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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虎符的秘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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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是在把玉璧往他心口按的时候,才看清那上面刻的不是图腾,而是符九昭的名字。
殿里没有点灯,只有檐外掠过的电光,一下一下,把他脸照得惨白。我手指还在抖,血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他玄色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暗花。他没躲,只是垂眼看着我,像在看一件早就料到会碎掉的器物。
“你迟了半息。”他开口,声音比雨还冷,“若是再深一寸,此刻躺下的就是我。”
我没答话,另一只手悄悄往袖中缩了缩——那里还藏着半截淬了毒的薄刃。玉璧是假的,我要的从来不是杀他,是让他以为我要杀他。
殿外传来脚步声,很急。符九昭忽然抬手,握住了我执玉的那只腕子,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羌左伊,”他念我名字,像在念一句咒,“这出戏,你还要演到几时?”
我笑了一下,血腥气从喉咙里漫上来:“演到你死的那一刻,符九昭。”
他忽然松了手。电光又亮,我看见他眼底有什么东西沉下去,像是失望,又像是早就习以为常的疲惫。下一刻,殿门被撞开,禁军鱼贯而入,刀锋齐齐指向我。
“抓到了?”殿外有人笑,是太子符九暄的声音,“孤的好弟弟,可还满意这份‘投名状’?”
符九昭背对着他,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见他淡淡道:“人我留下了。玉璧,送去太庙。”
禁军退下时,他走到我面前,俯身,几乎贴着我的耳:“你以为假玉能瞒过谁?我不过是在等,等你亲手把它递到我面前。”
我猛地抬头,他却已经转身走入雨里。铁链落在我脚踝上,冷得刺骨。我知道,这一局,我输了。但输得最彻底的,好像不是我。
2
天牢的墙是湿的,青苔蹭在衣摆上,像甩不掉的霉斑。
我被锁在偏牢最里头,没有刑,也没有审,只有一碗冷饭每日准时从门洞里推进来。符九昭三天没露面,倒是太子符九暄来过一次,隔着铁栏笑得温润:“羌姑娘,孤一直好奇,你当初接近九昭,究竟是奉了谁的命?”
我抱着膝盖没说话。他也不恼,只慢悠悠道:“你母亲在陇西的病,近来可好?孤已派人送了药去,想来……应该能撑过这个冬天。”
我指甲掐进掌心。他知道的,他什么都知道。
第四天夜里,牢门忽然开了。符九昭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盏昏灯,火光把他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投到我脚边。他换了常服,墨袍上绣着暗银的云纹,像是刚从哪场宴席上抽身。
“玉璧是北狄的祭器,”他开口,没问我为何在此,也没提那夜的事,“三年前,它在边军大营失窃,一同消失的,还有半块虎符。”
我抬眼:“所以你怀疑我?”
“我怀疑所有人。”他蹲下身,与我对视,“包括我自己。”
他伸手,指尖几乎要碰到我脸颊,却在最后一寸停住:“羌左伊,你母亲当年从北狄带回来的,是不是不止你一个?”
我呼吸一滞。母亲从未提过北狄,只说我是她在陇西雪地里捡来的孤女。可这些年,我梦里总反复出现同一片草原,同一个女人,用我听不懂的语言唱着歌。
“你若想知道,”他收回手,站起身,“就跟我做个交易。”
“什么交易?”
“帮我找到真的玉璧,和虎符。”他转身,声音落进黑暗里,“作为交换,我告诉你,你到底是谁。”
铁链哗啦作响,我站起来,走到他身后:“若我拒绝呢?”
他侧过脸,光影在他下颌划出一道冷线:“那你就继续待在这里,看着你母亲,因为你送去的‘药’,死在陇西。”
我盯着他的背影,忽然笑出声:“符九昭,你比太子,更像恶人。”
他没回头,只抬手,牢门吱呀一声开了:“恶人至少不骗你。”
3
我们是在第三日黄昏潜入太庙的。
符九昭换了一身夜行衣,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冷得像浸了冰。我跟在他身后,袖中匕首贴着皮肤,寒意刺得人发颤。他说,真玉璧藏在太庙正殿的藻井之上,唯有血脉可触。
“你确定不是陷阱?”我压低声音,指尖掠过殿门上的铜钉。
他没答话,只抬手,一枚铜钱飞出,击在门闩上。机括轻响,厚重的殿门悄无声息地滑开一道缝。
殿内没有点灯,月光从藻井漏下来,正照在供桌中央的空匣上——匣是空的。
我猛地回头,符九昭却已退到门边,背靠着墙,神色平静得反常。“看来,有人比我们快了一步。”他说。
“你早就知道?”我握紧匕首。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他目光扫过殿角,“比如,太子今夜也在此处。”
话音未落,殿角阴影里走出人来。符九暄一身太子常服,手里转着那枚我“刺杀”符九昭时用的假玉璧,笑意温淡:“二弟,羌姑娘,你们来得真准时。”
他身后涌出禁军,刀剑出鞘,寒光映着月光,刺得人眼疼。
“玉璧在此,”符九暄举起玉璧,对着月光,“只是,少了一角。羌姑娘,你母亲当年从北狄带走的,应该不只是半块虎符吧?”
