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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产生共鸣 烤鱼最后是 ...

  •   烤鱼最后是柳映雪烤糊的。
      准确说,是我们三个齐心协力,把三条银线鳅变成了六块黑炭。
      过程堪称灾难:桃朵儿指挥小火喷火,结果火候失控,一会儿大一会儿小;我负责用树枝串鱼,结果串得歪七扭八,一烤就散架;柳映雪试图用她那精妙的寒气控制力给鱼“降温”,结果直接把半条鱼冻成了冰坨,另一面却焦了。
      念云师父蹲在旁边,啃着我们进贡的、唯一一块勉强能吃的鱼腹肉,边嚼边点评:“火太大,翻太晚,冰火两重天——你们这烤的不是鱼,是炼器。”
      我们三个灰头土脸地蹲在焦黑的火堆旁,看着那堆失败品,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然后,桃朵儿“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越笑越大声,最后捂着肚子,眼泪都快出来了。
      “哈哈哈……映雪姐姐,你刚才用冰封鱼的样子,好像、好像要给鱼做水晶棺材!”
      柳映雪嘴角抽了抽,没说话,但默默把手里那块焦黑的鱼尾巴丢进了火堆。
      我也忍不住弯了眼睛。看着另外两张同样沾着炭灰、写满挫败却莫名有点好笑的脸,心里那点因为失败而生的懊恼,忽然就散了。
      原来,一起搞砸一件事,也能这么……轻松。
      “行了,别傻乐了。”念云吃完最后一口鱼,舔舔手指,起身拍拍袍子上的灰,“明天继续。什么时候烤出能入口的鱼,什么时候算你们这课过关。”
      我们:“……”
      “现在,收拾干净,滚回去打坐。”他打了个哈欠,拎着空了一半的酒葫芦,晃晃悠悠往竹楼走,“晚上有月食,阴气重,没事别瞎跑。尤其是你,临丫头,你那戒指捂严实点,别瞎感应。”
      我心头一跳,下意识握住了胸前的白玉戒指。
      月食?戒指?
      念云已经趿拉着鞋走远了,声音懒洋洋地飘回来:“对了,明天开始,辰时集合,绕后山跑十圈。跑不完的,加练。”
      哀嚎声是桃朵儿发出的。
      柳映雪默默开始收拾狼藉的烤鱼现场,动作恢复了平日的利落,只是耳根那抹可疑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
      我帮着把灰烬埋好,心里却琢磨着念云最后那句话。
      他知道戒指的事。而且,他似乎知道今晚月食,戒指可能会有反应。

      夜里,果然有月食。
      我坐在自己小屋的窗前,没点灯,看着天边那轮满月一点点被阴影吞噬。学宫的夜晚很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虫鸣,和更远处集市街模糊的喧嚣。
      胸前的白玉戒指,在月光完全被吞没的刹那,轻轻烫了一下。
      我轻轻的将戒指取下,戴在了指尖上,沉默的凝视着它。
      很轻微,像被阳光无意间晃了眼。
      但紧接着,一种奇异的、难以形容的感觉顺着指尖蔓延开来。不是疼痛,也不是暖流,更像是一种……呼唤。很微弱,很遥远,仿佛从深海的底部,或者极高远的苍穹之外传来。
      缥缈,却带着一种莫名的牵引力。
      几乎同时,我感觉到隔壁两间屋子传来极其细微的灵力波动。
      左边,柳映雪的屋子,一股冰寒气息不受控制地泄露了一瞬,空气里凝结出细小的冰晶,又迅速消散。
      右边,桃朵儿那边,传来一声低低的惊呼,还有小火“吱”的急切叫声,以及某种……植物枝叶快速生长的窸窣声?
      我们三个,在同一时间,因为各自的原因,有了反应。
      是因为月食?还是因为我们身上那些“特殊”的东西?
