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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危险直觉 三天时间, ...

  •   三天时间,过得像后山溪水里的银线鳅,哧溜一下就没了。
      我坐在自己小屋的门槛上,最后一次检查念云师父给的储物袋。符箓分门别类放好,匕首试了试锋刃,丹药瓶上的标签仔细看了一遍。
      那两套粗布衣裤已经换上了一身,深蓝色,料子厚实耐磨,袖口和裤腿都束紧,头发也学柳映雪,用同色发带高高束成了利落的马尾。
      对着水盆照了照,里面的人影陌生又熟悉。眉眼还是那副眉眼,但眼神里那层属于“九公主”的温顺迟疑,好像被这三天密集的爬树、跑步、以及心里那根越绷越紧的弦,磨得淡了些。
      隔壁传来柳映雪压低声音的诵念,她在温习某种冰系术法,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寒气。另一头,桃朵儿正跟她的“灵宠小队”开战前动员会,细声细气地嘱咐“小火不许乱喷火”“小灰打洞要看路”“小翠注意放哨”。
      一切都在为明天的深入后山做准备。
      除了,那点挥之不去的不安。
      这三天,学宫的气氛有点微妙的不同。
      倒不是明面上的变化,集市照样热闹,课业照常进行。
      但总有些说不清的视线,落在我们身上。
      比如昨天去执事堂领这个月的弟子份例,那个一向笑眯眯的执事师兄,多看了我两眼,状似无意地问了句:“临师妹近来修行可还顺利?念云供奉的教导……颇为别致吧?”
      比如前天傍晚,我和柳映雪、桃朵儿在膳堂吃饭,邻桌几个明显不是学宫弟子、穿着统一青色道袍的年轻人,目光几次掠过我们这桌,尤其在柳映雪身上停留颇久,低声交谈着什么“西海”“冰魄”之类的词。
      再比如,今天早晨我去集市补充朱砂和黄符纸,总觉得身后有人不远不近地跟着,回头看去,却又只是寻常路人。
      是错觉吗?我不知道。但指间的戒指,在那片刻,微微有些发紧。
      好像有什么东西,从水底慢慢浮了上来,无声地接近。
      “思缘姐姐,你看这个!”桃朵儿的声音打断我的思绪。
      她抱着一堆东西跑过来,小脸红扑扑的,额上还有细汗。
      她怀里是几个新编的、更结实的小藤篮,里面分门别类装好了灵果、肉干、清水,还有她那些功效各异的香囊。
      最显眼的是三个用柔软兽皮缝制的小小“背包”,正好可以绑在火绒鼠小火、土拨鼠小灰和传音雀小翠身上。
      “我给小火它们也准备了行李!”她眼睛亮晶晶的,“这样它们也能帮忙带东西啦!小灰还能多带点挖洞的备用爪子套!”
      我看着她忙活的样子,心里那点不安被冲淡了些,有些好笑:“准备得比我们还齐全。”
      “有备无患嘛!”桃朵儿认真道,“我爹常说,出门在外,家伙事要带足。而且……”她声音低了点,凑近我,“我总觉得,这次进山,不会太顺利。多准备点,安心。”
      连桃朵儿都感觉到了。
      “临思缘。”柳映雪的声音从她门口传来。她也换上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深灰色衣裤,长发束成高马尾,腰间多了一个皮质的小囊,鼓鼓囊囊不知装了些什么。她走过来,神色是一贯的清冷,但眼神比平时更锐利。
      “这个,给你。”她递过来一个小玉瓶,触手冰凉。
      “这是?”
      “家族秘制的‘清心丹’,可抵御部分瘴气、幻毒,亦能宁神。”她言简意赅,“后山深处,年久无人,恐有污秽沉积。”
      我接过,郑重道谢。柳映雪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又回屋了。
      但这份沉默的赠予,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分量。
      看,我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为这场前途未卜的“课外实践”做准备。

      翌日,辰时。
      天刚蒙蒙亮,山间雾气未散。
      我们三人准时在水潭边汇合。
      柳映雪一身利落,背负着一个不大的行囊,腰间佩剑。
      桃朵儿还是那身杏色裤装,身上挂满了各种小包小袋,三只灵宠也各自背负着小“行李”,看着不像去探险,倒像是举家出游。
      我检查了一遍自己的储物袋和身上的佩剑——这是昨天用弟子份例去器物阁租借的最低阶制式铁剑,聊胜于无。
      苏砚还没到。
      我们等了约一盏茶功夫,林间小径上才出现人影。
      依旧是那身半旧青衫,背负用粗布包裹的长条物。但走近了,才发现他今天有些不同。
      衣服依旧是旧的,但浆洗得干净,袖口和裤腿都用同色布条紧紧扎起。头发束得整齐,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清明锐利。他背上除了那长条包裹,还多了一个半旧的皮质箭囊,里面插着十几根削得笔直光滑的木签,前端被仔细熏黑,打磨得尖锐。
