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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玉碎了,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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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亲手把那枚能炸平半座昆冈山的“焚阳古玉”塞进了符九昭的胸膛,然后当着满城修士的面,一剑刺穿了他的心脏。
血溅在我脸上时还是温的,带着他身上特有的那种冷松与硝石混杂的气味。台下一片死寂,连风都停了,所有人都以为我羌左伊是昆冈派百年不遇的叛徒,为了那枚传说中能令人立地成圣的古玉,弑师,杀兄,最后连枕边人都不放过。
他们不懂,那玉不是什么成圣的钥匙,是锁,锁着符九昭这辈子最想毁掉的东西——他体内那道被上古邪魔侵蚀的“死脉”。一旦我拿走玉,他撑不过三个时辰,经脉会像干涸的河床一样寸寸崩裂。
“做得好。”他倒下去的时候,手指还勾着我的衣角,声音轻得像叹息,“左伊,别回头。”
我没回头。我踩着他的血走下诛仙台,手里攥着那枚滚烫的玉,感觉它像一块即将引爆的炭。我成了修真界人人得而诛之的贼,可只有我知道,三天后,也就是昆冈禁地“断魂渊”封印最弱的那一刻,才是真正的死局。符九昭用命换来的,不过是我这三天“自由”的时间。
我在昆冈山脚下的黑市里躲了一整天。这里鱼龙混杂,血腥味比酒味还浓。我坐在最角落的位子,盯着桌上那杯劣酒,脑子里全是符九昭刚才看我的眼神。那不是恨,是解脱。
“姑娘,一个人?”一个满脸横肉的散修凑了过来,目光贪婪地在我怀里的包袱上打转。
我没说话,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桌上的木纹瞬间焦黑,冒出一缕青烟。
他脸色一变,识相地滚了。
我解开包袱,那枚焚阳古玉正静静地躺着。它通体血红,中间却有一道裂痕,那是三年前符九昭为了替我挡下天劫,硬生生用肉身撞碎了玉的本体,又用精血温养了三年才勉强粘合的痕迹。这哪里是什么神物,分明就是个随时会炸的烂摊子。
“符九昭,你这次要是再骗我,”我对着空气低声说,“我就把你埋在断魂渊底下,让你永世不得超生。”
话音刚落,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鹰啸。
我猛地抬头,只见一只黑羽鹰正盘旋在黑市上空,鹰爪上抓着一道血符。那是昆冈派的追杀令。
“羌左伊,盗取圣物,弑杀道侣,罪无可恕。三日内,必取其首级,以祭亡灵。”
我冷笑一声,一把抓起古玉塞进怀里,转身从后窗跃出。风灌进我的领口,冷得像冰。我知道,这三天,整个修真界都会变成我的猎场,而我猎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些以为我好欺负的人。
因为符九昭临死前没告诉我,这玉碎了,除了能炸山,还能招鬼。
那些被他当年亲手斩杀的恶鬼,正顺着玉的裂痕,朝我爬过来。
2
第二天的夜里,我躲进了昆冈后山的乱葬岗。
这里埋着的,都是当年被符九昭亲手处决的邪修。我选这个地方,是因为活人不敢来,死人又怕我手里的玉。
我靠在一块残破的墓碑上,手里捏着那枚越来越烫的古玉。符九昭说的没错,这东西碎了,力量就漏了。我现在就像个行走的灯盏,吸引着周围所有的牛鬼蛇神。
“桀桀……小丫头,把玉交出来,让你死得痛快点。”
阴影里,一个没有下巴的鬼物飘了出来。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密密麻麻的鬼影把我围在中间。
我甚至懒得拔剑。这些杂碎,生前被符九昭砍,死后还敢来烦我?