      我握紧戒指,那微弱的呼唤感持续了大约十几息,随着阴影开始从月亮边缘褪去,也慢慢消失了。
      戒指恢复温凉。
      一切如常,仿佛刚才的异样只是错觉。
      但我清楚,不是。
      隔壁的灵力波动也平息了。夜重新归于寂静。
      我坐在黑暗里,久久没动。

      第二天辰时,我们三个准时(勉强)出现在葡萄架下。
      柳映雪依旧是一身利落劲装,但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桃朵儿哈欠连天,头上的绒花都歪了。我也觉得精神有些不济。
      看来昨晚,没睡好的不止我一个。
      “哟,都到了?”念云难得准时,抱着胳膊靠在竹子上,目光在我们脸上扫了一圈,似笑非笑,“昨晚看月亮看入迷了?”
      我们都没吭声。
      “行,精神不济,正好锻炼。”他指了指后山那条蜿蜒向上的青石路,“十圈,现在开始。最后一个回来的,负责给为师刷一个月酒葫芦。”
      我们认命地开始跑。
      后山不小,一圈下来少说三里。十圈,对炼气期修士来说不算要命,但也绝对不轻松,尤其不能用灵力辅助,纯靠体力。
      第一圈,我们还能勉强维持队形。
      柳映雪跑在最前,步伐稳定,呼吸匀长,显然体能底子极好。我居中,有点喘,但还能跟上。桃朵儿坠在最后,小脸通红,已经开始喊“等等我呀”。
      第二圈,差距拉大。
      第三圈,桃朵儿叉着腰,喘得像是随时要背过气去,她肩头的小火急得团团转,却帮不上忙。
      “不、不行了……”她脚步踉跄,差点被一块凸起的石头绊倒。
      跑在前面的柳映雪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但速度不着痕迹地放慢了些。
      我折返回去,拉住桃朵儿的胳膊:“调整呼吸,别说话,跟着我的步子。”
      桃朵儿眼泪汪汪地点头,把大半重量靠在我身上。
      柳映雪也停了下来,等我们赶上,什么也没说,只是跑到桃朵儿另一侧,隔空托了一下她摇摇欲坠的胳膊。
      我们三个,以一种奇怪的、连拉带拽的姿势,磕磕绊绊地跑完了剩下的路程。
      到达终点时,全都瘫倒在地,像三条离水的鱼。
      念云蹲在旁边,拿着根草茎戳桃朵儿汗湿的脸蛋:“这就趴了?小富婆,你这身子骨,比灵果还娇贵。”
      桃朵儿连瞪他的力气都没了。
      休息了足足一炷香,我们才勉强爬起来。
      “下午放假。”念云宣布,“自己去集市街转转,买点需要的东西,或者干点啥都行。别来烦我。”
      他摆摆手,又缩回他的竹楼,大概是要补觉。
      我们三个互相看了看。
      “去集市吗?”桃朵儿眼睛恢复了一点光彩,她对“逛”和“买”永远有兴趣。
      柳映雪蹙眉,显然对“闲逛”不感冒。
      “去吧。”我开口,“总要添置些日用,而且……”我看了看自己磨破的掌心,和沾满尘土泥点的衣裳,“也该买两身方便活动的衣服了。”
      柳映雪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万象学宫的集市街,任何时候都热闹得像个凡俗界的庙会。
      我们三个挤在人群里,画风迥异。
      桃朵儿如鱼得水,在各个摊贩前流连,拿起这个看看,那个摸摸,跟卖糖画的大娘都能聊上半天,不一会儿手里就多了糖人、绒花和一包炒松子。小火蹲在她肩头,抱着一颗比它还大的松子,啃得欢快。
      柳映雪则目不斜视,脚步很快,目标明确地走向一家看起来还算整洁的成衣铺子。她对周遭的喧嚣和打量(她那张脸和气质实在惹眼)视若无睹,仿佛自带结界。
      我走在中间,一边留意着柳映雪别走丢,一边防止桃朵儿被挤散,还得应付不时投来的好奇目光——我们三个的组合,确实有点醒目。
      “映雪姐姐,思缘姐姐,你们看这个!”桃朵儿忽然从一个卖杂货的摊子前回头,举着个东西朝我们挥手。
      那是一个用红绳编成的简易剑穗,末端串着颗不起眼的灰扑扑的小石子,看起来粗糙又廉价。
      “怎么了?”我走过去。
      “这个石头……”桃朵儿把剑穗递给我,小脸有点困惑,“拿着它,我怀里那片叶子……好像动了一下。”
      我心下一凛,接过剑穗。指尖触到那颗灰扑扑的石子时,指间的白玉戒指,毫无预兆地传来一阵清晰的灼热!
