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玖道：天道阻止她，她选择换个天道》某朽

5、断其萌蘖 听墨跟

　　听墨跟着暮玖游走在街头。
　　烟雨台常年处与烟雨飘渺的朦胧之中，即便行走在其边陲的一座城镇，也能感受道铺面而来的春泥气息。
　　许是听到熟悉的琵琶曲的缘故，暮玖少有的露出心不在焉的样子。
　　哦，那个抛弃自己的母亲啊……
　　暮玖停下来了脚步，她的目光落在了前面拉着孩童买糖块的女人身上，淡淡的开口道：“听墨，你觉得暮歌回来，看见如今的我，她会作何感想？”
　　这样的话暮玖问过听墨很多次，即便再执着于答案，暮玖也从未问过那个问题——“为什么一任女凰，会抛弃自己的亲生女儿，头也不回的走了。”
　　抛弃了就是抛弃了，即便有苦衷——暮玖不相信如此强大的暮歌能有无法言说的苦衷——自己也被落在了残垣断壁中。
　　她的骄傲使她无法停下脚步，哪怕回头望一下曾经的自己。她的固执让她逼自己成为一代枭皇，为了战火中不甘的子民，也为了向那个头也不回的女人证明自己。
　　看见没？被你抛弃的孩子做的很好，她不需要你。她的琵琶所打出的灵力早已超过了拟定的标准百倍，不久更会超过你。
　　听墨望向暮玖的侧颜，后者的神情没有太多变化，眼眸依旧饱含锐利，但又揉杂着一丝阅历千帆的平静，这不是她这个年纪该有眼神，少年，应当鲜衣怒马。
　　“前女凰应当很欣慰吧。”她顿了顿，加上了一句，“也会心疼宫主你的。”
　　暮玖从嗤笑一声，心疼？那个女人没有心。
　　“难得来烟雨台，不如去看看长青柳？”暮玖突然轻快地笑着对听墨说，声音不自觉的大了一些。
　　听墨挑了挑眉，只是略微慢了一拍：“好啊，当地特色景色。”
　　两人就这么说笑着来到人烟稀少的河边，暮玖轻轻的走在栽满长青柳的堤岸，暖绿色的枝叶随风浮动着，仿佛一片绿色的温暖绸带。附近空无一人，宁静的很。
　　暮玖蹲下似笑非笑的瞟过清澈的河水，顺便偏头躲过身后的一记灵力。
　　她慢慢直起身子，状似不经意地弹弹衣领，抬眸望向来者：“哦？这就沉不住气了？”
　　听墨也直立起身，虚步向前，从腰间摸出两把匕首，虎口向前，刀刃向后，匕首一正一反贴在小臂内侧，两手张开而全身紧绷，蓄势待发。
　　攻击暮玖的黑衣人旁又落下四位黑衣人，五位来者全都留着寸头，戴着遮住全脸的面具。为首之人没有半句废话，两手同样手持短匕，匕尖朝下，身体朝前一窜，冲向听墨。
　　听墨没有退，她盯着对方冲过来的身影，抬手格挡，"叮当”一声，短刃相接。
　　黑衣人右肩一沉，右手反握匕首从下盘一路撩上来，直奔听墨的小腹，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剖开。
　　听墨左脚猛然踏实，虚步变弓步，身体拧转，左手的正握匕首向外一格，精准地磕在对方刀身侧面，借力将他的攻击带偏，而右手持币贴着对方的手臂划了过去吗，刃口一路从腕部拉到肘弯。
　　饶是黑衣人迅速抽身向后翻身，听墨的匕尖也成功划开对方的布料，血珠渗了出来。
　　黑衣人并未发出任何痛呼声，手臂也未曾颤抖半分，她身体向前旋转，左脚为轴，右脚向后插出一步，以一个近乎贴着听墨的攻击弧线绕到了她的侧面，双匕同时刺出，一上一下，上次咽喉，下刺腰肋。
　　听墨止住往前冲的念头，她右腿弹起，运起灵力，一记弹踢直奔对方面门，黑衣人侧头擦过浓烈的灵气运力，却看见听墨踢出的腿并未收回，而是顺势落地，整个人再次借这一落地的力量转体，双手运出灵力灌入匕首中，如同两片旋转的刀刃，一左一右同时向她合拢。
　　黑衣人的左肩被划开一道口子，右手的匕首被听墨的反握刀缠住，刀身交错的瞬间，听墨手腕一翻，刀口绞住了她的刀背，猛地向外一拧，“咣当”一声，黑衣人的匕首脱飞，听墨趁机向前一刺，狠狠插入对方胸口。
　　鲜红的血滴渗透布料，顺着匕首滴落在草地上，满目青葱中炸开几朵血花，像是点缀。
　　从开始到结束，不过二十几息之余。
　　听墨转头望向另一边早已安静的暮玖，后者在其余四名刺客冲向前就将变成项链的霜镝琵琶变回原样，起手轻拢几下，灵音余刃就将几人击飞，四道黑影瞬间消散。
　　暮玖皱眉，不是她强到一招便能拍碎敌人，而是对方都是虚影投射，无论威力多大一招便能将敌人拍散，这不像进攻，倒有几分测试暮玖起手的灵力大小的样子。
　　暮玖见状，蹲下身翻看黑衣人身上的东西。
　　很干净，压根没有画本子里常描述的什么令牌啊、信物啊之类的，也是，你来刺杀人还带能暴露身份的东西干嘛，除非有信心自己一定能活着回来。