我浑身一冷。他果然知道。
符九昭忽然动了。他身形极快,掠至我身前,袖中长剑已出鞘,寒光直取符九暄咽喉。禁军一拥而上,刀剑相交之声炸开,火光四溅。
混乱中,我被人从背后制住。符九昭回头看我一眼,那一眼里有什么东西碎裂开来。下一瞬,他弃剑,任由长剑钉入自己肩头。
血溅在我脸上,还是热的。
“住手。”他声音不高,却让整个大殿静了下来。
符九暄笑意微敛:“二弟这是做什么?”
“她归我。”符九昭按住血流不止的肩,一步步走向我,“玉璧,虎符,北狄旧事,我一人承担。”
符九暄盯着他,良久,忽然笑了:“好。那便请二弟,去诏狱待些时日。”
禁军上前要押我,符九昭却抬手,指尖擦过我袖口,极轻地塞进一件东西。“别信他。”他嘴唇微动,声音低得只有我能听见,“也别信我。”
我被拖出大殿时,回头看了一眼。他还站在原地,肩头血色浸透墨衣,像黑夜开出的花。
4
诏狱最深处没有光。
我靠在墙上,指尖摸着符九昭塞给我的那枚小铁片——是半块残缺的虎符,边缘锋利,刻着北狄文字。我认得那文字,母亲教过我,只是我从未想过,它会刻在虎符上。
“你果然认得。”
声音从隔壁牢房传来,隔着一堵墙,闷闷的。是符九昭。
我坐直身体:“你也认得?”
“三年前,边军大营失窃的那夜,我在场。”他声音很平静,像在说别人的事,“玉璧被夺,虎符一分为二,我追出去,只拿到半块。”
“另一半在太子手里?”
“在羌族余孽手里。”他顿了顿,“在你母亲手里。”
我呼吸一滞。母亲?羌族?那些被她刻意略过的往事,忽然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她不是羌族人,”符九昭说,“她是北狄王庭最后的巫祝。当年带你去陇西,是为了躲太子,也是为了躲我。”
“躲你?”
“我母亲,是当年追杀羌族的主帅。”他轻笑一声,带着自嘲,“羌左伊,我们大概是天生的死敌。”
隔壁传来铁链轻响,像是他动了动。我忽然想起很多细节:母亲总在月圆夜对着北方祷告;她从不让我靠近边军驻地;她临终前攥着我的手,说“别信姓符的”。
可我信了。我信了符九昭,信了他那句“帮你找真相”,甚至信了他眼底那点罕见的,不像作伪的疲惫。
“虎符合二为一,能调边军三万。”他声音低下去,“太子要它,我要它,北狄残部也要它。你母亲把它藏在你身上,你却自己送到了我面前。”
我猛地攥紧虎符,边缘硌得掌心生疼。那夜我“刺杀”他,他反手扣住我手腕时,就已经摸到了这东西。他所有的接近,试探,交易,都只是为了它。
“那你为何还留着我?”我问。
隔壁安静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再回答。
“因为我也想知道,”他声音很轻,“若没有虎符,没有血仇,没有这些算计……羌左伊,你会不会多看我一眼。”
铁门忽然被推开。太子符九暄站在门口,身后跟着禁军统领。“二弟,看来你还是没忍住,把真相都告诉她了。”
符九昭没说话,只隔着墙,朝我这边伸出了手。铁链哗啦作响,他指尖几乎要触到这堵墙。
符九暄笑意冷了下去:“带她走。杀了吧,不必留活口。”
禁军上前要抓我,我忽然笑了。袖中匕首滑出,抵在自己咽喉。“符九昭,”我看着那堵墙,“若我死了,虎符的秘密,就永远烂在诏狱里。”
隔壁传来剧烈的铁链声,像是他猛地挣动。
符九暄脸色一变:“你敢——”
“我敢。”我盯着墙壁,仿佛能看见他此刻的神情,“但我可以给你另一个选择。”
“什么?”
“放他走。”我匕首又近一分,血珠顺着颈子滚下来,“我带你去找另一半虎符。”
符九昭的声音隔着墙砸过来,嘶哑破碎:“羌左伊,你不准——”
我没理他。我只看着虚空,轻声说:“符九昭,这次换我骗你。”
然后,我松开了匕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