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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生死契 楚归木见到 ...

  •   楚归木见到大司命是,是在他干活的地方,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雾里。
      那是云梦泽深处的某座无名山谷,终年不见天日,只有无数盏青铜命灯悬于虚空之中,明明灭灭,如同亿万生灵的呼吸。灯海深处,有一座孤峭的石殿,殿门以整块玄玉雕成,门上刻着四个古朴的楚文——
      “死生之司”
      楚归木推门而入,看见而是一个清瘦的背影,很难想象这是掌管生死的神明。
      身着玄色长袍,袍角绣着金色纹样,正背对着殿门,看着身前的石案。案上堆满了竹简,简上密密麻麻不知道记录了什么。他执笔的手很稳,一笔一划,不急不缓,仿佛在写在普通不过的话语。
      “大司命?”
      那人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应了一声:“你来是有什么事吗?”
      “是。”楚归木走近,这才看清他在写什么,人名啊。难怪是掌生死的神明,这怕不是楚人花名册吧,有的墨迹尚新,有的都快淡得看不见了。写完一个名字,他就停一停,像是在确认,然后继续下一个。
      “这些都是……”
      “今日将死之人。”大司命的声音很淡,淡得如同石殿外飘浮的雾气,“写完了,人死灯灭。”
      看似在确认,实际是已经毫无疑问了。
      楚归木看着那一个个名字,有点沉默,心里涌上一种莫名的感觉。死亡,对于凡人而言是终结,对于他而言,是他的职责所在,也只是一笔一划的日常。
      “难怪楚人都敬畏您,害怕您。越是到将死之时,越想远离您。”是希望你别找他,让他在活几天,“我想问您一件事。”
      大司命终于放下笔,缓缓转过身来看着这位不速之客。
      那是一张极其清俊的脸,眉眼间带着挥之不去的倦意,却又有一种奇异的温和。他的目光落在楚归木身上,平静如水,却让楚归木感到一种被看透的凉意,就像已经知道她这一生了,她的来路、归途,都在这一眼里被翻阅殆尽。
      “问吧。”
      楚归木深吸一口气:“我听闻,您曾经……有一个巫女。”
      楚归木感这么问,完全是因为来的时候,系统给自己背景故事且提出了明确要求:大司命与一任巫女的爱情故事:巫女爱慕大司命,在短暂的陪伴中,大司命对巫女有了感情,但为了自己的职责,一直没有明确回应巫女,但会通过其他的事情帮助巫女。后来巫女意外死亡,大司命才明白自己的心意,却始终坚守自己的责任,没有滥用能力使巫女复活陪伴他。
      两人情不知所起而一往情深,谁也没越过界限一步,帮两人实现内心最隐秘的愿望。而玩家你向东皇太一祈求恩典,让大司命与巫女以一次凡人的身份共度一生,如果二者白头偕老,准许巫女陪伴大司命左右。
      大司命的神色没有变化,但楚归木看见,他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
      本不想回答,但他感觉,一直压着,会记得自己对一凡人有很深的感情,但会在千百年的沉默中忘记这件事。忘记那个很重要的凡人叫什么,忘记自己和她的点点滴滴,开始思考自己真的有这这段经历吗?给自己办事的巫女太多了,会记得谁呢?
      大司命沉默了很久,想了很多,楚归木既然问了,肯定是尊重的,便开口说了。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彼时的大司命还不是如今这般沉静寡言。他自有记忆起就掌管“死生之司”,至于多久了,他也不记得。但每隔几年,他便会选一任巫女,替他整理竹简、点燃命灯、打扫石殿。什么时候开始的,也不记得了,舍命的岁月太过漫长。那些巫女们来来去去,或老去,或离开,于他而言不过是漫长岁月里匆匆掠过的影子。
      直到那一任巫女,打破了这个现象。
      她叫什么名字来着?
      大司命想了很久,终于从记忆深处翻出那个被他尘封多年的音节——
      “阿蘅。”
      楚归木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阿蘅是山间采药人的女儿,十六岁那年被选入石殿。她生得并不如何出众,眉眼间却总带着一股鲜活的、不知忧愁的朝气。初来时,她对着满殿的命灯惊叹不已,追着大司命问这问那,像一只叽叽喳喳的山雀。
      “大人,这灯怎么不灭啊?”