      比昨晚月食时强烈得多!
      我手一抖,剑穗差点掉地上。
      几乎同时,柳映雪也走到了摊子前。她似乎也被什么吸引,目光落在那堆杂货里,然后,她伸出指尖,轻轻碰了碰摊位角落一块蒙尘的、巴掌大的不规则铁片。
      在她指尖触到铁片的刹那,我清楚地看到,她额间那枚冰晶额饰,极快地闪过一道微不可查的寒光。
      而桃朵儿已经捂住了自己的胸口,那里放着装祖木枯叶的香囊,她的小脸有些发白。
      我们三个,围着这个不起眼的小摊,因为三件看似普通的杂物,同时僵住了。
      摊主是个昏昏欲睡的老头,抬起眼皮瞥了我们一眼,瓮声瓮气:“看中了?剑穗三文,铁片五文,不讲价。”
      “这石头……是哪里来的?”我捏着剑穗,尽量让声音平静。
      “后山捡的。”老头打了个哈欠,“铺路的碎石子里扒拉出来的,看着圆润,穿个穗子凑合卖。”
      我又看向柳映雪碰的那块铁片。
      柳映雪已经收回了手,声音清冷:“这铁片?”
      “一样,后山捡的,炼器废料吧。”老头不耐烦了,“买不买?不买别挡着。”
      我们交换了一个眼神。
      “买了。”我掏出三文钱。
      “我也要这个。”柳映雪放下五文钱,拿起了铁片。
      桃朵儿赶紧也付了钱,把那剑穗(主要那颗石头)紧紧攥在手里。
      离开摊子,走到一处相对人少的巷口,我们停下。
      “刚才……”桃朵儿小声开口,心有余悸地按着胸口,“我的叶子,跳得好厉害。”
      “额饰发烫。”柳映言简意赅,盯着手里其貌不扬的铁片,眉头紧锁。
      “我的戒指也是。”我摊开手,掌心躺着那颗灰扑扑的小石子。离开剑穗后,戒指的灼热感已经消退,但触碰到石子时,仍有微弱的共鸣。
      三件来自“后山”的、看似普通的物件,引动了我们身上各自最隐秘的东西。
      这绝不是巧合。
      “后山……”我看向学宫后方那片绵延的山峦。我们每天跑步的后山,竟然藏着能与我们“钥匙”产生共鸣的东西?
      “去后山。”柳映雪收起铁片,语气果断。
      “现在?”桃朵儿看了看天色。
      “嗯。”
      我们没再犹豫,转身朝后山方向走去。甚至连原本要买的衣服都抛在了脑后。
      一种莫名的紧迫感,攥住了我们。
      就在我们即将走出集市街,拐上学宫通往山门的青石板路时,斜刺里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伴随着几声惊呼和器物落地的碎裂声。
      我们下意识转头看去。
      只见街角一家不大的药材铺子前,围了一小圈人。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看起来像是店铺伙计的少年,正满脸涨红地跟一个穿着锦袍、趾高气扬的年轻修士争辩。
      “……分明是你自己没拿稳!怎能赖我?”伙计声音发颤,又气又急。
      “放屁!分明是你撞了本公子!”那锦袍修士冷笑,指着地上散落一地的、已经干枯断裂的药材,“这‘阴线草’价值十块下品灵石,赔钱!不然砸了你的铺子!”
