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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湘水爱情 楚归木再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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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归木再度睁眼,回到了最开始的神殿。
眼前还是熟悉的场景,只是神明有的出现,有的不在。
“感觉如何?”云中君看着下面的楚归木问道。
“挺好的,感觉对于自己的认知,清晰了一点。”楚归木抬起右手,攥紧成拳,眼神坚定。
“既然你觉得挺好的,那就去下一篇吧。”云中君点了点头,既然觉得好,那就别留了。
“啊?”楚归木一愣,“还有?不是,这么急去下一篇吗?”
“不然留你在这里过年吗?”少司命笑道。
楚归木搓了搓手,一脸期待:“也不是,就是能给点提示不?”
“嗯,鉴于你没让我们失望,可以告诉你帮祂们解决一直困扰祂们的感情就好了。”东君一只手环抱胸前,,一只手借力撑着头懒洋洋的告诉楚归木。
“……”做红娘?还是啥,楚归木都不敢想,自己单身二十多年,帮别人完成感情大事,这……有点难为她吧。
“哎呀,不是做红娘。人家谈着呢,就是还需要你撮合一下,放心,比救东君和云中君简单多了。”少司命看出了楚归木的为难,宽慰一下。
阿哲,重点是这吗?重点是让她去当狗头军师未免也太看的起她了吧?
“别磨叽了,赶紧去吧,人家等着呢。”河伯开始催促。
不等楚归木反应,河伯大手一挥,一股力量直接把她往后一推。
楚归木只觉得自己瞬间就被推出神殿,她仿佛坠入河流里,身下是暗流带着她不断下沉,眼前的神明变得遥远模糊。
……
“湘夫人还在生湘君的气吗?”河伯等楚归木消失不见才小心翼翼的搓手问道。
“那肯定的啊,湘君有嘴巴不说话,还尽做些让人误会的事,换你你不生气?”少司命没好气道。
不是,这怎么就扯上祂了,这和祂有啥关系?祂不就问问,这不是关心一下同事嘛,怕影响到工作。
“我……不知道啊。”河伯手抠了抠头,有点尴尬,“这不是关心一下同事嘛。”
“不知道就别问。”云中君无奈道,“你关心湘君,不如想想大司命怎么过。”
“亘古不变的热门话题‘人神之恋’啊。”东君一脸星星眼,显然期待已久。
“你还挺紧跟时代风尚啊。”少司命打趣道。
“那是那是,自从了解了一点现在的话本,这可真是一个有意思的题材。”
“不影响祂本职工作,不越界就差不多了吧。”
“这对巫女的……”
河伯还未说完,就被少司命打断。
“有些事,不该我们戳破就默默吃瓜看戏就行了。”
河伯东君对视一眼,举起双手表示投降:“是是是。”
大道与云雾,仍属于天道,可以产生、孕育、滋养人性,是脱离人性的虚无存在。但当天道脱离本源,变成人类的人道之后,就会产生情感,产生偏爱与痴情。所以神性至简不过男女之情。
所以在九歌神明体系里衍生了一对天造地设的情侣——湘君与湘夫人。
祂们俩的存在,亦是九歌神明体系中极为特殊的存在,祂们二人互为唯一之神。所以在这个世界里,其他神明是不存在的。在湘君与湘夫人眼里,只有对方一位真正的神。两人在这个世界里,和平共处,无高下之分,也没有主客之别。在两人眼里,对方是自己的唯一,永恒追求却又不能在一起的人。
这个世界天地初始之时,两人便是爱人,互相永恒无尽的爱慕且思念对方,但命运无常,出了点岔子,两人因为一次意外而至今未曾见面,更不提像以往一样在一起。
两位神明因当初一个美丽的误会而导致在未相见,世界有点看不下去,发布了一个任务:寻找一名玩家,帮助两人解除误会,重归于好(注:玩家可以用任何方式,促使两位神明再次相遇),达成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的结局。
楚归木就是被选中的玩家。而在这个世界真真正正的只有她一个玩家,这很难评是好是坏,因为她发现世界聊天只能看,不能发言,让她甚是寂寞。
楚归木看着面前云雾浩渺的洞庭湖,在脑子里接受这些信息后,就已经做足了准备。但真看到面前除了江水,就是山川鸟木一派自然山水,连个人影都没的景象,还是有点……不知道怎么形容。
这次的世界背景有点像某江APP,两人因为一场误会,多年未见,后在什么人推动下,重逢相遇,误会说开,重归于好。这个要是是小说打的tag绝对是——破镜重圆。
都是套路,女频言情的套路,但架不住经典,是偏好文她也会点开,高低要尝尝咸淡。
但现在她的问题是,她要在这个背景故事下推动两人见面,有点难为她了吧?她母单多年,别说男女感情,男性朋友都没几个,了解的全是身边人的恋爱情感故事以及多年书虫。让她一个全是理论没有实践的来,有点难为她了吧。
楚归木有想过绑架强行见面,且不说她一个玩家绑架一个世界唯二的神明兼NPC有多不切实际,能不能见到都是个问题。
楚归木叹了一口气,认命了。情侣嘛,小吵小闹很正常,小小冷战,一方放下面子,去求原谅嘛,说清楚误会解除了,另一方给个台阶就好了。
楚归木这么安慰着自己,就上船了。
楚归木谢过船夫,坐在位置上,开始思考,至于这船和渔夫怎么来的大概是世界行个方便吧。
先见谁好呢?湘夫人还是湘君?
