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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直面危险 眼前最后的 ...

  •   眼前最后的光,是那片吞噬一切的暗红。
      然后是无尽的黑暗,和失重般的下坠感。冰冷滑腻的纹路死死箍着脚踝,像要把骨头勒断。混乱的嘶喊、惊呼、兵刃破风声,还有阵法运转的低沉轰鸣,全搅在一起,砸进耳朵里。
      混乱中,我感觉有人抓住了我的手腕。力道很大,指节硬得像铁箍,带着微微的薄茧和凉意。
      是苏砚。
      “别松手!”他的声音在嘈杂中异常清晰,短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我反手死死抓住他的手腕。另一边,桃朵儿的惊呼声很近,似乎也被谁拉住了。柳映雪清冷的呵斥和冰晶凝结的细碎声响就在身侧。
      我们四个,在失控的下坠和混乱中,被某种本能或者默契,勉强扯在了一起。
      下坠的时间其实不长,但感觉像过了一辈子。
      “噗通!”
      “哗啦——!”
      不是摔在坚硬的地面,而是砸进了某种粘稠冰冷的液体里!
      腥气,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铁锈般的腥气,瞬间从口鼻灌入!液体冰冷刺骨,瞬间浸透衣衫,贴在皮肤上,激起一层战栗。
      “是水……不,是血?!”桃朵儿呛咳着,声音带着哭腔和极致的恐惧。她肩头的小火惊慌地吱吱乱叫,喷出的小火星在粘稠的液体里“嗤”地熄灭,只冒出一点青烟。
      不是水。虽然昏暗,但隐约能看见,我们砸入的这片“水池”,泛着一种沉滞的、暗红近黑的光泽。浓稠的腥气几乎凝成实质。
      我们掉进了一个地底的血池里!
      池子不大,约莫三四丈见方,但深不见底。暗红的血水没到胸口,冰冷粘腻,每一次划动都异常费力。池壁是粗糙的岩石,高耸陡峭,上方极高处隐约有一点昏暗的光,是我们掉下来的“洞口”,此刻正缓缓闭合,只剩下碗口大的一点暗红,然后彻底消失。
      最后的光源没了,只剩下绝对的黑暗,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咳咳……上、上去……”那天机阁弟子虚弱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伴随着挣扎划水声。
      “闭嘴!你想把什么东西引来吗?!”魔修嘶哑的呵斥。
      血池里,除了我们四个,还有天机阁剩下的三人,还有一人重伤,以及那两个魔修。九个人,全在这冰冷的血池里扑腾。
      “照明!”苏砚的声音响起,冷静得与周遭的绝境格格不入。他松开我的手腕,黑暗中传来“咔哒”一声轻响,似乎是打开了什么。
      一点昏黄稳定的光芒亮起,是他手里握着一块劣质的萤石。光线微弱,但足以勉强照亮周围一小片。
      只见血池表面漂浮着一些令人作呕的絮状物和未知的残渣。池壁湿滑,布满暗红色的苔藓一样的东西。最诡异的是,血池中央,也就是我们正下方,隐约能看到一个巨大的、模糊的阴影,似乎沉在池底,看不真切。
      “别碰池壁!”柳映雪急促道,她脸色苍白,但眼神锐利,指着池壁那些暗红苔藓,“那些东西……在动。”
      仔细看,那些苔藓果然在极其缓慢地蠕动,像有生命一般。刚才一个天机阁弟子想抓住池壁借力,手刚碰上,那些苔藓就猛地伸长,差点缠上他的手指,吓得他猛缩回来。
      这血池,这苔藓,还有池底那模糊的阴影,处处透着不祥。
      “先、先离开水里!”桃朵儿牙齿打颤,不知是冷还是怕。她怀里紧紧抱着香囊,三只灵宠都缩在她身上,小火身上的绒毛都湿透了,瑟瑟发抖。
      离开?怎么离开?池壁滑不留手还有诡异苔藓,上方洞口已闭,难道游出去?
      “那边。”苏砚举着萤石,照向血池一侧。那里,池壁下方,隐约有一个半没在水下的黑黝黝的洞口,约莫一人高,不知通向何处。血水正缓缓向那个洞口流淌。
      是唯一的“路”。
      “不能去!”重伤的天机阁弟子哑声道,“谁知那洞里有什么!这血池……这血池是‘养尸地’的配置!那洞里……”
      他话没说完,众人脸色都已大变。
      养尸地?!