      “大人,那些名字是怎么来的?”
      “大人,您每天写这么多字,手不酸吗?”
      大司命从不回答。他只是沉默地写着那些名字,偶尔抬眼看看她,然后又低下头去。
      阿蘅也不恼,自顾自地说着山里的趣事、采药的见闻、家里的琐碎。她说她爹采药时摔断了腿,是她用草药敷好的;说她娘腌的咸菜是全村最好吃的;说山里有只白狐,总在她采药时远远跟着她,不知是不是成了精。
      大司命听着,有时会微微勾起嘴角——那弧度小得连他自己都察觉不到。
      阿蘅跟着大司命,帮忙干事情多了,也就懂了,不再问了。像看命灯的明灭,自觉擦拭玉简上的灰尘,在大司命写字时悄悄为他添一盏茶来提神。那茶是她从山里带来的野茶,虽然不知道又没用,不过用殿外的泉水冲泡出来的清冽中会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甘甜。
      大司命第一次喝那茶时,愣了愣,然后一口气喝完了。
      阿蘅在一旁看着,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大人喜欢?”
      大司命没有回答,只是把空盏推到她面前。
      从那以后,每天清晨,石案上都会放着一盏刚沏好的野茶。阿蘅从不问好不好喝,大司命也从不夸她,只是那盏茶,一日不落。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大司命想了很久,想不出一个确切的节点。
      也许是那那个阿蘅受了风寒,发着高烧,却还是挣扎着起来沏茶的雨夜。大司命接过茶盏时触到她滚烫的手指,心口突然一紧,看着阿蘅红的不正常的脸,叹了口气放下茶盏,转身从药柜里翻出一包不知道哪一任巫女留下的草药。虽然早已忘了是谁,但他一直留着,总有一任巫女会用得上。
      “喝了。”他把药包推到她面前,依旧几个字,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迫。
      阿蘅捧着药包,愣了一下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大人原来会关心人啊。”
      大司命转身继续写名字,耳根却悄悄红了。
      也许是那个月夜?
      阿蘅坐在殿外的石阶上,望着空中的命灯发呆。大司命不知何时走到她身后,也抬头望着那片明明灭灭的光。
      “大人,这些命灯里,有没有我的一盏?”阿蘅忽然问。
      大司命沉默了很久,久到阿蘅以为他不会回答。然后她听见身后传来一个极轻的声音:
      “有。”
      阿蘅回头,看见他正低头看着自己,那目光里有她从未见过的东西——像是心疼,又像是不舍。
      “那盏灯,”大司命顿了顿,“我会一直看着的。”
      也许是那个清晨。
      阿蘅采了一束山花,插在石案上的陶罐里。大司命写字时,总会不经意地瞥一眼那束花,然后嘴角便会微微上扬。阿蘅发现了这个小秘密,从此每天换一束新的花,从春日的兰草,到夏日的芙蕖,到秋日的野菊,到冬日的腊梅。
      大司命不知道喜欢是什么,但那束花却会放在案头不去动它。
      也许是那些无数个普通的日夜。
      阿蘅在灯海里穿行,哼着山歌;大司命在案前写字,偶尔抬眼看看她的背影。阿蘅在他身边絮絮叨叨,说这说那;大司命静静听着,偶尔“嗯”一声,表示自己在听。阿蘅为他沏茶,他喝;阿蘅为他铺纸,他用;阿蘅为他点灯,他看。
      一切都那么自然,自然到没有人意识到,这已经不再是“巫女与神君”的日常,而是……
      是什么呢?