她隐约记得湘夫人和湘君是记错了时间,一前一后到的约定点,都等了也都找了,但是谁也没等到对方,也没找到对方,就这样两人忙活了一天,人影都没捞到,就这样说不见就不见了。简直是!别说事不过三,第二次机会都没,太可怕了。在文里面,两人是啥时候来着?一个早上一个晚上吧?算了等会去问问。
湖面雾气越来越浓。楚归木回过神来,发现船夫已经停下了竹篙。
“到了。”船夫第一次开口,声音沙哑如风吹枯萎,“前方便是湘君洞府,还请您自行过去。”
楚归木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雾气之中,隐约可见一座青灰色的石岛,岛上立着一座古朴的宫殿。殿门紧闭,门前立着一根高高的石柱,柱上系着一叶扁舟——那舟竟是以桂木制成,虽历经风雨,依然散发着幽幽清香。
先见湘君啊?那就湘君吧。
“桂舟……”楚归木轻声道,“湘君乘桂舟。”
渔翁点点头,又摇摇头,竹篙一点,小舟便隐入雾中,只余楚归木独立于石岛边缘。
她深吸一口气,踏上了通往湘君水府的石阶。
水府的门虚掩着。
楚归木轻轻推开,一股湿润的、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扑面而来。殿内并无想象中的华美陈设,只有一方石案,一张石榻,几卷竹简随意散落。石案上放着一只玉觞,觞中残酒早已干涸,只余杯底一圈暗红色的酒渍。
殿中空无一人。
“湘君大人?”楚归木试探着唤了一声。
没有回应。
她环顾四周,发现墙角有一扇小门,门外隐隐传来水声。推门而出,眼前豁然开朗——那是水府的后院,一片小小的石坪,石坪尽头便是潇水。水流湍急,自山中奔腾而下,在此处汇入洞庭。
而石坪边缘,临水处,坐着一个青衫男子。
他背对着楚归木,长发披散,以一根玉簪松松绾着。手边放着一根钓竿,但鱼线垂入水中,浮漂一动不动——显然不是在钓鱼,只是看着水流发呆。
楚归木轻轻走近,在离他三步远处停下。
“湘君大人。”
男子没有回头,只是不耐烦的回了一句:“不是说了别来打扰我么!”
“大人,小的是来给您传话的。顺便帮您参谋参谋,”楚归木小心翼翼的回答,“湘夫人肯定也念着您的。”
“夫人念着我么……”湘君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苍凉的平静,“我们相处那么久,明明那么相爱,却在约定的时间赴约,祂真的爱我么?”
楚归木有点头皮发麻,还夫人……现在八竿子打不着,八字还没一撇呢。
“外来者?谁派你来的呢?”湘君这才回头审视楚归木来,眼神在刹那间变得凌厉,浑然不见背影的消沉。
那是一张俊逸却憔悴的脸。确实是相貌堂堂,一表人才:眉眼清朗,如潇水般澄澈;但眼底深处,却沉淀着化不开的落寞。头上的玉冠有点宋了,胡子拉碴,层层叠叠的衣襟也有些散乱,腰间的白玉珏也取了下来随手放在一边,全然不似一个执掌一方的水神,倒像是个被情所困的普通书生。
楚归木对于湘君的审视视而不见,只是安安静静的看着湘君,大有一种你奈我何的气势。
我等会儿要跟湘夫人打小报告,不守夫德,这个样子的湘夫人肯定嫌弃死。但是话说回来,这才能体现湘君深爱湘夫人却又不明所以被抛弃的样子啊。
湘君发现并没什么问题,又放松下来,落寞道:“罢了,不论你是派来的,都无所谓了。夫人这么久甚至不肯让人来送一句话,肯定是不要我了。”
“……”楚归木只觉得这分明是狗粮,她有点吃不消,“是这样的,我是湘夫人派来的。”
还请湘夫人赎罪,为了撬开湘君的话只能出此下策了,等会儿带着湘君的赔礼去给您谢罪。
湘君一听到湘夫人派来的,眼睛都亮了,原本忧郁悲伤的眼神瞬间被惊喜替代,在楚归木眼里,有点像人养的某种宠物……
湘君也顾不上其他的,急忙起身问道:“夫人让您带什么话给我?”
