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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后山 市集街的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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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集街的喧嚣,好像在苏砚问出那句话的瞬间,潮水般退去了。
我捏着发烫的戒指,能感觉到柳映雪和桃朵儿瞬间投来的目光。柳映雪的视线像冰针,带着审视和警惕。桃朵儿则瞪大了眼,看看我,又看看几步外那个沉默的青衫少年,小手无意识地按着胸口放叶子的位置。
“祖传的。”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还算平稳。这不算说谎,母亲留下的,自然是祖传。
苏砚的目光没离开我的戒指。他眉骨生的高,眼窝微陷,看人时有种专注到近乎执拗的沉静。听了我的回答,他嘴角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线,没说话,只是抬手,从自己颈间扯出一根褪色的红绳。
绳子下端,系着一枚玉佩。
白玉质地,温润,但边缘有些磨损,样式古朴简单。最扎眼的是,玉佩中央,有一道深刻的、仿佛随时要将其劈裂的陈旧划痕。
就在玉佩暴露在空气中的刹那——
我指间的戒指,猛地滚烫!像是被投入炭火,烫得我指尖一颤。
几乎同时,苏砚手中的玉佩,也骤然迸发出一层极淡、却清晰可见的乳白色光晕!那光顺着玉佩中央的裂痕流淌,仿佛在挣扎,在呼应。
柳映雪额间的冰晶闪过寒芒,她身体几不可查地晃了一下,抬手按住了额角。桃朵儿“呀”地低呼出声,从怀里掏出那个装枯叶的香囊,香囊在微微鼓动,里面的叶片似乎在无风自动。
我们四个,站在这人来人往的街角,因为两块玉的诡异共鸣,陷入了一种僵持的、近乎荒谬的寂静。
路过的人投来好奇的目光,但很快又移开。修仙界怪人怪事多了,只要不打起来,没人会多管闲事。
是桃朵儿先打破沉默的。她吸了吸鼻子,小脸还有点白,但眼睛亮得惊人,看看苏砚的玉佩,又看看我的戒指,小声而笃定地说:“它们……认识。”
苏砚猛地抬眼,看向桃朵儿,眼神锐利。
桃朵儿缩了缩脖子,躲到我身侧,但依然坚持道:“就是认识嘛……像小火见到隔壁山头的绒绒鼠,虽然不熟,但就是知道是同类的感觉。”她肩头的火绒鼠适时地“吱”了一声,点了点小脑袋。
这个比喻……古怪,但莫名贴切。
“你也有?”苏砚的视线扫过桃朵儿手里的香囊,又掠过柳映雪按住额角的手,最后落回我脸上,语气是陈述,而非疑问。“不止一个。”
“后山。”柳映雪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更冷,带着一种强行压下的波动。她摊开手,掌心躺着那块在杂货摊买的、蒙尘的铁片。“此物,与我的……亦有感应。摊主说,来自后山。”
我也拿出了那颗灰扑扑的小石子。
苏砚的目光在我们三人手中的“杂物”上停留片刻,眉头蹙起。他显然也意识到,事情远比两块玉佩共鸣更复杂。
“你们是学宫弟子?”他问。
“念云供奉门下。”我答,同时留意着他的反应。
苏砚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的情绪,快得像错觉。“那个酒鬼。”
这语气……不像全然陌生。
“你认识我师父?”桃朵儿好奇地探出头。
苏砚没直接回答,他将玉佩塞回衣襟,那灼目的光晕瞬间被掩盖。戒指的滚烫感也随之消退,只余淡淡的温热。
“带我去后山。”他看着我们,语气没什么商量余地,“看你们捡到这些东西的地方。”
“凭什么?”柳映雪冷冷道。她不喜欢这种近乎命令的口吻,尤其对方还是个来历不明、修为不明、身怀诡异玉佩的少年。
“凭这个。”苏砚指了指自己胸口,玉佩所在的位置,又指向我手上的戒指,“也凭你们手里的东西。不想弄清楚?”
他顿了顿,黑沉沉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却带着一种洞悉的锐利。
“还是你们觉得,刚才那种共鸣,只是巧合?”