      “不想死就别泡在这里。”高个魔修冷冷道,他已经朝那个洞口游去,动作间带着狠厉,“这血水阴寒蚀骨,泡久了,经脉都得废!”
      他说得没错。就这么一会儿,我已经感觉到浸在血水中的皮肤传来隐隐的刺痛和麻木感,灵力运转也滞涩了许多。这血水有问题!
      “走。”苏砚当机立断,拉着我朝洞口游去。柳映雪紧随其后,护着几乎要瘫软的桃朵儿。
      天机阁三人犹豫一瞬,也只能跟上。重伤那个被同伴拖着。
      我们九人,艰难地在这粘稠冰冷的血水中,朝着那个未知的水下洞口挪去。
      靠近洞口,腥气更重,还夹杂着一股难以形容的陈腐气味。洞口边缘的岩石上,刻着一些早已模糊的、扭曲的符文,看久了让人头晕目眩。
      苏砚率先潜入水下,萤石的光芒在暗红的水中晕开一小圈昏黄。他很快冒头,抹了把脸:“洞不深,前面有斜坡,上去。”
      我们依次潜入。洞口狭窄,需屏息通过。短短几息,却漫长无比,冰冷污浊的血水包裹全身,未知的恐惧攥紧心脏。
      冲出水面,爬上湿滑的斜坡,我们瘫倒在坚硬冰冷的地面上,剧烈地喘息,咳嗽,呕出呛入的血水。
      萤石的光芒照亮了四周。
      这是一条狭窄的天然甬道,岩石呈暗红色,空气浑浊,充满了血池带来的腥腐味。身后是那个吞噬了血池水的洞口,身前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我们暂时离开了血池,但显然陷入了更糟糕的境地——一个不知通往何处的、诡异的地底甬道。
      “星鉴……星鉴碎片!”那天机阁弟子忽然挣扎着坐起,慌乱地摸索身上,随即面如死灰,“不见了!掉在血池里了!”
      那块引发一切混乱的玉片,丢了。
      魔修冷笑一声,没说话,只是警惕地打量着甬道两端。
      我们四个靠在一起。桃朵儿抖得厉害,柳映雪正用微弱的冰灵力帮她驱散寒意,自己嘴唇也冻得发紫。我检查了一下储物袋,还好,念云给的东西基本都在,只是符箓有些被血水浸湿了边角。
      苏砚拧着衣摆的血水,目光沉静地观察着环境,又侧耳倾听。他背上那个粗布包裹的长条物依旧背着,箭囊也在。
      短暂的死寂,只有压抑的喘息和滴水声。
      “现在怎么办?”一个天机阁弟子声音发干地问,没了之前的傲气,只有劫后余生的惶恐。
      “找出路。”苏砚言简意赅,他起身,再次举起萤石,光芒照向甬道深处,“留在这里,只有等死。”
      “你知道路?”高个魔修阴恻恻地问。
      “不知道。”苏砚答得干脆,“但留在这里,一定死。”
      他率先朝甬道深处走去。没得选,我们只能跟上。
      甬道蜿蜒曲折,时宽时窄,地面湿滑,头顶不时有冰冷的水滴落。岩壁上偶尔能看到一些模糊的、意义不明的刻痕,但大多已被岁月侵蚀。越往里走,那股陈腐的气息越重,还隐隐夹杂着一丝……极淡的檀香味?与这血腥环境格格不入。
      “等等。”走了约莫一炷香,柳映雪忽然停下,示意我们噤声。
      她侧耳倾听片刻,琉璃灰的眸子在昏黄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有声音。”
      我们屏息。果然,从前方甬道转弯处,传来极其细微的、悉悉索索的声响,像是很多脚在地上摩擦爬行。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苏砚示意我们后退,自己贴着岩壁,小心地挪到转弯处,探头极快地看了一眼,然后迅速缩回。
      “是‘尸蜒’。”他低声道,脸色不太好看。
      尸蜒,一种喜食腐肉阴气的低阶妖虫,通常群居,个体弱小,但数量多了也麻烦,尤其其□□带有麻痹毒性。
      “很多?”柳映雪问。
      “堵住了路,看不到尽头。”苏砚道,“硬闯会被缠住,一旦被划伤,毒性发作,在这种地方很麻烦。”
      “用火?”一个天机阁弟子提议。
      “火光和热量会引来更多。”苏砚否定,“而且这里空气滞涩,用火可能先把自己闷死。”
      “那、那怎么办?”桃朵儿声音发颤。她对虫子有着本能的恐惧。
      苏砚没回答,他看向我和柳映雪,最后目光落在我戴着戒指的手上。
      “共鸣,还在吗?”他问。
      我感受了一下。戒指一直有持续的、稳定的温热感,进入甬道后,似乎比在血池时更清晰了一些,指向……正是那群尸蜒堵住的前方。
      “在,指向那边。”我点头。
      柳映雪和桃朵儿也默默点头,表示她们的“钥匙”也有感应。
      “源头在前面,必须过去。”苏砚做出了判断。他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权衡,然后看向那两个魔修和天机阁的人,“你们,有谁擅长驱虫、或者制造大范围冰雾?”