楚归木故意拖延了一会儿,欣赏一下湘君的表情,等下好有素材汇报:“湘夫人让我跟您说,您这个负心汉。”
听到这几个字,湘君的表情如同晴天霹雳,原地裂开,一脸不可置信:“夫人怎么能这么说我,我找了夫人找了一天,不见夫人半点踪影,夫人怎可说我是负心汉?”
楚归木要了摇头,说了一句湘夫人只是说了这么一句话,就呜呜的开始哭了。
湘君一听,更是急得在楚归木面前打转:“夫人肯定是受委屈了,不然怎么会哭。可是我那天明明按照约定时间、地点准时赴约了啊……”
楚归木惊讶,楚归木疑惑:“怎么会呢?您要是赴约了,湘夫人和您怎么会没碰上?”
此话一出,如同平地惊雷,把湘君轰的四分五裂。
湘君声音突然提高:“你是说夫人也去了?但是没碰见我?我那天……”
很好,一个平A把湘君大招换来了,太值了。这湘君一遇到湘夫人,就像……米缸倒豆子,“哗”的全吐出来了,都不用深入套话。
听着湘君祂赴约的讲述,楚归木连连点头便是赞同。诸如“什么?您等了这么久?”“您找了这么多地方,都没碰到湘夫人?”一类话用来激发湘君的表达欲。
直到湘君讲到一直没见到湘夫人,最后采摘香花香草准备送给远方的好姑娘时,楚归木一脸疑惑惊讶:“你居然因为没等到湘夫人就准备吧采摘的香花香草给远方的好姑娘,其他姑娘?”
不带湘君反应:“你居然如此之快就对湘夫人移情别恋了?罔顾湘夫人对您的一片痴心。”
湘君听到楚归木的话,连连摆手又摇头的:“不是不是,我那不是后来回过神来不好,就都要回来了。”
“啊?湘君您……”楚归木一脸质疑的看着湘君。
湘君现在欲哭无泪,生怕楚归木等会去湘夫人那里添油加醋:“不是,我就是……”
楚归木得到了想要的情报,也就不开玩笑了:“我懂,湘君。我是来帮您和湘夫人处理问题的,不是来让你们彻底掰了的。”才怪,她就是不添油加醋也要如实禀报湘夫人。
至于湘夫人,怎么处理湘君,就不是她的事了。
看着楚归木一脸认真的神情,湘君这才平静下来一点,但心还是在悬着:“那天事情具体就是这样,还请……”
“我叫楚归木,叫我楚信使就好了。”
“好的,还请楚信使帮我跟夫人解释。我确实没爽约,提前就去了。”湘君一脸真切的恳求楚归木。
“好的。我去湘夫人那里了。还请湘君等我好消息。”
说完,楚归木便转身离开,刚准备动身,被湘君拦住。
“等等,去夫人家又一段险路,我施一道法,然后你带着这个杜若。你去时能顺利通行,同时也能防你伤害夫人。还请不要介意。”湘君一脸严肃却又带着抱歉的语气说着。
“理解。”楚归木点了点头,湘君虽然在聊到两人感情是时点像热恋中的小伙,但设及到湘夫人的安全上还是很认真谨慎的。
等楚归木一离开自己的洞府,湘君迫不及待地去倒腾自己,期待着与湘夫人的见面。
告别湘君,楚归木再次乘舟飘于前往湘夫人的路上,望着洞庭湖的波涛,湖面飘渺的云雾,长叹一声。
湘君告诉他,湘夫人的水府在洞庭湖心的一个无名小岛上。那岛平日隐于雾气之中,寻常人根本找不到。但照湘君话说,只要她在水域上,杜若会便会指引她漂向那岛屿的方向。
楚归木照湘君所说,把杜若放在船头,便悠悠地朝西南方向漂去。她连忙划桨跟上。
果然是见湘水女神,居然还要她亲自划桨,真累了。
雾气比来时更浓了。四周一片死寂,只有桨叶拨水的声音。偶尔有水鸟从雾中惊起,发出一两声凄厉的鸣叫,随即又隐没不见。
不知漂了多久,前方的雾气突然淡了,一座小岛出现在视野中。
那岛不大,方圆不过数十丈,却长满了奇花异草。兰花、蕙草、杜若、蘼芜……各色香草密密地开着,空气中弥漫着好闻的花香。岛中央立着一座小小的宫殿,以青石砌成,屋顶覆以翠色的琉璃瓦,在雾气中泛着幽幽的绿光。
