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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他没有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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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是在听见马蹄声的时候醒的。
不是那种整齐划一的铁骑踏地,而是三匹快马,蹄声碎得像有人把一整块冰狠狠砸在青石板上——那是“暗尘卫”的讯号。
我翻下榻,指尖先摸到枕下的半块残玉,凉得像死人的皮肤。
“羌左伊。”门外有人低声唤我,嗓音压得很沉,是符九昭。
我没应,只把残玉攥进掌心,指节用力到发白。
门被推开时,夜风卷着血腥味先进来。他一身黑袍,肩头湿了一片,不知是雨还是血。
“宫里出事了。”他说。
我盯着他腰间那枚本该挂在太子身上的玄铁令,心口猛地一沉。
“你杀了谁?”我问。
他没答,只伸手来拉我:“走。”
我躲开了。
窗外忽然亮起一道火光,照得他半边脸像镀了层冷金。我看见他眼底的血丝,也看见他袖口暗绣的那道纹——那是三年前就该被我亲手斩断的印记。
“符九昭,”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像结了冰,“你这次回来,是要带我去看另一场火,还是要把我送进另一座坟?”
他忽然笑了,笑意比夜色还沉:“左伊,我来接你,是因为那块玉快醒了。”
我还没开口,远处传来一声巨响,整座驿馆都在颤。
他一把扣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像铁箍:“来不及了。”
我低头,看见自己袖中滑出一截银链——链子尽头,拴着三年前他从我手里夺走的另一半残玉。
2
我们一路往北,专挑没人走的野道。
他换了三匹马,我始终没问去哪儿。直到天快亮,他在一处断崖前勒住缰绳,指了指崖下那片黑黢黢的林子。
“玉冢。”他说。
我冷笑:“你倒是记得清楚。”
三年前,就是在这片林子里,他把我按在玉冢的碑前,说“别再追了”。可我偏要追,一路追到宫墙之下,追到他成了太子近臣,我成了要被抹掉的“旧人”。
他忽然翻身下马,朝我伸出手:“下来。”
我没动。
他也不急,只仰头看着我,眼底有我看不懂的东西:“左伊,你知道为什么只有你能唤醒那块玉吗?”
“因为我命贱,经得起折腾?”
“因为你是羌家最后一个人。”他说得平静,像在说今日天气,“玉认血,不认人。”
我猛地攥紧缰绳,指节发白。
羌家是被我亲手送进火里的。那年宫变,我站在高墙上,看着符九昭带人封了羌府七十二口,却独独放走了我。
我以为他是要我活着受罪。
现在看来,他是要我活着——来开这座玉冢。
“符九昭,”我跳下马,一步步逼近他,“你骗了我几次?”
他静默片刻,从怀里摸出一枚旧簪。是羌家女子的样式,簪头缺了一角。
“三次。”他说,“第一次,我说羌家谋反,是骗你;第二次,我说玉冢里只有前朝余孽,是骗你;第三次……”
他顿了顿,把簪子递给我:“第三次,我说我忘了你,也是骗你。”
我接过簪子,指尖触到他掌心的疤——那是我当年刺的。
远处忽然传来马蹄声,比昨夜更乱,更急。
他脸色一变,猛地将我拽到身后:“别出声。”
林子里走出十几个人,黑衣,蒙面,刀上刻着同样的纹——暗尘卫。
可符九昭的暗尘卫,此刻应该守在太子身边。
“看来,”我听见他低声笑,“有人不想让我们进玉冢。”
话音未落,箭已破空而来。
3
我砍断第三个人的手腕时,才发现自己袖中的银链不见了。
符九昭在我身侧,刀光快得像泼出去的水。他没杀一个活口,只把人打晕,搜走腰牌,再一刀划破对方衣襟——露出胸口那道暗红色的烙印。
“噬心印。”他冷声道,“太子的人。”
我心头一跳:“他要对付你?”
“不是对我。”他擦掉刀上的血,抬眼看我,“是对你。”
我愣住。
他忽然伸手,按在我心口。隔着衣料,我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还有那道疤的粗糙。
“三年前,我放你走,是因为玉冢未醒,你活着,羌家的血就还能镇住它。”他说得极快,像在抢时间,“可现在有人想用你的血,强行开冢。”
我猛地后退一步:“你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话音未落,林子深处忽然传来一声闷响,像巨兽苏醒。
地面开始震颤。
我脚下一晃,残玉在怀中发烫,烫得像要烧穿我的皮肉。
符九昭一把扣住我的腰,带着我往崖上冲:“来不及解释了!”
身后,玉冢的石门正在缓缓升起,黑雾从缝隙里涌出来,像无数条蛇。
我回头,看见雾气里浮出无数人影——是羌家的人,是我爹,是我兄长,是他们死前看我的眼神。
“符九昭!”我嘶声喊他,“你早就知道会这样,是不是?”
他没回头,只死死攥着我的手:“是。”
“那你为什么还要带我来?”
崖顶风声呼啸,他忽然停下,转身看我。
眼底有血丝,有疲惫,有我看了三年也没看懂的东西。
“因为我不准别人动你。”他说,“连命数都不准。”
下一秒,黑雾扑上来,吞掉了他的声音。
4
我是在玉冢的底层醒来的。
四周寂静,只有水滴落地的声音。符九昭倒在我身边,胸口一道刀伤,血已经凝固成黑褐色。
我爬过去,指尖触到他颈侧——还有气。
“傻子……”我哑着嗓子骂他,却抖得解不开自己的衣带。
布条缠上他伤口时,怀里的残玉忽然发出嗡鸣。
一道光从玉中射出,照在石壁上,映出一行字:
“以羌氏之血饲玉,可换一人还魂。”
我愣住。
三年前宫变那夜,我跳进火里之前,有人在我耳边说过同样的话。
不是幻觉。
符九昭拼死带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开冢,是为了让我看见这个。
“你醒了?”他忽然开口,嗓音哑得厉害。
我低头,看见他眼睫颤动,却没睁眼。
“别装死。”我咬牙。
他低低笑了一声,睁开眼,目光落在我脸上:“左伊,你怕吗?”
“怕什么?”
“怕死。”他说,“也怕……我骗你。”
我沉默片刻,把残玉按在他伤口上。
玉光骤亮,他的血被一点点吸进去,而我掌心的那道旧疤开始发烫,像在回应什么。
“符九昭,”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你要是再骗我一次——”
“就让你杀了我。”他接得很快。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还是个没人要的少年,蹲在羌府后门,是我把半块饼扔给他。
那时他说:“我记着你。”
现在,他拿命来记。
石壁上的字开始变化,新的字迹缓缓浮现:
“魂归之处,玉碎则生。”
我握紧他的手,残玉在掌心裂开一道细缝。
“走。”我拉他起身,“我们回家。”
这一次,他没有说“来不及”。
他只是反握住我的手,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