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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乱成一锅粥 溶洞里安静 ...

  •   溶洞里安静得能听到地下潭水滑过石头的潺潺声,还有我们几个粗重不一的喘息。
      谢淮安那扇子摇得不紧不慢,脸上笑容无懈可击,可那双带笑的眼睛扫过来时,像能剥开皮囊看到骨头。
      他往那儿一坐,天青色锦袍纤尘不染,跟我们这群刚从血池爬出来、浑身腥臭狼狈、还挂着伤的人一比,简直像走错了片场。
      “天机阁……”柳映雪低语,琉璃灰的眸子寒意更盛。她显然对天机阁观感复杂,警惕提到了最高。
      桃朵儿躲在我身后,小手紧紧攥着我的衣角,怀里的枯叶还在微微发颤,指向水潭。
      苏砚沉默地挡在我们侧前方,手臂上尸蜒毒留下的浅痕已经转为深紫,但他握剑的手很稳,黑沉沉的眼睛盯着谢淮安,像盯着一头披着华丽人皮的未知凶兽。
      天机阁那三个残兵和两个魔修更是紧张。他们损失惨重,此刻面对一个气定神闲、深浅不知的天机阁核心弟子,压力可想而知。
      “谢……谢师兄?”那个重伤的天机阁弟子挣扎着开口,语气带着难以置信和一丝希冀,“您、您是阁中派来支援的?”
      “支援?”谢淮安挑眉,扇子“啪”地一合,轻轻敲着手心,笑容不变,“李师弟,你这话说的。阁里只是让我‘看看情况’,可没让我跟人打架抢东西。”他目光掠过地上那两个天机阁弟子的尸体,又扫过魔修,叹了口气,语气惋惜,“你看,这不就打起来了?多伤和气。”
      这话说得轻飘飘,却让那天机阁弟子脸色一白。不是来支援的,是来“看情况”的。那就是……坐收渔利,或者判断价值?
      “少废话!”高个魔修嘶哑道,手中淬毒弯刃指向谢淮安,“天机阁的小白脸,识相的就滚开!这莲子和石头,我们无极魔宗要了!”
      “要了?”谢淮安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用扇子掩着嘴,低低笑了两声,肩膀微颤,“这位……嗯,不好意思,戴面具看不清尊容的道友,你难道没发现,这‘净源莲’还没开吗?莲子?影子都没有呢。”
      他站起身,踱步到水潭边,弯腰仔细看了看那株玉白莲花,又用扇子虚指了指潭底的残碑:“还有这‘启钥石’,喏,看见没,根须缠得死紧,还嵌在阵法残基里。硬抢?”他直起身,回头冲魔修眨了眨眼,笑容灿烂,“你猜是莲花先碎,还是石头先炸?或者……这整个溶洞,会不会先塌了把我们全埋了?”
      魔修语塞,面具下的眼睛凶光闪烁,却不敢妄动。他们显然也知道强行夺取的后果。
      “谢道友似乎对此地很是了解。”苏砚忽然开口,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略知一二,略知一二。”谢淮安用扇子轻点额头,一副“不值一提”的模样,“家里老头子藏书多,没事翻翻,碰巧看过几笔记载。这‘净源莲’呢,是极罕见的净化之物,能涤荡污秽,稳固心神,对走火入魔、或者被阴邪侵蚀的修士有大用。至于这‘启钥石’嘛……”他拉长声音,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我们几个,“据说和某些古老遗物有关,能‘启’某些‘钥’。不过嘛,都是残碑了,能启多少,难说。”
      他说得轻巧,但我们心知肚明。共鸣如此强烈,这残碑绝对不简单。
      “谢道友既然先到,为何不取?”柳映雪冷冷问。她不信这人会好心等我们来分。
      “取?怎么取?”谢淮安摊手,一脸无辜,“这莲花未开,强摘无效。这石碑被莲根和残余阵法锁着,硬来怕是要同归于尽。我这个人,惜命,也怕麻烦。”他顿了顿,笑容加深,目光在我们身上转了一圈,“不过嘛,看各位小朋友……嗯,道友们,风尘仆仆,还带着伤赶来,似乎对此地之物势在必得?或许……你们有特别的法子?”