      大司命说不出口。他只知道,每当阿蘅离开石殿去山里采药,他会时不时看门口,直到她的身影重新出现。他只知道,每当阿蘅笑得眉眼弯弯时,他的心口会涌起一种奇异的暖意,如同命灯被点燃时的微光。
      他不知道这叫喜欢。他只知道,他想一直看着她,一直听她说话,一直喝她沏的茶,一直看着她插的花。
      他不知道这叫爱。他只知道,他想把她的命灯,一直一直点亮。但是这也只是想象,大司命不愿因为不知名的情绪打破规则,去做违背自己既定秩序的人。

      阿蘅从未等来大司命的回应。
      她说过喜欢——说过不止一次。有时是在他写字时,她突然凑过去说“大人,我爱慕您”;有时是在她沏茶时,她低着头轻声说“大人,我想一直陪着你”;有时是在月夜,她望着命灯喃喃道“如果能永远这样就好了”。
      大司命从未回应。
      他沉默着写完最后一个名字,然后起身走向灯海深处,留给她一个清瘦的背影。
      阿蘅不怨。她知道他是神,她是人;知道他有职责,有规矩,有不能逾越的界限。她只是继续沏茶,继续插花,继续在他身边絮絮叨叨,仿佛只要这样,那些不曾说出口的话就能传到他心里。
      但她不知道的是,她采药时总能化险为夷:遇见毒蛇时,毒蛇会绕开,山石滚落永远在她走过后或之前,下雨总有一处山洞让她避雨……她以为自己是巫女,吉人自有天相,实则那些“好运”是有人为她保驾护航施法来的。
      她生病时,药柜里总有对症的草药治病;她冷时,石殿里的命灯便会格外明亮温暖;她想家时,便会有人托来口信,说一切安好。她从不知道,那些“恰好”,是有人动用神力、跨越千里,只为让她少受一点苦。
      大司命从未告诉她这些。
      他只是沉默地写着那些名字,沉默地守护着她,沉默地爱着。
      他不知道这叫爱,因为爱所以想守护她。他只知道,他想让她好好的,想让她一直笑着,想让她继续沏茶、插花、叽叽喳喳。
      他不知道这叫牺牲。他只知道,他不能回应她,不能留下她在这座冰冷的石殿里,陪他度过无尽漫长的岁月。
      她是凡人。即使担任巫女,不嫁人,她也会在温暖的阳光下老去,而不是守着这片永夜的灯海,陪着一个不会老的神。
      所以他沉默。
      他把所有的温柔,都藏在那盏日日不落的野茶里;把所有的守护,都藏在她一次次化险为夷的“好运”里;把所有的不舍,都藏在那些她永远看不到的、被偷偷施法的保护里。

      那一年冬天,阿蘅回山探亲。
      临行前,她站在石殿门口,回头望了很久。大司命依旧在案前写字,没有抬头。
      “大人,我走了。”她说。
      大司命笔尖顿了顿,没有应声。
      阿蘅笑了笑,转身走入雾中。她的身影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灯海的尽头。
      大司命放下笔,走到门口,望着那片她消失的雾,站了很久很久。
      那盏野茶,凉了。
      他等了一日,两日,三日。
      第四日,石殿外传来脚步声。大司命几乎是瞬间起身,向门口走去——
      进来的不是阿蘅,是少司命。
      她的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手中捧着一盏命灯。那灯极暗,暗得几乎要熄灭,灯芯上写着两个字——
      “阿蘅”
      大司命僵在原地。
      “山体崩塌。”少司命的声音很轻,“她采药时遇上山崩,被埋在泥土碎石之下。等找到时,已经……”
      大司命没有说话,没有动,甚至没有呼吸。他只是死死盯着那盏命灯,看着那一点点即将熄灭的光。
      他可以把那盏灯点亮,他可以的。
      他是大司命,掌生死,定命数。只要他愿意,只需一笔,便能让她回来。只需一笔,便能让她重新站在他面前,笑着叫他“大人”,沏一盏热气腾腾的野茶。
      只需一笔,他的手已经抬起来,指尖已经触到那枚竹简——
      然后他停住了。
      灯海里,无数盏命灯明明灭灭。每一盏背后都有一个母亲,一个父亲,一个孩子,一个爱人。每一盏都在等他写下名字,或划去名字。每一盏都在等他决定:生,还是死。
      他若为她破例,凭什么不为别人破例?
      他若救她,凭什么不救那些同样在雪崩中死去的人?
      他若徇私,这“死生之司”还是“司”吗?这还是执掌生死的大司命吗?