楚归木将小舟系在岸边,踏上了小岛。
她沿着香草间的小径走向宫殿。将那杜若花展示给侍女看,侍女叹息一声,让她进去了。走了没几步,却听见一阵若有若无的歌声。
那歌声极轻,极柔,如风中飘絮,如水中涟漪,飘飘忽忽,听不真切。楚归木驻足细听,隐约听见几句:
“沅有芷兮澧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
是《湘夫人》中的句子。
楚归木循着歌声走去,在宫殿后的一处石坪上,看见了唱歌的人。
那是一个身着素白深衣的女子,背对着她,正蹲在石坪边缘,用一片兰叶轻轻拨弄着水中的游鱼。她长发及腰,仅以一根碧玉簪子松松绾着,发尾垂在水面上,随着水波轻轻浮动。几尾锦鲤围在她身边,不时跃出水面,吻一吻她的指尖,她便轻轻一笑,那笑容比水波更柔,比花香更淡。
“湘夫人?”楚归木轻轻唤了一声。
湘夫人缓缓站起,转过身来。
那是一张极美的脸,眉眼如烟波般迷离,唇边噙着淡淡的笑意。但仔细看时,却能发现那双眼睛里,藏着与湘君如出一辙的落寞——只是她藏得更好,掩饰得更深,以至于初见时几乎难以察觉。
“我不是说不见人吗?侍女怎么把你放进来了?”
楚归木只能尴尬的举起手中的杜若花轻轻挥了挥。
湘夫人眼神一怔,显然是没有预料到:“你怎么会有这个?祂那里……”
下一刻又冷静下来,湘夫人侧过身,不说话了。
楚归木:“就是,我看您的样子也还是念着湘君的。您要不先坐下,我慢慢跟您讲?”
“有什么好讲的?”湘夫人眼角一下子就红了,哪怕只轻轻沾了沾眼角,“我等了那么久,找了那么久,他都没来,没找他,不是失约了是什么?我不想听。”
楚归木头疼,热恋中被放鸽子的少女,冷战起来就是这样,谁来也不听,除非……
“你是说你见到祂的时候,祂很憔悴?哎……”湘夫人听到楚归木描述湘君的状态,脸上多了一丝心疼,但随即收了进去,“哦,那又怎么样,和我有什么关系,祂都不肯再来找我,我心疼个什么劲。”
“湘夫人,这您可就冤枉湘君了,湘君觉得您是抛弃了祂,才不见他,祂其实来您这找过您但是您闭门谢客,他就又回到地方等您,结果您没来。他就觉得您不要他了。”楚归木看似替湘君解释,实则火上浇油。
“等等,等等?祂说我,抛弃祂?这对吗?我等祂找祂一天,毛都没有碰到。”湘夫人脸上一脸惊诧,好大一定帽子扣在祂头上啊,风评被害,“祂不遵守约定在线,失约的,怎么好意思说出这句话的啊?”
楚归木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来来来,我跟你讲我那天是怎么度过的。”湘夫人现在有点生气,拉着楚归木坐下,什么也不管了。
那天发生的事,湘夫人娓娓道来:
那天湘夫人为了这场约会,清早梳洗打扮,盛装出行,挑选归木做成的香舟在激流中飞驰,来到两人约定之地。祂的思恋之情虽然急切,但是担忧湘君来的道路颠簸坎坷,所以祂以至高香水女神的名义,命令沅水与湘水停止激烈汹涌的波涛,说服奔涌的长江安安静静的流淌。祂极目远望期待着湘军的到来,但湘君迟迟未到。胡思乱想的祂只好吹起排箫……
楚归木听到这里,联系《湘君》,脑袋里的画面:
此时湘夫人荡着香舟在平静的睡眠等着爱人的出现,为了疏解内心的忧愁,呜呜咽咽的吹起了排箫。那曲调悠悠扬扬,回荡在天地之间。万物都为湘夫人这位女神的美丽和祂吹奏的排箫倾倒。然,佳人虽苦苦等待,但情郎却一直未出现。于是湘夫人黛眉微蹙,停下了吹奏。这位女神做处出了一个决定——寻找自己的爱人。
湘夫人看见楚归木在发呆,拍了拍楚归木的肩膀:“你到底又没在听?”