      他在试探。
      试探我们是否知道“钥匙”的事,试探我们有没有办法安全取出东西。
      苏砚没接话,他走到水潭边,蹲下身,仔细查看莲根与石碑缠绕的情况,又伸手虚探,感应着残留的阵法波动。
      他手臂上的伤让他动作有些微的滞涩。
      我也在观察。莲花生机勃勃,与下方残碑的气息相辅相成,但又彼此制约。
      莲花似乎依赖石碑的某种力量生长,而其根须又成了禁锢石碑的一部分。这是一个微妙的平衡。
      “思缘姐姐,”桃朵儿忽然小声叫我,扯了扯我的袖子,用更低的气声说,“我的叶子……好像很喜欢那莲花。
      但是,它又有点怕下面的石头……”
      怕?我看向那残碑。是因为碑文残留的气息?还是别的?
      “谢道友,”我转向谢淮安,尽量让语气显得平和,“你既知此物,可知莲花何时能开?如何安全分离石碑?”
      “哎呀,这位……临姑娘是吧?”谢淮安用扇子虚点我,眼睛弯弯,“好问题。据那本破书上说,净源莲开花,需纯净灵力或生机持续滋养,时机嘛,看缘分。至于分离……”他摸着下巴,故作思考状,“要么,有至纯木灵之力,引导莲根自然松开。要么,有斩断因果、化解禁制之能,强行破开阵法残留而不伤根本。再要么……”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苏砚的黑剑,柳映雪的冰晶,我手上的戒指,桃朵儿身前的枯叶,笑意更深。
      “要么,就用‘同源’之物,共鸣牵引,或许能引动石碑自身反应,让莲花主动脱离。”
      他在暗示。非常明确的暗示。
      同源之物,就是我们身上的“钥匙”!
      天机阁和魔修的人脸色变幻。他们或许不知具体,但显然也猜到我们身上有特殊之处。
      “同源之物?”苏砚抬起头,看向谢淮安,眼神锐利,“谢道友似乎知道得很多。”
      “不多不多,瞎猜的。”谢淮安摆摆手,笑得毫无破绽,“看几位道友气度不凡,身怀异宝,想来定有妙法。我呢,就是个看热闹的。这样,”他往后又退了两步,重新坐回那块岩石上,扇子一开,优哉游哉地摇起来,“你们取你们的,我绝不插手。若能成功,分我一瓣莲花,或者让我拓印一份石碑残文,涨涨见识,就行。若是不成……”他耸耸肩,“那我也只好回去跟老头子说,东西与世长埋,无缘得见咯。”
      他说得轻松,但没人会信他只是“看热闹”。不插手?恐怕是等着我们破解难题,他再来捡便宜,或者……判断我们有没有“合作”的价值。
      压力全到了我们这边。
      取,就要在众目睽睽下暴露“钥匙”的共鸣之力,而且能否成功还是未知。不取,难道白来一趟,还差点把命搭上?
      “苏砚哥哥,你的手……”桃朵儿担忧地看着苏砚手臂上越发深紫的伤口。
      尸蜒毒虽不致命,但拖久了也会侵蚀经脉,影响行动。
      柳映雪也微微蹙眉,她刚才施展大范围冰雾,消耗极大,脸色比平时更白。
      我们状态都不好。而对方,谢淮安深不可测,天机阁和魔修虽然带伤,但困兽犹斗。
      苏砚沉默地看着水潭,又看了看我们。然后,他做出了决定。
      “试试。”他低声道,看向我、柳映雪、桃朵儿,“用共鸣,试着感应,引导。小心,若有不对,立刻停止。”
      我们点头。
      四人围到水潭边。苏砚手按胸口玉佩,我握住戒指,柳映雪指尖轻触额间冰晶,桃朵儿则将那片祖木枯叶托在掌心。
      几乎是同时,我们催动了各自“钥匙”的微弱感应。
      嗡——
      四道截然不同(清凉、温润、冰寒、生机)却又隐隐相连的气息,从我们身上升起,与潭底的残碑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残碑猛地一震!表面那些模糊的符文竟亮起微光,不再是之前的暗红,而是一种柔和的、玉白色的光!莲花似乎受到刺激,轻轻摇曳,顶端花苞的霞光流转加速!
      “有戏!”桃朵儿惊喜低呼。
      我们集中精神,尝试用共鸣之力,温和地“安抚”或“沟通”那石碑与莲花之间的联系。
      然而,就在这关键时刻——
      “动手!”高个魔修眼中凶光爆射,竟不顾谢淮安在场,猛地扑向水潭!他的目标,赫然是那株摇曳的莲花!他看出我们似乎能引动变化,想趁机抢夺!