      大司命的手缓缓放下。他没有流泪,没有嘶喊,没有崩溃。他只是站在灯海里,望着那盏越来越暗的命灯,望着那个他守护了五年、爱了五年、却从未说出口的名字。
      看到阿蘅的灯灭了时,大司命的背影轻轻晃了一下。然后他转身,走回石案前,拿起笔写上她的名字。
      看似一笔一划,不急不缓,实则下笔轻微发抖
      从此再无人沏那盏茶,那案头也再无鲜花,灯海里自此少了一盏他永远会看的灯。

      楚归木听完这个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却很简单的故事,沉默了很久。能敲醒沉睡已久的人的心,还是需要时间最纯真不含杂质的情感。
      石殿里一片寂静,只有灯海明灭的微光,照亮大司命清瘦的侧脸。他的眼睛看着虚空,似乎在望着某个遥远的、永远回不去的瞬间。
      “您后悔吗?”楚归木轻声问。
      大司命没有回答。
      “您想她吗?”
      依旧沉默。
      楚归木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直视他的眼睛:“如果给您一个机会,让她回来,以凡人的身份陪您一生——您愿意吗?”
      大司命终于抬起眼,目光里带着一丝茫然。
      “什么意思?”
      楚归木深吸一口气,把自己在少司命那里听到的、在心里反复盘算了许多遍的话,一字一句说了出来:“我可以去求东皇太一。求他赐下恩典,让您暂卸神职,以凡人之身,与她共度一生。若你们能白头偕老,不离不弃——那么,待她寿终正寝之日,便准许她的灵魂长伴您左右,永世不离。”
      大司命怔住了。
      “这是……可能的吗?”
      “我不知道。”楚归木摇头,“但我想试一试。你们的爱情,不该就这样无声无息地结束。少司命说得对,有些事,不做,永远不知道结果。”
      他转身向殿门走去,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向大司命:
      “等我消息。”

      楚归木再次踏入东皇太一的神庭。
      依旧是那片混沌初开的虚无,依旧是那枚永恒律动的“道核”。东皇太一的意志笼罩一切,淡漠、公正、无情。
      “你又来了。”道核的律动中传来神意,“为那执掌死生者求情?”
      “是。”楚归木跪下,“求您赐下恩典,让大司命以凡人之身,与他所爱之人共度一生。”
      “你可知道,这是破坏法则?”
      “我知道。”楚归木抬起头,“但我也知道,您的法则并非冷酷无情。您让湘君与湘夫人重逢,让云中君与东君重归神位。您给了楚国中兴的机会,也希望您给这对恋人一次机会。”
      神庭沉默了很久,开口:“那大司命若以凡人之身度日,死生之司何人执掌?”
      “少司命愿暂代其职。”楚归木早有准备,“她说了,五百年内,她撑得住。”
      又是一阵沉默。
      “那凡人若中途变心,或大司命未能与她白头偕老,又当如何?”
      “那便证明他们缘分已尽,大司命重回神位,一切如旧。试试又何妨,您不也想看看神与人之间会不会有真情吗?”楚归木声音坚定,“但他们若真的做到了,那便证明——有些东西,值得法则网开一面。”
      道核的律动忽然剧烈起来,仿佛在权衡,在思考,在……笑?
      “有趣。”东皇太一的神意中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起伏,“凡人,你敢为神求情,敢与法则讨价还价——你很有趣。”
      “那您……答应了?”
      “准。”
      那一刻,楚归木甚至想爆国粹,东皇太一有回应了不说,还同意了,此乃神迹啊。她记得救东君云中君后,降福泽的时候都没说话的,果然,还是手下人的情感瓜最有意思。

      阿蘅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简陋的茅屋里。
      阳光从窗棂间洒进来,暖洋洋的。空气里有炊烟的味道,有米饭的香气,有……一个熟悉的、无数次出现在梦里的背影。那人正蹲在灶前生火,被烟熏得直咳嗽,手忙脚乱地往灶膛里塞柴。
      “大……大人?”