我们都没说话。
当然不是巧合。戒指的滚烫,玉佩的光,额饰的寒,枯叶的动……还有这些来自后山、平平无奇却引动共鸣的碎石烂铁。
一切都在指向某个我们懵懂不知,却已深陷其中的秘密。
“带他去。”我听到自己说。
柳映雪看向我,琉璃灰的眸子里有不赞同,但更多的是一种冷静的权衡。最终,她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
桃朵儿则是松了口气的样子,小声嘀咕:“一起去也好,人多……不害怕。”她大概还对昨晚月食时的异样和刚才的强烈共鸣心有余悸。
我们没再回集市,转身朝学宫后山走去。苏砚沉默地跟在我们身后几步远,不远不近,像个沉默的影子。
气氛有点诡异。三个刚刚一起爬树摸鱼、烤焦鱼块的“同门”,中间插进一个浑身是谜、气场疏冷的陌生少年。柳映雪走得很快,背脊挺直,显然不想多交流。桃朵儿几次想开口搭话,都被苏砚那生人勿近的气场冻了回去,只好揪着小火的尾巴玩。我走在中间,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道目光,沉甸甸地落在背上,更准确地说是落在我戴着戒指的左手上。
回到后山,我们直接去了那处水潭——昨天摸鱼的地方,也是我们觉得碎石和铁片气息最可能来源的区域。
潭水依旧清澈,四周草木丰茂。午后阳光透过叶隙洒下,一切平静如常。
“是这里?”苏砚走到潭边,目光扫过水面、岸石、草木。
“嗯,摊主说是后山捡的,这一带碎石最多。”我指了指潭边一片卵石滩。
苏砚没再问,他走到卵石滩前,蹲下身,伸出手,却不是去捡石头。他掌心向下,虚虚悬在石滩上方几寸,闭上了眼睛。
没有灵力波动。
但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几息之后,他睁开眼,目光锁定在卵石滩边缘,一块半埋在湿泥里的、不起眼的黑色石头。他走过去,拨开泥土,将那块拳头大小、表面粗糙的黑色石头捡了起来。
就在他指尖碰到石头的瞬间——
我指间的戒指,再次传来清晰的灼热!虽然不如刚才与玉佩共鸣时强烈,但确凿无疑。
柳映雪额间冰晶微闪,桃朵儿怀里的香囊也动了动。
苏砚拿着那块黑石,走到我们面前,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他那枚玉佩,将玉佩轻轻贴在了黑石表面。
嗡——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来自极遥远之处的震颤,以玉佩和黑石接触点为中心,微弱地荡开。不是声音,更像一种直达神魂的、古老的共鸣。
黑石粗糙的表面,竟然在玉佩乳白光晕的映照下,浮现出极其黯淡的、蛛网般细密的银色纹路!一闪即逝,快得让人以为是幻觉。
“这是……”桃朵儿捂住了嘴。
“残留的印记。”苏砚收回玉佩,黑石表面的纹路立刻消失,又变回那块不起眼的石头。“很淡,但确实是同源之力。”
他抬起头,看向我们,不,是看向我们身后的山林深处。
“你们捡到的东西,还有这个,”他掂了掂手里的黑石,“都是碎片。更大的、或者更完整的‘源’,还在山里。”
“是什么的源?”柳映雪追问,她显然也被刚才那奇异的一幕触动了。
苏砚沉默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里带了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晦涩。
“不知道。但我的玉佩,和我父母的失踪有关。你们的东西,”他目光扫过我们三个,“想必也各有来历。”
他顿了顿,看向我:“你的戒指,和我母亲的遗物,质地、气息,几乎同源。”
我心里一震。母亲……遗物?
“你母亲她……”
“失踪了。”苏砚打断我,语气重新变得平板无波,仿佛在说别人的事,“十七年前。和我父亲一起。留下这个。”
他攥紧了手中的玉佩,指节微微发白。
“我找他们,找了七年。玉佩从未像今天这样,对别人的东西,有如此反应。”他看着我,眼神很深,“你的戒指,是关键。”
山风穿过林间,带着凉意。
我们四个站在潭边,阳光明媚,鸟语花香,手里拿着莫名其妙的石头铁片,身上带着彼此共鸣的古怪信物,听着一个关于十七年前失踪父母的谜团。
荒谬,却又无比真实。
“所以,”桃朵儿小心翼翼地开口,打破了沉默,“苏砚哥哥是想找你的父母。那……找到这个‘源’,就能有线索吗?”
“或许。”苏砚道,“至少,是方向。”
“后山很大。”柳映雪冷静指出,“你说的‘源’,具体在何处?有何特征?如何寻找?”