      “找死!”柳映雪反应极快,一直虚按剑柄的手瞬间出剑!一道凛冽冰寒的剑气直刺魔修后心!
      几乎同时,另一个矮个魔修和天机阁那三人也动了!他们目标不一,有的冲向莲花,有的竟想攻击我们,打断共鸣!
      场面瞬间大乱!
      “哎,怎么说打就打,真不讲究。”谢淮安的声音带着夸张的惋惜,人却依旧坐着没动,只拿扇子遮了半边脸,一副“不忍直视”的样子。
      苏砚眼神一厉,反手拔剑!黑剑“无铭”出鞘,依旧无光,却带着一股斩断一切的无形锐气,精准地格开了一个天机阁弟子刺向我的长剑,同时脚下步伐诡异地一错,将试图靠近桃朵儿的矮个魔修逼退。
      我挥剑挡住另一人的攻击,租来的铁剑品质一般,震得我虎口发麻。柳映雪独斗高个魔修,冰晶剑气与淬毒弯刃碰撞,火星四溅,但她消耗太大,渐落下风。
      桃朵儿吓得小脸惨白,但还是指挥着小火喷火干扰,小灰试图从地下偷袭,小翠尖声鸣叫扰乱敌人听觉。
      混战中,共鸣被打断。残碑的光芒瞬间黯淡,莲花也停止了摇曳。
      “砰!”柳映雪被高个魔修一掌拍在肩头,闷哼一声倒退数步,嘴角溢出一丝血迹。
      “映雪姐姐!”桃朵儿惊呼。
      苏砚为了替我挡开侧面袭来的攻击,手臂伤口被牵动,渗出的血已变成紫黑色,动作明显迟滞了一分。
      我挥剑的手越来越沉,灵力在之前的奔逃和战斗中消耗太多。
      这样下去不行!我们本就状态不佳,又被围攻,迟早要完!
      就在高个魔修狞笑着再次扑向似乎受伤不轻的柳映雪,淬毒弯刃直取她咽喉时——
      一直坐山观虎斗的谢淮安,忽然“啧”了一声。
      “真是……看不下去了。”
      他手腕一抖,手中白玉骨扇“唰”地展开,也没见他怎么用力,那扇子便脱手飞出,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后发先至!
      “铛!”
      一声脆响,扇骨精准地撞在魔修的淬毒弯刃侧面,巨大的力道竟将弯刃撞得偏开数寸,擦着柳映雪的脖颈划过,只切断了几缕发丝。
      魔修一惊,霍然回头。
      谢淮安已经站了起来,脸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淡了些,眼神里多了点凉意。
      “我说,打女人还偷袭,你们无极魔宗就这点出息?”他慢悠悠走过去,扇子在空中一转,又飞回他手中。“还有你们天机阁的,”他瞥了一眼那三个不知所措的弟子,“自家师兄的命,还不如一朵没开的莲花?”
      他站到了我们和魔修、天机阁弟子之间,虽然依旧是那副翩翩公子样,但气势已然不同。
      “谢淮安!你要与我们为敌?!”高个魔修厉声道。
      “为敌?谈不上。”谢淮安用扇子轻轻拍打手心,语气随意,“就是觉得,你们这么搞,太难看。而且……”他回头,冲我们眨了眨眼,尤其是看向脸色苍白的柳映雪和快要哭出来的桃朵儿,“吓着小朋友,多不好。”
      他转回头,面对魔修和天机阁弟子,笑容重新变得灿烂,却无端让人心底发寒。
      “这样吧,东西呢,看样子他们一时半会儿也拿不走。你们呢,伤的伤,残的残,再打下去,谁也别想落好。不如,各退一步?”
      “你什么意思?”天机阁重伤弟子喘息着问。
      “意思就是,今天到此为止。”谢淮安收起扇子,正色道,“这莲花未开,石碑难取,强求无益。你们两方,死了人,得了教训,也该知道这里的水深。现在离开,还能保住剩下的人。至于这几位小朋友……”他侧身,示意我们,“我带他们出去。毕竟,是我天机阁的‘客人’。”
      他在保我们?为什么?
      魔修和天机阁弟子面面相觑,显然不甘,但看看谢淮安,又看看我们虽然狼狈却依然有战力的样子,再看看地上同伴的尸体,最终,高个魔修狠狠啐了一口。
      “走!”