“滚。”我吐出一个字。
那鬼物显然没把我放在眼里,利爪直取我的面门。我侧身躲过,指尖划过古玉表面,那道裂痕突然迸发出刺目的红光。
一股狂暴的力量顺着我的手臂冲进体内。我甚至没动,那鬼物就在离我三寸的地方瞬间汽化,连一丝灰都没剩下。
周围的鬼影顿时一滞。
“这是……焚阳之力?”一个苍老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符九昭那个疯子,竟然把本源力量都给了你?”
我没回答,因为我也愣住了。刚才那一瞬间,我看到的不是鬼物消散,而是符九昭当年在断魂渊边,一个人挡住三千邪魔的画面。
这玉里存的不是力量,是他的记忆。
“他没死。”我突然对着黑暗说,“他要是死了,这玉就是块石头。”
话音未落,我猛地将古玉朝地上一砸。
“轰!”
一道血色的结界冲天而起,将乱葬岗照得如同白昼。那些鬼物在结界中惨叫着融化。而我,借着这股反震的力道,朝着断魂渊的方向狂奔。
我知道他们在追。昆冈派的执法队,各大门派的散修,还有那些见不得光的老怪物。但我不在乎。
我现在只想搞清楚,符九昭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第三天黎明,我终于到了断魂渊。
这里没有路,只有万丈悬崖和呼啸的罡风。我站在崖边,看着手里那枚已经裂得像蜘蛛网一样的古玉,深吸了一口气。
“符九昭,你要是再不出现,我就真跳下去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很多脚步声。
我回头,看见昆冈派的大长老带着数百名弟子,还有那些眼熟的老仇家,正一步步逼近。
“羌左伊,交出圣物,留你全尸。”大长老冷笑着说。
我低头看了看深渊,又看了看手里的玉。
“想要?”我笑了,“那就来拿啊。”
我纵身一跃,跳下了断魂渊。
风声在耳边呼啸,我听见上面传来一片惊呼。但我知道,我不会死。因为符九昭说过,这渊底下,有他留给我最后的东西。
下坠的过程中,古玉突然碎成了粉末,化作一道血色的光罩将我包裹。光罩里,浮现出符九昭的脸。
他还是那样,眉眼冷峻,只是眼神温柔得要命。
“左伊,别怕。”他对我说,“下面才是真正的昆冈。”
3
断魂渊的底下,没有想象中的尸骨累累,只有一座巨大的,倒悬的古城。
我落在城门口,光罩散去,符九昭的虚影也随之消失。
这座城是活的。城墙上的砖石在蠕动,像是有无数张嘴在呼吸。我走进城门,脚下踩着的不是石板,而是某种温热的,富有弹性的物质。
“醒了?”
一个声音从前方传来。
我猛地抬头,看见符九昭正坐在城主府的台阶上,手里抛着一颗夜明珠。他胸口没有伤口,脸色虽然苍白,但气息平稳。
“你没死?”我握紧了剑柄。
“差点。”他站起身,朝我走来,“那玉不是用来炸山的,是用来锁住我体内死气的。你把它拔出来,我就算想死,也得等这股死气散干净。”
我盯着他的眼睛,试图找出破绽。但他说的好像是真的。
“那这三天,你在干什么?”
“造城。”他指了指四周,“用我的骨头,我的血,还有我那些死去的仇人。这座城叫‘无间’,是专门为你造的。”
我愣住了。
“大长老他们想夺玉,不是为了让昆冈复兴,是想用玉里的力量复活上古魔尊。”符九昭走到我面前,伸手想碰我的脸,却又停在了半空,“我演了这场戏,就是为了把他们全都引到这里来。”
“包括我跳崖?”
“包括你跳崖。”他笑了,笑得有点坏,“我知道你一定会跳。你这人,从来不信别人,只信自己眼见为实。”
我气得想抽他,手刚抬起来,整座城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头顶传来巨大的轰鸣声,那是昆冈派的人炸开了深渊的入口,追下来了。
“来了。”符九昭收起笑容,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左伊,这次不是演戏了。这座城有我的禁制,进来容易出去难。他们要是破了城,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那你还造它干嘛?”