“啊?”楚归木点头如同捣蒜,“我当然在听,只是觉得您水中吹排箫太浪漫了。”
湘夫人见楚归木知道自己说到哪里满意点了点头:“你也这么觉得对吧,偏有人不识好歹,没来。算了不提了,我接着讲。”
当时湘夫人就觉得祂忍不了这种等待的煎熬感了,让飞龙拉动祂的小船去北方去洞庭湖寻找湘君的踪迹。在途中,看见那里的香草很茂盛就采集了一些装饰自己的小船,方便湘君能一眼看见并迎接祂。采集绿色的薜荔做帘子,清香的蕙草做帷帐,拿香荪装饰船桨,用香兰装饰船上的旗子。湘夫人极目远望着河岸,寻找着湘君的身影。扬起风帆快速经过了那么多地方,但为什么就是找不到湘军的身影呢?就连伴随湘夫人出来的侍女看见祂急切的神情也忍不住哀叹悲伤。祂的泪水因为见不到湘君而不停的流下,祂的心因为见不到湘君而阵阵刺痛。
哎,如此美丽的湘夫人流泪,万物都会为之悲伤。湘夫人这个时候应该是乘着飞龙拉动的小舟,遨游在江河中央。爱情的思恋折磨着湘水女神。这谁能想到天塌地陷都不怕的湘水女神会因为找不到湘君的身影落泪呢?跟着魔一样乘着小舟不停寻找岸上熟悉的身影,但冰冷的现实打破了湘夫人的想象,应该……就冷静下来了。
湘君没有出现,所以祂停下了奔波的脚步,静默望着波光粼粼的河水,不经陷入了回忆,曾经祂与湘君在一起时那些快色的时光。想起湘君,祂就忍不住勾起嘴角,但很快,祂又开始蹙眉深思——不明白湘君为什么没赴约。是不是另有新欢,厌弃自己了?还是自己做的不够好?还是湘君遇到了什么意外?是山峰没有了棱角?是江河湖海都枯竭了?是冬天打雷夏天下雪了?是天地要合并回到混沌时代了吗?
楚归木也是被陷入回忆的湘夫人震惊了,因为对湘君的爱恋,所以能承诺出这么多问题啊?所以是山无棱,天地合。冬雷滚滚,夏雨雪这句吗?这句这么来的吗?恋爱中的少女,果然烦恼颇多啊。
陷入回忆的湘夫人,一会儿黛眉微蹙,一会儿轻轻的笑了起来。又过了还打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我当时就看着波涛汹涌的河面说:‘我已经放弃了,把小舟停下来吧’。放下了船舵,不再盲目寻找。我劈波斩浪寻找湘君的身影,就像水中采薜荔,在树上找荷花一样,两个人心意不同,就算。媒人再怎么努力也是徒劳。祂肯定是对我没有深情,才会这么失约。”
这比喻形容的怪好的嘞。不是怎么就突然到心意不同,媒人努力那里去了?深情应该还是有的,失约这个嘛有待商榷。
“然后呢?”
“我就看着江水在乱石滩上奔流,让飞龙乘着小船离开这个伤心的地方了。不真诚的交往肯定会带来怨恨,男人不遵守约定,只会用太忙做接口。”
阿哲……虽然说湘夫人心理活动有点多吧,但是这个借口原来上个男神也用啊:“所以您当时很生气,嘴上说着幽怨的话,让飞龙拉着小舟漫无目的的驰走直到太阳下山嘛?”