      那人回过头,脸上沾着灰,眼角还挂着被烟熏出的泪,狼狈至极——却带着她从未见过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醒了?”他的声音还是那样淡,却多了几分凡人的沙哑与温暖,“饿不饿?饭快好了……虽然可能不太好吃。”
      阿蘅愣愣地看着他,看着他的脸,他的眼睛,他嘴角那一点点笨拙的笑意。然后她忽然想起什么,猛地掀开被子,光着脚跑到他面前,捧起他的脸,仔细端详。
      “我……我怎么在这里?我不是已经死于山体滑坡吗?而且你不是神吗?你不应该在你的石殿吗?你的命灯呢?你的——”
      大司命握住她的手,轻轻贴在自己胸口,让她感受着那里有一颗心脏,正在有力地跳动着。
      “我不是神了。”他说,“现在是凡人。会饿,会累,会生病,会死。”
      阿蘅的眼泪夺眶而出:“为什么?”
      大司命看着她,目光里是她等了整整五年、却从未等到的东西。
      “因为有一个叫楚归木的人,”他轻声说,“帮我去求了一个恩典。让我可以……用一辈子来回答你。如果可以白头偕老,我们可以在一起一辈子。”
      他顿了顿,有些笨拙地补了一句:“那五年,我有想过回应,只是我不懂这是什么情感。后来你走了,得闲与少司命一次去人间,才意识到。”
      阿蘅哭着哭着,又笑了。她扑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那颗凡人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
      “傻子。”她闷闷地说。
      “嗯。”
      “大傻子。”
      “嗯。”
      “我的傻子。”
      大司命低下头,把脸贴在她发顶,轻轻笑了。
      那笑容里,有阳光,有炊烟,有米饭的香气,有凡人的温度。

      很多年后,楚归木路过那个小村庄。
      村口的老槐树下,坐着一对白发苍苍的老人。老翁正在编竹篮,老妪坐在他身边择菜,嘴里絮絮叨叨说着什么。老翁不时点点头,“嗯”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楚归木站在不远处,看着那熟悉的背影,眼眶有些发热。
      老妪抬起头,正好对上他的视线。她愣了愣,随即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少女般的调皮。她悄悄扯了扯老翁的袖子,朝楚归木的方向努努嘴。
      老翁抬头,目光里闪过一丝惊讶,然后也笑了。
      楚归木没有上前打扰。他只是远远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离去。
      身后,晚风送来老妪的絮叨和老翁的“嗯嗯”声,平凡得如同世间任何一对相伴到老的夫妻。
      但楚归木知道,那“嗯嗯”声里,藏着一个神君用了整整一辈子,终于说出口的——
      “我在。”
      ……
      那一年冬天,老翁在睡梦中安然离世。
      第二天清晨,老妪也闭上了眼睛,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村民们将他们合葬在村后的山坡上,坟前种了一棵桂树——那是老翁生前最喜欢的树。
      当晚,少司命的石殿里,多了一道温柔的光芒。
      那是阿蘅的灵魂,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大司命身边。
      因为她不再需要问“我在你心里吗”,因为答案就在那双永远追随着她的眼睛里。她不再需要等“我喜欢你”,因为那五个字,已经用整整一辈子的陪伴,说得清清楚楚。
      大司命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久等了。”
      阿蘅摇摇头,靠在他肩上,望着灯海里那盏终于可以在他身边长明的命灯,轻轻笑了:“值得。”
      灯海深处,那属于阿蘅的命灯,从此再未熄灭。

      楚归木在阿蘅回到大司命身边后,得知消息被少司命请去喝茶聊天。
      楚归木看着面前与第一场游戏时截然不同的少司命,笑了:“我现在也算是促成了两段姻缘的人了,也是一个合格的中介了。少司命您还是这个时空的性格影响更大吧?”
      少司命笑笑没说话,着千百年来,人们对于九歌神话里,湘君与湘夫人的二创里也算是数不胜数了,大司命的也是后世因多种元素影响,这才多了起来。
      “这也被你看出来了。这个时间段,除却你,我们都受这个是个时间段的‘我’影响。”少司命笑了一下。
      “因为之前的你,会感觉更活泼一点。这个时候的你,更有掌管子嗣的神明暗中感觉。只是虽然这时候的你,话不多,但做事还是一贯风格。”
      少司命一愣,笑了。大司命掌生死,实际更多负责“死”,而她,掌管人间子嗣与儿童的神明,更偏向世人所说的“生”。
      “悲莫悲兮生别离,乐莫乐兮新相知。”少司命缓缓说出了属于她的篇章里的那一句。
      楚归木明白要开启新的篇章了,举起茶杯一碰,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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