      两个魔修互相搀扶,迅速退入来时的一个黑暗岔道,消失不见。
      天机阁三人也无力再战,深深看了谢淮安和我们一眼,尤其是那块再次沉寂的残碑,扶着重伤的同门,踉跄着朝另一个方向离去。
      溶洞里,瞬间只剩下我们四个,和这个捉摸不透的谢淮安。
      寂静无声,只有地下潭水汩汩流淌。
      桃朵儿腿一软,坐倒在地,小火蹭着她的脸,吱吱叫着安慰。柳映雪捂着肩头,靠着岩壁喘息,眼神复杂地看着谢淮安。苏砚沉默地收剑,快速处理自己手臂上恶化的伤口,目光却始终没离开谢淮安。
      我也松了口气,但警惕未消。这个谢淮安,出手的时机太巧,目的太模糊。
      “好了,碍事的都走了。”谢淮安拍拍手,转身看向我们,又恢复了那副笑眯眯的样子,“几位,还能走吗?这地方不宜久留,谁知道还有没有别的‘惊喜’。”
      “你为什么要帮我们?”柳映雪直接问道,声音因虚弱而低哑,但依旧清冷。
      “帮?谈不上。”谢淮安耸耸肩,“就是觉得,让你们死在这儿,怪可惜的。尤其是……”他目光扫过我们,最终落在我脸上,笑容意味深长,“你们身上,好像有很多有趣的故事。而我,最喜欢听故事了。”
      “你想怎样?”苏砚包扎好伤口,抬起眼,黑眸沉静。
      “不怎样。交个朋友?”谢淮安歪了歪头,语气轻松,“你看,我知道的比你们多一点,你们呢,有我需要的东西。合作,总比互相算计强,对吧?至少,我能带你们安全离开这个鬼地方。凭你们现在这状态,自己找路出去?”他摇摇头,一脸“你们不行”。
      他说得现实。我们确实精疲力尽,伤痕累累,对地底环境一无所知。
      “只是带路?”我问。
      “暂时只是带路。”谢淮安保证,“出去之后,是分道扬镳,还是继续‘聊聊’,随你们。我谢淮安虽然名声不怎么样,但说话还算数。”
      我们交换了眼神。眼下,似乎没有更好的选择。
      “带路吧。”苏砚最终道。
      “爽快!”谢淮安抚掌一笑,转身走向溶洞另一侧一个我们之前没注意到的、被钟乳石半掩的狭窄通道,“跟我来,这边近。”
      我们互相搀扶着跟上。柳映雪被桃朵儿扶着,我走在苏砚身侧。经过水潭时,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玉白的净源莲静静矗立,下方的残碑沉默。共鸣感依旧清晰,带着一丝未完成的遗憾。
      “别看了,小临姑娘。”前面传来谢淮安带笑的声音,“是你的,跑不了。不过,得等花开,也得等你们……更有本事的时候。”
      他顿了顿,声音在幽暗的通道里显得有点飘。
      “修仙路长着呢,急什么。”
      我们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跟在后面,穿过漫长曲折的地道,爬过陡峭的岩缝,终于,在漫长的跋涉后,看到前方隐约的天光,和新鲜的、带着草木清香的空气。
      重见天日时,已是夕阳西沉。我们竟然从后山另一侧的一个隐蔽山洞钻了出来。
      站在山坡上,回望那黑黝黝的洞口,恍如隔世。
      谢淮安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深吸一口新鲜空气,回头冲我们粲然一笑:“好了,护送任务完成。几位,后会有期?”
      他摆摆手,竟真的转身,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朝着与学宫相反的方向,悠然离去。天青色衣袍在林间渐行渐远,很快消失不见。
      留下我们四个,站在暮色里,满身伤痕,灵力枯竭,心绪复杂。
      “他到底……”桃朵儿茫然。
      “不重要。”苏砚打断,他脸色因毒性未清而有些灰败,但眼神锐利,“先回去。治伤,修炼。”
      柳映雪默默点头。
      我也望着谢淮安消失的方向,握紧了依旧温热的戒指。
      这个人,像个迷。但他的话,有一句没错。
      得等花开。
      也得等我们,更有本事。
      夕阳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回学宫的路,显得格外漫长。
      而葡萄架的方向,隐约有酒香飘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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