“靠它们。”苏砚举起玉佩,又指了指我们各自的东西,“共鸣越强,离得越近。但需要深入,很可能有危险。学宫后山虽是外围,但深处罕有人至,有什么谁也不知道。”
他看向我们,意思很明显:他要进去,我们需要用我们的“钥匙”共鸣引路,但去不去,随你们。
“我去。”我几乎没怎么犹豫。戒指的秘密,母亲的线索,还有眼前这明显串联在一起的诡异共鸣……我没有理由退缩。
柳映雪蹙眉,显然在衡量风险与家族期望。深入未知山林,显然不符合“安全修炼”的准则。
“我、我也去!”桃朵儿倒是很快下了决心,不知是出于好奇,还是某种单纯的义气,抑或是她怀中枯叶的牵引。“我让小灰探路!它对地下的动静可敏感了!”
柳映雪看了我们一眼,又看了看苏砚手中那枚仿佛隐藏着无尽谜团的玉佩,最终,几不可查地叹了口气。
“何时动身?”
“三日后。”苏砚道,“我需要准备些东西。你们也是。”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我们身上并不适合探险的衣着,以及桃朵儿那一看就没经历过风霜的细嫩皮肤。
“三日后辰时,此地汇合。”
约定达成,气氛却并未轻松。反而因为有了明确的目标和潜在的危险,多了几分沉凝。
我们和苏砚在山脚分开。他独自朝学宫外的方向走去,背影很快消失在林荫道尽头。
我们三个默默往回走。桃朵儿摆弄着那颗小石子,柳映雪摩挲着铁片,我则不断摩挲着温凉的戒指,心里乱糟糟的。
回到那排小屋前,我们惊讶地发现,葡萄架下,摇椅上,某人正翘着腿,书盖着脸,酒葫芦在肚皮上一起一伏。
听到脚步声,书下面传来含糊的声音:
“哟,回来啦?市集好玩吗?有没有遇到什么……有趣的人啊?”
我们脚步一顿。
念云把书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双含笑慵懒的琥珀色眼睛,目光在我们脸上一一扫过,尤其在苏砚离开的方向,多停留了那么一瞬。
“看样子,是遇到了。”
他坐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抓起酒葫芦灌了一口,然后咂咂嘴,笑眯眯地看着我们。
“行吧,既然要干‘大事’了……”
他手腕一翻,不知从哪儿摸出三个灰扑扑的、毫不起眼的储物袋,随手抛给我们。
“接着。里头有点小玩意儿,算是为师给你们的……嗯,‘课外实践’赞助。”
我们接过储物袋,神识往里一探。
我的是几沓品相不错的低阶符箓(护身、疾行、清洁),一把匕首,几瓶常用丹药,两套结实的深色粗布衣裤靴袜,还有……一大包肉干和果脯。
柳映雪的袋子里,符箓丹药衣物类似,但多了几块散发寒气的奇异矿石,和一枚刻着冰纹的玉简。
桃朵儿的则除了基础物资,还有好几个不同功效的香囊,一大包特制灵兽粮,以及一捆……异常坚韧的藤蔓种子?
“师父,你……”我抬起头,心情复杂。他果然什么都知道,甚至知道我们需要什么。
“别谢我,肉麻。”念云摆摆手,重新躺回去,书盖回脸上,声音闷闷的,“记住了,打不过就跑,不丢人。东西是拿来用的,不是拿来供的。还有——”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懒散,却莫名多了点别的意味。
“后山那地方,看着老实,里头门道多。跟紧那个姓苏的小子,他别的不行,保命和找路的本事,还凑合。”
“另外,真遇到什么搞不定的,别硬撑。扯开袋子最底下那张黄符,能顶一会儿——够你们跑到我看得见的地方了。”
书底下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好像又睡着了。
我们三个握着手里沉甸甸的储物袋,站在夕阳余晖里,看着葡萄架上晃动的光影。
所以,师父不仅知道,还默许,甚至……帮忙准备了?
桃朵儿眼睛亮晶晶的,小声说:“念云师父……好像也不是完全不管我们嘛。”
柳映雪默默将储物袋收好,没说话,但紧绷的肩膀似乎松了一丝。
我捏紧了袋子,心里那点因为未知而产生的忐忑,忽然被一股奇异的暖流和底气冲淡了些。
抬头,望向后山莽莽苍苍的林海。
三天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