      “抱歉,久等。”他走到近前,声音平淡,“准备些东西,耽搁了。”
      他的准备,看起来远比我们更……务实,甚至有些粗粝。
      “这是什么?”桃朵儿好奇地指着他的箭囊。
      “短矢。后山林密,弓箭不便,这个顺手。”苏砚简单解释,又从怀里掏出几个小纸包,递给我们一人一包,“驱虫粉,烈性的。山里虫多。”
      纸包里的粉末味道刺鼻,但很有效,刚撒在衣角裤脚,周围嗡嗡飞舞的小虫就散开了。
      “你的剑呢?”柳映雪目光落在他背上的长条包裹。
      苏砚沉默了一下,才道:“必要时会用。”
      他没再多说,转而看向我们:“都准备好了?记住,进山后,跟紧,别乱碰,别乱走。遇到异常,出声。”
      我们点头。
      他不再废话,转身,率先朝着后山更深处,那条被杂草藤蔓半掩的小径走去。
      我们紧随其后。
      晨雾在林间流淌,阳光艰难地穿透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越往里走,人工开凿的痕迹越少,树木越发高大茂密,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和腐叶气息,偶尔传来几声遥远的、不知名鸟兽的啼叫。
      苏砚走得不快,但脚步极稳,目光不断扫视四周,耳朵微动,似乎在捕捉一切细微声响。他选的路线看似随意,却总能避开那些特别湿滑泥泞或荆棘密布的地方。
      柳映雪走在我身侧,同样警觉,右手一直虚按在剑柄上。桃朵儿被我们护在中间,她肩头的小火瞪大眼睛,小鼻子不停耸动,小灰则在她脚边嗅来嗅去,小翠偶尔飞起,在低空盘旋一圈又落回她肩头。
      一开始还算平静。除了路难走点,虫多点,并无异状。
      直到我们深入约半个时辰后。
      走在前面的苏砚忽然停下脚步,抬手示意我们止步。
      “怎么了?”我压低声音问。
      苏砚没回答,他蹲下身,拨开前方一丛茂密的蕨类植物。
      我们凑过去看。
      泥地上,有几个清晰的脚印。
      不是兽类的蹄印,是人的鞋印。脚印很新,边缘的泥土还没完全干涸,大小不一,至少属于三个人。脚印的方向,朝着更深处,和我们计划的方向有部分重叠。
      “有人先我们一步进来了?”桃朵儿小声惊呼。
      苏砚用手指丈量了一下脚印的深度和间距,眉头微蹙:“步伐沉而乱,不像是常走山路的猎户或采药人。而且……”他指了指脚印旁几处被踩断的草茎,“很匆忙,甚至有些慌乱。”
      “会是学宫其他弟子吗?”我问。
      “寻常弟子历练,不会这么早,也不会走这么深。”柳映雪冷静分析,“看脚印磨损,鞋底纹路特殊,不像学宫的样式。”
      不是学宫的人,却又在这个时间,慌慌张张地深入后山……
      我们互相看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
      “绕开?”我问苏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苏砚看了看脚印延伸的方向,又抬头看了看前方被浓密树木遮蔽的山坳,缓缓摇头:“绕不开。他们要去的方向,和我们要去的,大致相同。”
      “你是说……”柳映雪眼神一凛。
      “玉佩的感应,在加强。”苏砚手按在胸口,声音低沉,“那个方向,共鸣源越来越清晰。这些人,可能也是冲着那个方向去的。”
      巧合?还是他们也发现了什么?
      “跟上去,看看。”苏砚做出决定,语气不容置疑,“小心点,别被发现。”
      我们调整了队形,苏砚依旧打头,我和柳映雪一左一右将桃朵儿护在中间,更加小心地收敛气息,顺着那串新鲜的脚印,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又走了约一刻钟,林木越发幽深,光线昏暗。空气中的湿气更重,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难以言喻的腥气。
      苏砚再次抬手示意停下。
      前方传来隐约的人声,还有……金属碰撞的清脆声响,以及压抑的痛哼。
      我们悄无声息地摸到一片巨大的风化岩石后面,借着石缝和灌木的遮掩,向前望去。
      只见前方林间一小片空地上,情形诡异。
      空地中央,歪斜地立着半截残破的石碑,碑文模糊不清。石碑周围,散落着一些凌乱的碎石块,其中几块,正是我们之前捡到的那种灰扑扑的、带着黯淡纹路的石头!只是这里的石头更大,更多,散发的微弱共鸣感也更清晰。我指间的戒指已经开始持续地微微发热。
      而此刻,石碑旁,正对峙着两方人马。
      一方三人,穿着统一的藏蓝色劲装,袖口绣着一个小小的、复杂的星图纹样——天机阁的标记!他们呈三角站位,将中间一人护住。那是个面色苍白、嘴角带血的年轻男子,手里紧紧攥着一块巴掌大、闪烁着微弱星光的残破玉片,玉片上的光芒时明时灭,与周围的碎石产生着断断续续的共鸣。
      另一方,只有两人。一高一矮,皆身着黑袍,脸上戴着惨白的、没有任何五官的面具,周身缭绕着淡淡的、令人不舒服的黑色雾气。他们手持造型奇特的弯刃,刀刃泛着幽绿的光,显然是淬了毒。
      魔修!