　　看来对方并不知道她们的身份，否则不会只派一个实体过来，更不会派四个黑影测试暮玖的实力，那只能是因为她们进了那花楼，还跟花容交谈了半晌。
　　”我们出了栖桃里一刻钟后被人跟上的。”听墨来到暮玖身后，看着暮玖拨弄地上的人。
　　她们早就察觉到被人跟踪，才将计就计的来到人烟稀少的郊外。
　　“去通风报信了嘛......这栖桃里不止被我们盯上了，会是因为幻猫痕迹还是那首《花容》呢？”暮玖勾起唇角，“怕是因为花容所说的合创之人。”
　　如果是因为幻猫痕迹，对方大抵可以暗中调查，像她们那样，根本不会对陌生之人贸然出手。虽说她们是生面孔，烟雨台是空灵最热门的踏青主城，每天都有外地灵进城。
　　因为花容大概更不可能了，虽说对方被听墨几招击杀，单从对方的招式来看，来者背后的势力不小，毕竟听墨是空灵最强战力，暮玖拼尽全力也能打动对方七八分，死在她手上不憋屈。
　　若是因为花容，那大可以将花容直接杀之，就算花容有什么后手吗，对方既然敢在空灵界内出手，那让花容悄无声息的消失也不是不可能。
　　那就只能是因为拿那首《花容》了。对方显然也对《花容》的另一创作者感兴趣，在没有调查清楚之前不会贸然出手。
　　听墨一眼看出暮玖所思所想，道："那为何他们不绑了花容去，细细审问？"
　　暮玖沉思片刻，是啊，对方敢对接近花容之人下手，为何不直接把花容绑走，这样秘密就无从泄露了。
　　"也许花容的实力在我们猜测之上，也许花容背后还有别人，他们能杀了她，但无法让她开口。”
　　一切的一切只是因为她随口让朝颜弹首拿手的曲子，没曾想到会是这首。
　　暮玖轻笑一声，或许是花容故意叫朝颜弹的这曲子呢，那她跟幻猫会是什么关系?跟幻猫合作引她来栖桃里，再通过弹奏《花容》引得自己跟听墨被追杀，将自己拉入这个棋局中帮她？
　　暮玖越想越期待明天上门会有什么好戏呢。
　　*
　　夜晚，暮玖倚靠在阁楼外的一棵月柳的树干旁，凝望天上的一轮满月。
　　微风吹动着月柳银灰色如月牙般倒挂在枝条上的嫩叶，却吹不散暮玖的满腔思绪。
　　困意涌上心头，可她还不想睡。
　　暮玖仿佛看到一个小暮玖笨拙地搬着妈妈的长剑，摇摇晃晃的剑指东方，信誓旦旦的说自己要做像妈妈那般强大的灵，还要成为灵界第一。
　　小时候妈妈笑得好好看呀，是天底下最好看的灵，暮玖就喜欢那双清眸热烈而又飒爽的模样。妈妈教她如何运用灵力，如何拨动琵琶弦能发出更大程度的威力.......
　　哦，还有那个已经看不清身影的灵，她似乎说她是妈妈的好朋友，还说自己的名字是她取的......瞎说！这么好听的名字一定是妈妈取得！
　　记不太清了，但还是好气。
　　听墨她们还会陪自己放风筝，这日子真欢快啊......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妈妈的眼睛再也不会笑了，看向自己时，为什么？为什么眼底这么多失望呢？她不准听墨陪她玩了，甚至不让那个气人的灵来看她。
　　她开始给自己制定严苛的训练，有时候会把自己丢到灵界与妖界链接的无序之地，每次自己伤痕累累只剩一口气时，才会把自己捞出来。
　　也许这是成为未来空灵的君主的磨练？毕竟自己以后不仅是空灵女凰，还是空灵宫宫主。
　　小暮玖从来没怨恨过妈妈，她会被妈妈眼底的冷漠和失望刺痛那么一下，可只要妈妈还她身边，这些也没什么.......
　　是啊，只要妈妈在身边，这些也没什么。
　　十岁暮玖站在栖霞宫最高的阁楼上，看着被红色染透半边天的国都，这样想着。
　　母亲抛弃了自己，抛弃了空灵，再也没回来。
　　她接收空灵后，根本没时间铲除蠢蠢欲动的世家，也来不及整合军队，战争就爆发了。
　　听墨说的那句“女凰出宫了”已经过去一月有余，沉璧等人被扣留无法赶回来，一些腐朽的世家直接叛变，帮着那群强盗打入空灵。
　　人们说那是神派来的使者，来审判母亲的罪恶，否则这群人为什么身上散发着神光无人能挡呢？有人借此制造混乱，有人借此投降。
　　暮玖当即一剑穿死那个到处散播此等言论的灵，她面具下的眼神冰冷，望着那些稀稀疏疏的军队，一字一顿地下达命令：
　　“既然成为了空灵最令人尊敬的士兵，那就不要退。后退，死在我手里，前进，死在敌人手里，但至少后者还算个英雄，没有援军，没有生还的可能，剩下的，跟我踏进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