      高个魔修冷哼一声,表示没有。天机阁三人摇头,他们擅长推演和阵法,对这种地底妖虫并不在行。
      “我来。”柳映雪忽然上前一步。她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坚定。“我的冰雾可以短时间内大范围降低温度,迟缓尸蜒行动。但只能维持十息,而且会消耗很大。”
      “十息,够了。”苏砚点头,看向我,“你跟我,趁冰雾掩护冲过去,清理出一条路。桃朵儿,你的灵宠,能带人短距离快速通过吗?”
      桃朵儿一愣,看了看脚边的小灰,咬牙点头:“小灰的土遁带一个人短距离可以,但这里岩石太硬,它也很吃力,最多两次!”
      “带柳映雪和你自己,两次,正好通过尸蜒最密集的区域。过去后立刻接应。”苏砚快速分配,“你们,”他看向天机阁和魔修,“自己想办法跟上来,跟不上,生死自负。”
      没人有异议。这已经是绝境中最可行的方案。
      柳映雪深吸一口气,双手掐诀,周身寒气骤升!她额间冰晶光芒流转,口中默念法诀,一股浓郁的、散发着刺骨寒意的白色冰雾,自她掌心喷涌而出,如同活物般迅速向前方甬道蔓延!
      冰雾所过之处,岩壁瞬间凝结白霜,那悉悉索索的声音骤然变得迟缓,继而响起了密集的、令人牙酸的“咔咔”冻结声。
      “走!”
      苏砚低喝,身形已如离弦之箭蹿出!我紧随其后。
      冲入冰雾范围,刺骨的寒冷让血液都快冻住。只见前方甬道地面上、岩壁上,密密麻麻趴伏着无数拳头大小、形似蜈蚣、但通体苍白的“尸蜒”,此刻大部分动作变得极其缓慢,身体表面凝结冰晶。
      苏砚手中不知何时多了那柄其貌不扬的黑剑“无铭”,他没有用任何剑法,只是简单地挥、刺、挑,动作快准狠,每一剑都精准地点在尸蜒的关节或头部薄弱处,被点中的尸蜒瞬间僵直,然后被剑身带起的无形力道震开,清出一条狭窄的通道。
      我学着他的样子,用租来的铁剑辅助格挡、补刀。这些尸蜒防御很低,但数量实在太多,冰雾之外仍有源源不断的涌来。好几次险险擦着脚边爬过,带着麻痹毒素的螯肢看得人头皮发麻。
      十息,转瞬即逝。
      冰雾开始急速消散,尸蜒的动作明显恢复。
      “快!”苏砚厉喝,回手一剑扫开我身后几只扑上来的尸蜒。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桃朵儿的惊呼和土遁的波动。小灰带着她,险之又险地从我们清出的通道边缘遁地而过,出现在前方尸蜒稍少的区域。紧接着是第二次波动,带走了力竭的柳映雪。
      “走!”苏砚抓住我的胳膊,猛力向前一推,同时回身,剑光如扇面扫开,短暂逼退涌上的虫群。
      我借力前冲,几步跨出虫群最密集处,和桃朵儿、柳映雪汇合。回头,只见苏砚被虫群暂时困住,但他步法诡异,总在间不容发之际避开扑击,黑剑舞动,勉强支撑。
      “苏砚哥哥!”桃朵儿急得跳脚,指挥小火朝虫群喷火,但火焰微弱,收效甚微。
      “用这个!”柳映雪咬牙,从储物袋中掏出一枚冰蓝色的珠子,用力朝苏砚前方虫群掷去!