“因为这里只有我能杀他们。”他拉着我往城中心跑,“跟我来,去祭坛。玉碎了,但力量还在你体内。我要你做我的剑,把这群杂碎,连同这座城,一起埋了。”
我任由他拉着,心里那股气却莫名其妙地散了。
他没骗我。他真的把后路都断了,只为了给我铺一条活路。
城门口传来厮杀声,那是第一批冲进来的修士撞上了符九昭布下的杀阵。惨叫声此起彼伏。
我回头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紧紧握着我手的符九昭。
“喂。”
“嗯?”
“下次再敢这么玩,我就真把你埋了。”
他回头看我,眼底全是笑意:“好,下次换你来演,我来跳。”
4
祭坛在城的最深处,也是整座城唯一的弱点。
我们赶到的时候,大长老已经带着人破了三道防线,离祭坛只剩百步之遥。
“快,站到阵眼上去!”符九昭推开我,自己盘膝坐在祭坛中央。他咬破指尖,开始在地上画阵。血色的符文一个个亮起,整座城开始收缩,像是一只准备捕食的巨兽。
我站在阵眼位置,体内的焚阳之力开始沸腾。我能感觉到,那些追兵身上的杀气,怨气,甚至是恐惧,都变成了燃料,被这座城吞噬着。
“羌左伊,你以为你能赢吗?”大长老站在百步之外,手里拿着一把断裂的古剑,“符九昭这疯子造的城,撑不过半个时辰就会自我崩塌!到时候,你们谁也别想活!”
“那就一起死。”我冷冷地看着他。
符九昭画完了最后一笔,抬头对我喊:“左伊,把力量给我!”
我闭上眼,不再抗拒。体内的那股狂暴力量顺着脚底涌入祭坛。整座城瞬间爆发出刺眼的红光,原本温热的地面瞬间变得滚烫。
“轰——”
一道巨大的光柱从祭坛冲天而起,直接贯穿了头顶的岩层。那些还没来得及冲进来的修士,在这股力量面前像纸一样被撕碎。
大长老惨叫一声,被光柱的余波扫中,半边身子瞬间汽化。
但这还没完。
符九昭站起身,整个人像是被点燃了一样,燃烧着血色的火焰。他一步步走向大长老,每走一步,地面就塌陷一分。
“你当年毒杀我父,篡夺掌门之位,以为我不知道?”符九昭的声音不再是平日里的清冷,而是带着某种神祇般的威严,“我忍了二十年,就等这一天。”
大长老惊恐地后退,却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
符九昭伸出手,轻轻按在他的头顶。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大长老就像个被戳破的气球,瞬间干瘪下去,最后化成了一堆飞灰。
城开始崩塌。
巨大的石块从头顶落下,空间在扭曲。
符九昭走回来,一把抱住我。
“闭眼。”他在我耳边说。
我闭上眼,感觉到他在吻我。这个吻带着血腥味,却温柔得不可思议。
“下次,换我保护你。”他说。
光芒吞没了一切。
……
再次醒来,是在一片陌生的荒原上。
太阳很刺眼。我坐起来,发现身上盖着一件带血的外袍。符九昭就坐在我旁边,正在削一根木棍。
他胸口还是有个疤,但气色好了很多。
“城呢?”我问。
“炸了。”他头也没抬,“无间城本来就是用我的命造的,现在命还在,城就没了。”
“那些人呢?”
“都死了。”他削好了木棍,递给我,“从今天起,修真界没有昆冈派,也没有符九昭。只有你我。”
我接过木棍,看着他。
“符九昭。”
“嗯?”
“你演得真烂。”
他笑了,凑过来亲了亲我的额头:“那你还不赶紧跑?趁我还没后悔。”
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
“跑什么?债主都死了,我得盯着你这穷光蛋,免得你再去造什么乱七八糟的城。”
他大笑起来,笑声在荒原上回荡。
我回头看了一眼我们来的方向,那里只有一片焦土。
玉碎了,昆冈也没了。
但好像,这样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