      周围有人低声议论,但没人上前。那锦袍修士腰间的玉佩,显示他是某个小修仙家族的子弟,炼气后期修为,伙计只是凡人,显然惹不起。
      伙计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十块下品灵石,他一年工钱也未必够。
      我皱了皱眉。那“阴线草”只是最普通的一品药材,市价顶多一两块灵石,而且看断裂处,分明是陈旧损伤,并非新鲜摔断。
      这人,是故意讹诈。
      我正想着要不要开口,柳映雪已经冷着脸,往前迈了一步。
      但她脚步刚动,人群外,一个声音先响了起来。
      “这位道友。”
      声音不高,甚至有些平淡,却清晰地压过了周围的嘈杂。
      人群分开一些,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是个少年。一身半旧的青色布衣,洗得有些发白,背脊挺直。他背着一个用粗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件,面容清俊,但没什么表情,唯有一双眼睛黑沉沉的,看人时目光很静,像深潭的水。
      他走到那摊摔碎的药材前,蹲下身,捡起几片仔细看了看。
      然后,他抬头,看向那锦袍修士。
      “阴线草,茎干折断后,汁液遇空气,半刻钟内会变为浅褐色。”
      他举起手中一片草叶,断口处颜色暗沉发黑。
      “这草的断口,至少是三天前的老伤。”
      他又用指尖捻起一点地上的泥土,放在鼻尖嗅了嗅。
      “你鞋底沾的‘腐骨花’花粉,只有后山北面阴湿峡谷才有。而这家铺子,今天进的货是东面采来的‘清风藤’。你从北面来,并未进入铺子库房,如何‘撞翻’他刚从库房取出的、产自东面的新货?”
      少年语速平稳,条理清晰,每说一句,那锦袍修士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你、你胡说什么!”锦袍修士色厉内荏。
      少年没理他,站起身,看向那还在发愣的伙计:“报巡值师兄吧。学宫集市,禁止欺诈勒索。”
      “你找死!”锦袍修士恼羞成怒,竟直接挥手,一道淡黄色的、带着土腥气的灵力便朝少年打去!
      是低阶的“飞石术”!
      少年眼神一凝,脚下未动,只在那灵力及身前,右手闪电般探出,在身前看似随意地一划——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风声。
      那道淡黄灵力,在触及他指尖前约半尺处,竟无声无息地消散了。
      像是一块石头投入深潭,连水花都没溅起,就消失了。
      锦袍修士愣住了。
      围观的人也愣住了。
      连柳映雪,眼中也闪过一丝讶异。
      少年收回手,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淡淡看了那锦袍修士一眼。
      那一眼,没什么杀气,却让锦袍修士莫名打了个寒颤,脸色白了又青,最终狠狠瞪了少年和伙计一眼,撂下一句“你给我等着”,便挤开人群,灰溜溜地走了。
      伙计千恩万谢。人群见没热闹可看,也渐渐散了。
      少年弯腰,帮伙计把地上完好的药材捡起,放回铺子,然后转身,似乎打算离开。
      就在他转身,目光无意间扫过我们这边时——
      我左手食指上的白玉戒指,毫无预兆地,再次传来一阵清晰的灼热!
      比刚才碰到小石子时,更加鲜明,更加……迫切。
      仿佛久别重逢的悸动。
      少年脚步猛地顿住。
      他倏地抬头,黑沉沉的眸子,精准地看向我——不,是看向我指间的戒指。
      他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
      惊讶,愕然,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震颤。
      他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了胸前衣物之下,某个贴身佩戴的东西。
      我们隔着几步的距离,在渐渐散去的市集喧嚣里,四目相对。
      他背着光,眉眼看不真切。
      只有指间的戒指,烫得惊人。
      耳边,传来桃朵儿压低了的、带着困惑的惊呼:
      “思缘姐姐,映雪姐姐……我的叶子,又跳了……”
      “还有,那个人怀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发烫。”
      巷口的风,轻轻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
      少年站在那儿,像一株沉默的竹子。
      而我们,和他之间,仿佛有无形的线,因为几件不起眼的小物,因为一次路见不平,更因为此刻怀中、指间、额上那无法忽视的共鸣悸动,被猛地拉紧了。
      我知道他是谁了。
      苏砚。
      那个在太上道宗拜师大典上,沉默指认魔修,又差点被反咬一口的青衫少年。
      他也认出了我。即使我此刻没戴帷帽,穿着粗布衣衫,混在人群里。
      他的目光,从我指间的戒指,缓缓移到我脸上。
      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沉,更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
      “你的戒指……”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压抑某种翻涌的情绪。
      “从哪儿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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