      珠子落地,“砰”地炸开,爆发出一团更凛冽的寒气,将一片尸蜒瞬间冻成冰雕,暂时清空了一小片。
      苏砚趁机脱身,几个起落冲到我们身边,气息微乱,手臂上有一道浅浅的血痕,正在缓慢发黑——中毒了!
      “你受伤了!”我心头一紧。
      “小伤,没事。”苏砚面不改色,快速点了几处穴道,又服下一颗解毒丹,那发黑的趋势才被遏制。他看了一眼身后,天机阁和魔修也各施手段,狼狈地冲了过来,身上或多或少都带了伤,但总算都闯过了尸蜒群。
      没时间处理伤口,我们继续前进。尸蜒似乎不敢远离那片区域,并未追来。
      又走了一段,甬道开始向上倾斜,前方隐约有微弱的光透入,还有……流水声?
      我们精神一振,加快脚步。
      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溶洞。洞顶有裂缝,天光从裂缝中渗下,照亮了洞内景象。
      溶洞中央,是一个清澈见底的地下潭,水声潺潺,正是我们听到的源头。潭水散发着淡淡的灵气,与之前血池的污秽截然不同。
      而水潭中央,赫然生长着一株奇特的植物。
      通体晶莹如白玉,高约三尺,无叶,只在顶端托着一朵将开未开的、莲花状的花苞。花苞也是玉白色,但内里隐约流动着七彩的霞光。一股清冽纯净、令人心旷神怡的异香,弥漫在整个溶洞。
      更引人注目的是,这株玉白植物的根系,深深扎入水潭底部。而根系缠绕的中心,隐约可见一块半埋在潭底淤泥中的、残缺的玉白色石碑。石碑的材质,与我们之前捡到的碎石、铁片,以及苏砚的玉佩、我的戒指,散发着同源却纯净强大无数倍的气息!
      共鸣!前所未有的强烈共鸣!
      我指间的戒指滚烫如火,几乎要灼伤皮肤。苏砚的玉佩在衣襟下发出低沉的嗡鸣。柳映雪额间冰晶光华流转。桃朵儿怀里的枯叶香囊剧烈震动,那片祖木枯叶甚至自动飘出香囊,悬浮在她身前,叶尖直指水潭中央!
      就是这里!共鸣的源头!
      然而,没等我们细看,一个带着笑意的、清朗又略显玩世不恭的年轻男声,忽然从溶洞另一侧的阴影中传了出来:
      “哟,挺热闹啊。天机阁的,无极魔宗的,还有……几个小朋友?”
      “这年头,寻宝都兴拖家带口了?”
      我们悚然一惊,立刻摆出防御姿态,看向声音来源。
      只见那处阴影里,岩石上,随意地坐着一个年轻人。
      约莫二十出头,穿着一身料子极好、剪裁合体的天青色织锦长袍,衣摆和袖口用银线绣着流云纹。墨发以玉冠束起,面如冠玉,眉眼舒展,天生带着三分笑意,嘴角微勾,看人时眼波流转,有种漫不经心的风流俊俏。
      他手里把玩着一把合拢的、白玉为骨的折扇,姿态悠闲,仿佛不是在这诡异凶险的地底溶洞,而是在自家后花园赏景。
      最扎眼的是,他腰间悬挂着一枚令牌。非金非玉,质地特殊,上面刻着一个古朴的“天”字,周围环绕着星辰图案。
      天机阁!而且是身份不低的核心弟子令牌!
      他是什么时候在这里的?看了多久?
      年轻人——谢淮安,目光饶有兴致地在我们这群狼狈不堪的人身上扫过,尤其在苏砚臂上的伤口、柳映雪苍白的脸色、桃朵儿惊魂未定的模样,还有我下意识握住戒指的手上,多停留了一瞬。
      然后,他“唰”地一声打开折扇,轻摇两下,笑容愈发灿烂,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自我介绍一下,天机阁,谢淮安。”
      “各位,也是为这‘净源莲’和下面的‘启钥石’来的?”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水潭中央那株玉白植物和残碑上,笑意不变,眼底却掠过一丝深沉的、难以捉摸的光。
      “不过,先到先得,这道理……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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