      而且看那黑袍样式和面具,很可能是无极魔宗的人!
      地上还躺着两具尸体,穿着和那三个天机阁弟子一样的衣服,已然气绝,伤口处泛着诡异的幽绿色,显然死于那魔修的毒刃之下。
      “把‘星鉴’碎片交出来,饶你们不死。”高个魔修的声音嘶哑难听,像砂纸摩擦。
      “休想!”被护在中间的天机阁弟子咬牙道,又咳出一口血,“此物乃我阁中秘宝残片,岂能落于尔等魔道之手!”
      “秘宝?”矮个魔修发出桀桀怪笑,“不过是沾染了上古‘钥匙’气息的破烂!你们天机阁想独占线索?做梦!”
      钥匙!他们提到了钥匙!
      我们躲在岩石后,屏住呼吸,心脏狂跳。
      天机阁,无极魔宗,竟然都为了这后山中可能与“钥匙”有关的碎片,派人前来争夺!而且已经发生了冲突,死了人!
      “他们说的‘星鉴’碎片,就是那个玉片?”桃朵儿用气声问,小脸煞白。她怀里的枯叶香囊在微微颤抖。
      “嗯。”苏砚盯着那块玉片,眼神凝重,“那玉片的气息,和这些碎石,还有我们身上的东西,有相似之处,但更驳杂混乱。像是被强行打碎、污染过的。”
      “我们怎么办?”柳映雪压低声音,手已握紧剑柄。眼前是两大势力的死斗,我们这四个炼气期的小虾米,卷进去就是送死。
      “静观其变。”苏砚沉声道,“他们的目标很明确,是那块玉片。我们等他们两败俱伤,或者一方退走。然后……”他看了一眼那些散落的、共鸣更清晰的碎石,“拿我们需要的东西,立刻离开。”
      这无疑是最理智的选择。
      然而,事情往往不按最理智的剧本走。
      就在天机阁三人勉力支撑,魔修步步紧逼,战斗一触即发之际——
      异变陡生!
      那块被天机阁弟子紧握的残破玉片,似乎因为主人灵力不济,或是受到周围碎石越来越强的共鸣牵引,骤然光芒大放!
      不再是微弱的星光,而是一种狂暴的、混乱的乳白色光晕,猛地炸开!
      “不好!”高个魔修惊喝一声,急退。
      但已经晚了。
      玉片炸开的光芒,像水波一样扫过空地,扫过那些散落的共鸣碎石。
      嗡——!!!
      一声远比我们之前感应到的任何共鸣都要强烈、都要沉闷的巨响,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震得我们藏身的岩石都在簌簌发抖!
      空地中央,那半截残破石碑,在光芒扫过的刹那,表面那些模糊的碑文,竟如同活过来一般,流淌出暗红色的光!
      一个复杂、扭曲、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暗红色阵法图案,以石碑为中心,骤然在空地上显现出来!将正在对峙的两方人马,全部笼罩在内!
      “是禁制!被触发了!”天机阁弟子中有人惊恐大叫。
      阵法红光大盛,无数暗红色的、如同血管般的纹路从地面蔓延而出,缠向阵中所有人的脚踝!
      “退!”苏砚低喝一声,当机立断,就要带我们后撤。
      然而,已经晚了。
      那阵法似乎有自我意识,察觉到还有“漏网之鱼”,数道暗红纹路如同毒蛇般,猛然从我们藏身的岩石下方窜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缠向了我们四人的脚腕!
      冰冷,滑腻,带着一股强大的吸力和混乱的意念,瞬间涌入脑海!
      “啊!”桃朵儿短促地惊叫一声,小火愤怒地喷出火焰,却只能烧焦纹路表层,无法阻止其缠绕。
      柳映雪挥剑斩向纹路,剑锋与纹路碰撞,发出金铁交击之声,竟只能留下浅痕!
      我下意识想用戒指的力量,但它只是滚烫,却似乎对这实体化的禁制纹路作用有限。
      苏砚眼神一厉,反手从背后箭囊抽出一根短矢,看也不看,直接插向缠住自己脚踝的纹路。短矢上似乎涂抹了什么,刺入纹路的瞬间,那一段纹路竟发出“嗤”的灼烧声,微微松动了一瞬。
      但更多的纹路缠绕上来。
      我们四人,连同空地上那天机阁和魔修的五人,一共九人,全部被这突如其来的古禁制死死缠住,拖向阵法中央那散发着不祥红光的残破石碑!
      眼前猩红一片,混乱的嘶吼、惊叫、还有阵法运转的低沉轰鸣充斥耳膜。
      在彻底失去意识、被拖入那片红光之前,我最后看到的景象是——
      远处,我们来时的方向,那高高的、可以俯瞰这片山坳的山崖上。
      似乎站着一个人影。
      宽袍大袖,在山风中微微飘动。
      手里,拎着一个熟悉的朱红酒葫芦。
      他好像正朝我们这边“看”过来,然后,仰头,喝了一口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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