二个。我是第三个。

      今天我又听见帛裂声了。不是从骨头里,是从墟口那棵新栽的槐树上传来的——有个穿青衫的少年,正蹲在石缝边,摸那把断刀。他抬头看见我,眼尾有颗红得像痣的小疤,笑的时候,像极了三年前那个雪天。

      “姑娘,”他举着半块缺角的玉扣,“这东西,是你掉的吗?”

      我腕上的青纹突然轻轻跳了一下。风里飘来冷杉混着铁锈的气味,像谁从很远的地方,一步步走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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