“对啊,等我回过神来,太阳都要下山了。我从早上奔波寻找湘君,到晚上停泊在北州,鸟儿孤独的在树上栖息,水流静静环绕庭院。我当时就想啊:身上那块儿玉佩啊,没了欣赏的人,不如扔进水里。这杜若花开的也好看,采上一些就是给侍女,我也不要给湘君了。我!要对祂摆出不屑一顾的样子,谁让祂不守约定来见我。可惜流逝的时间不会回来了,我要放宽身心,一个人逍遥自在的生活。就这样,那次约定湘君没来我们就再也没见过了。”
所以,从湘夫人视角出发,就是被湘君爽约了!全装被放鸽子,那个女孩都不能忍啊,而且也没提前走,奔波了一天嘞。
“原来如此。”楚归木若有所思道。
“怎么湘君跟你说祂也来了?是我放祂鸽子?”湘夫人到了一盏茶给自己,讲了这么多,润润嗓子。
“对啊,湘君是这么跟我说的。”楚归木开始数讲述湘君那天干了什么,“那个时候可能您刚到家。”
微风阵阵,月初东方,一抹悠远深长的韵味荡在香水之上。悠然之间,一个彬质文雅得身影来到香水岸边,那是一个相貌堂堂的男子。
只见这个男子头束紫玉双龙冠,身着五色飘渺衣,腰间系着无暇白玉珏,身上映照灿灿彩霞光。一对剑眉不怒而威,一双眸子不拭而明,面上显急切期待之意,脚步却迟疑徘徊之中,此人正是湘水之高男神湘君。
湘夫人一听,都没喝水了:“祂这么跟你说的?虽然湘君是很帅,但是这么形容也太……”
“湘夫人,请听我慢慢讲完。”楚归木安抚道。
“这时候,湘君三步一停,整顿衣容;五步一顿,思索自己可有不妥之处谨慎小心如同赴生死之约一般,徘徊犹豫如同上嫁娇娘一样。
待湘君随着悠悠湘水,来到北渚之上,再三思量之后,叩响您行宫的门扉,侍女却并未开门,只是隔门传达了您不愿见客的意思。
湘君就纳闷啊,明明是来找您,却吃了个闭门羹。湘君思来想去啊,捉摸不透您的意思。于是踮起脚尖望向庭院之内——只见月光之下,您捧心皱眉,眸子里的悲伤满溢开来,泪珠如同月华洒落下去。湘君见道北州之上的您泪光点点,哭泣连连,顿时啊,那叫一个心如刀绞。想上前安慰您,却又怕失了礼节,上前贸然惊动了佳人。
就在门外思索了片刻,湘君终于想到祂此番前来,名不正言不顺,您肯定是气恼祂轻视了您而悲伤哭泣,湘君啊大为恼怒自己行事鲁莽冲动,未思量万全,便冒失前来,惹爱人您伤心。于是湘君便转身离去,来到洞庭湖边上与您相约的地方等您的到来。”
湘夫人此刻一脸惊讶:“祂还来过?我不见客又去那里等我?我们都在一起这么久了,他还觉得名不正言不顺?”
“是呀。”楚归木肯定了湘君的问题,又接着讲。
只见洞庭湖旁这位闪耀着光辉的男神正忧心仲仲的望着水中的波涛道:夫人您飘然降临在江北小州上,而祂在约会的地方焦急的等待期盼着您。袅袅秋风吹拂而来,动听落下的叶子使祂烦扰。
湘君站在长满白薠的岸边频频展望,明明与夫人相约在黄昏后见面,但为什么夫人还是迟迟未到。
“???”湘夫人听懵了,“我和祂不是约定的早上吗?怎么成晚上了?”
楚归木摊手,耸了耸肩,你俩都不知道,我更不知道了。
湘君就开始思考是不是自己说错话了,是不是做了什么失礼的事……为什么鸟儿会在水里栖息,渔网反而停留在树上?沅水与澧水有白芷幽兰散发香气。祂作为香水之神想念夫人,却不敢表达出来。生怕惹佳人生气的湘君只能恍恍的张望湘水幽幽流向北方。
“祂怕做失礼的事情?左一句夫人有一句夫人地叫我,害怕失礼没进我行宫?怎么这样?”
“这时候啊,湘君又开始徘徊,恋爱中地祂就像不知所措地小男孩,既想主动上前询问您怎么了,又害怕惹恼了您。就在动还是不动,去还是不去,等还是不等的心态中徘徊。湘君就这么一会儿叹息,一会儿像想到了什么似的神采奕奕,但下一瞬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什么不妥之处,练练皱眉深思,又开始摇头叹气。犹豫了好久,湘君还是没有做出决定是去寻找您,还是继续留在约会地点等您的决定……”
“我有点不知道说啥,然后呢?”
“然后湘君就想啊,您没来是不是对祂的考验。是考验祂的耐心,还是临场应变能力,湘君拿不定主意,就开始各种如果假设。想象结束,湘君就说:‘山中自由的麋鹿为什么会在人类庭院觅食?海中遨游的蛟龙,为什么会被困在潜水河流之中?祂早晨在江边策马飞驰,晚上渡江来到西岸,如今为了爱情在此地徘徊。因为都是祂爱人在召唤祂!’所以湘君决定找您!”
“……”湘夫人思绪万千,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
“湘君要架起沸腾的马车载您去共筑的爱巢,开始畅想你们在一起后的场景行动。”
“这里细说。”湘夫人点评。
果然,对湘君还是有感情的嘛:“这个,让湘君亲自跟您说吧。”
“看情况吧,你接着讲。”湘夫人撇了撇嘴,但还是给了一点可能性。
“忽然,这时候一声鹤鸣打断了湘君的畅想,您并没有到来。这个现实让湘君心寒,刚才还在幻想,等了一晚上,您却失约了。”
“……”湘夫人猛然站起,拉着楚归木便要找湘君,“走,我倒要找湘君说说看,到底谁记错了时间,谁失约!”
“冷静冷静啊,湘夫人。”楚归木急忙拉住湘夫人,表示还有还没说,这个贸然去有点掉面子。
“行啊,你说,还有啥?”湘夫人已经气的说话都不文雅了。
“湘君觉得您太绝情了,不爱了不说,有事不说。祂哪里不好,说出来改就是了,为什么头一夜避而不见。太阳起来了,湘君见您没来,让您开心的香囊留着也没用,扔进了水里,五彩衣也扔水里了。您抛弃了祂,祂也要抛弃对您的爱恋。”楚归木顿了顿,犹豫道,“还说要把杜若花送给远方的姑娘,让您看看,祂的心不在您这了。”
“好啊,湘君可真会说话啊。所以祂真给了?”
“没有没有,又等了您好一会儿才离开的,走之前把扔的送人的也都捡回来了。”楚归木急忙解释说。
她只想让湘君吃点苦会说话,可不想两人彻底掰了啊。照这样看,湘夫人肯定还是会生气的。湘君要是挨打了,劝还是不劝呢?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比爱人的巴掌先到来的,是爱人身上的香气。对对对,那还是不劝了,湘君应该挺乐意的。
“这还差不多。那你说,我应该怎么去。”
“嗯,”楚归木想了想,上一场,少司命给自己的秋兰好像还在,借助一下,让湘夫人藏一下,发现还真行,“那个,您在这个里面待会儿,等到时机了您在出来,让湘君跟您说清楚?”
湘夫人看到楚归木手里的秋兰,连连称奇,借过去观察了一下,再递给楚归木时采纳了楚归木的建议:“等快到了,我再进去。他说要来找我,我在出现,我要现身说法。”
“得勒,咱们出发?”
“走!”
两人载着小舟朝湘君洞府驶去,路上湘夫人讲了许多以前两人在一起约会事情,楚归木静静听着。
一路很快,到了湘君洞府不远处。
“快进来,快进来。我去给你打探一下。”楚归木拿出秋兰挥了挥手。
湘夫人进去之前,留下一句:“好的,靠你了,归木。”
湘夫人进去后,楚归木收好秋兰,这才漫步进湘君洞府。
湘君再洞府口翘首以盼,看来是等待很久了。
“楚信使,如何,夫人怎么说?”湘君迫不及待想知道情况。
“湘夫人说她那天早上到的,等啊,找啊,奔波了一天,都没见到你的身影。祂就觉得你失约了。还说两人心境不同,即使我在中间再怎么传话,也是无用之功。”
“怎会如此。夫人不是说那日黄昏时刻吗?我真该死,竟让夫人等了这么久。后面也没找夫人说清楚,是我让夫人生气了。夫人还说什么了吗?”
楚归木把湘夫人跟她说的她那天的情况,如实告诉了湘君,湘君表情犹如晴天霹雳。
“夫人,又是等我,又是找我,奔波了一天,一点我的影子都找不到。难怪我在洞府瞧夫人时,夫人还在那里哭泣。原来是我让夫人伤心了。我还以为是夫人变心了,不要我了。”湘君不停的责怪自己。
“其实,你那天去湘夫人洞府找祂,又怕自己冒昧的想法,我也都跟湘夫人说了。湘夫人说你都叫祂夫人了,还怕冒昧失礼,祂有点无奈。”楚归木叹了一口气说了湘夫人的态度。
湘君眼睛一亮,那就是还有机会:“还有呢,夫人对我还有什么说的?”
“还说,你自己记错了时间,反而怪湘夫人失约变心。把责任都抛给湘夫人,太没担当了。以及你把要给湘夫人的香囊扔进水里,杜若花要给别人,很生气。”
湘君脑海里只有“夫人生气了”五个字,脸色一下子红了:“我以为……”
“你以为湘夫人不爱你了,是吧,实际呢?”
湘君痛苦的蹲下身,双手不停抓头:“对啊,我和夫人曾经那么美好的时光,明明约定好了,我怎么会觉得飞人不爱我了呢?我还扔夫人的心爱之物……”
楚归木静静看着湘君蹲下不停的责怪自己摇了摇头,怀中的秋兰在晃动,楚归木安抚性了顺了顺。
湘君站起身,直直望着楚归木:“我应该怎么做?”
不是,还真找她做狗头军师啊,她自己都没谈过呢,算了,换位思考一下,帮帮忙吧,这一对也不容易。
楚归木清了清嗓子:“我既然是信使,那我肯定有义务提你俩传递书信。你就每日给湘夫人写些东西,在增进一点对彼此的了解,重新确定彼此的心意。要学会沟通,嘴巴长了不是用来光吃的,要会说话。你不和湘夫人沟通,光自己说话也不是个事,对吧?等时机成熟了,湘夫人自然约你相见,面对面说清楚情况。”
怀里的秋兰听到楚归木的话,也平静下来。
“楚信使说的有理。”湘君点了点头,转身冲进洞府,再出来时手上拿着一个玉简,“还请您帮我给夫人。”
好家伙,早就准备好了,在这等着她呢。
“好的,您且等我。”楚归木接过转身往小舟方向走。
等上了小舟,湘夫人这才出来。
楚归木将玉简递过去,湘夫人拿起玉简看了看:“哎,我以为我俩情比金坚,没想到啊,造化弄人。”
“这不是意外嘛,马上就能说清楚了。”楚归木安慰道。
就这样楚归木做信使跑了一个月,每天两眼一睁,就是送信,然后在祂们洞府呆一会儿,离开。不在送信等待途中就在准备送信的途中,可谓是京沪牛马专线,还不带听的,只为专人服务。
终于,湘夫人选择见面,楚归木谢天谢地,两人终于要说清楚了。
楚归木:“您想清楚了?要说清楚了?”
湘夫人点了点头:“当然,我们这已经拖太久了,两人都不说错过了太多。”
嗯,秋后算账,该清了。
两人一同踏上湘夫人的飞龙小舟,前往湘君洞府。
照湘夫人的话是这样的:“祂既然等我之前,已经来了,那我再去一次又何妨。”
……
湘君知道湘夫人要来,自是做了相当充足的准备,把自己倒腾了又倒腾,生怕哪里让湘夫人不满意,不然自己又要遭罪。
楚归木与湘夫人一同踏上岸,湘君早已等候多时。
“夫人……”湘君有点僵硬,还想说些什么却再说不出其他话语。
楚归木总觉得,湘君眼睛都红了,一开口给自己一种“竟无语凝噎”的感觉。
“今天来,我们好好说一下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讲清楚。前因后果我们都说清楚。”湘夫人没有回应湘君的称呼。
湘君也没管湘夫人的冷淡,热情迎接湘夫人进洞府,也让是楚归木一同进去,说是要好好感谢。
八字还没一撇,感谢她啥?真的是,但还是跟进去了。
三人进洞府,湘君湘夫人两人便开始掰扯原因。楚归木既不想吃狗粮又不想被波及,在湘君的花园里四处闲逛。
……
良久,里面的掰扯声停下,传来湘夫人的哭泣声,湘君慌乱的安慰,楚归木这才回到议事地。
看两人样子像是说清楚了:“都解决了?”
“嗯,多谢楚信使的帮助。而今我与湘夫人时隔千年,终于是再见面了。当年之事,却又误会,现以说通。”湘君对楚归木行了一个大礼以表感激。
“不客气,这是我应当做的。想来你们多年未见,还有很多话没说,我就先行离开了。”楚归木也是回了一礼,神明的礼她可受不起,这是她的任务,何谈帮助。
湘夫人,走上前,握住楚归木的手:“归木,谢谢你。让我们明白,即使情深如我们,也会因为微不足道的误解而耽误这么久。沟通是解决误解的好办法,我们会记住的。”
楚归木回握湘夫人的手:“湘夫人,看到你们重归于好,我很开心。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说完,趴在耳边悄悄说了一句话,湘夫人马上眼神变了。
而楚归木则是赶紧跑路,可不能被伤到了。
直到楚归木回到小舟上,听着东府里传来湘君的求饶声,“噗嗤”一声发自内心的笑了。
她知道,属于他们的故事,从今夜起,将翻开新的一页。这一页里,没有误会,没有等待,只有两人解开误会和好,驶向同一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