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追风者 士兵们 ...
-
士兵们看着这个十岁的小女凰,无人后退。
那些将领们很多都是看着暮玖长大的,他们故作轻松地说:
”走吧,士兵们,拔刀,冲!”
男女老少,每个人脸上写满了不屈与视死如归,却还在试图让氛围别那么悲壮,让这个十岁的女凰别这么自责。
“女凰,我们快点打,女儿还等着我吃饭呢。”
“吾凰,我早就等着这天了,士兵就该饮血!”
“回来后,女凰,能教俺们你的剑术吗,俺长这么大岁数,还没见过你这等叫人眼花缭乱的招式呢。”
但没人想到,首先剑指他们的,不是敌人的刀剑,而是同为同胞的冷刃。
乱世总有想要苟活的生灵,可活着没错,但反倒去跟着敌人伤害依旧坚定反抗的英雄,那就不是苟活了,那是践踏生命的叛徒。
暮玖复活空灵稳固后,首先把那群叛徒斩杀干净,随后给奋勇抵抗的英雄们至高荣誉,给他们土地和金银财宝,让他们的子女后代接受更好的资源。
那些叛敌的世家对她叫嚣着,眼神里含着讥讽:
“凭什么不能投降?老女凰明明种下能封印整个空灵的大阵,我们投降就会保住一条性命!就能等待封印解除而复活!死在大阵生效前就是彻底死了!你看看那群跟你上阵的士兵,还剩几个?”
暮玖眼神平静的将他们挨个发落。
世上哪有这么厉害的大阵,先不提暮玖重启大阵的代价,大阵并不是暮玖神念一动就能开启的,只有空灵陷入灭国的风险,只有空灵的大地饮下数不清的战士的鲜血,只有绝望笼罩下的空灵依旧有人坚持抵抗,大阵才会覆盖整个空灵,封印一切,让侵扰空灵的敌人尽数消失。
如果举国投降,大阵并不会施舍没有骨气的空灵子民。
将生杀决定权交给敌人吗?赌敌人有多少仁慈之心?暮玖不会这样做。
可暮玖并不知道大阵开启的条件,她时常对着天空那一轮明月,反复推演自己的所作所为。
如果放弃当时的傲骨,是不是能保下更多的人?可她代表的是整个空灵,空灵怎么甘愿像践踏它的敌人俯首称臣呢?
被拖下去的灵的喊叫还萦绕在暮玖耳边:
“虚伪的统治者!你不照样逃走了!你怎么不跟那群人一起战死!你怎么没被封印!还不是早就出了空灵的国界!”
是啊,她也逃避了啊......就像当年母亲抛弃了自己一样,她也抛弃了当时的空灵。
在听墨拖着伤口累累的身躯出现在战火中,要把她带走时,自己怎么不坚定的跟她的士兵共进退呢?而是找了个借口:空灵需要她活着开启大阵。
自己那一刻是在庆幸还有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对吗?自己为什么只是挣扎了一会就任由听墨带自己走了呢……
听墨对此,不知道是安慰暮玖,还是本来心之所向便是如此,她说:
“无意义的牺牲没有价值,吾凰跟将士们战死在一起确实可歌可泣,可多死一个改变不了空灵国的局面。更何况你若死了或被封印,空灵估计很难再被打开了。”
“所以活着是最正确的选择。”
“这场侵略不是你一手造成的,你并未抛弃他们,你的死亡并不会带来好处,反而你开启了大阵,让他们可以活第二次,这是你的功绩。”
听墨低头看着当时不足一米七的小暮玖,一米九的听墨伸出修长的手臂,犹豫了几秒还是将手放在暮玖的头上,揉了几下。
这还是听墨第一次说这么多话。
暮玖想着想着,困意又涌上心头,半梦半醒间,她迷迷糊糊看见一个模糊熟悉的身影低头看向她。
她只能看清身影的轮廓,长长的披风随风浮动着,那个身影挨着她一起靠在树干旁。
这个身影,暮玖有几次逃亡落难的记忆中有她,有几次学习灵技和武艺中也有她,可奇怪的是,回忆无一例外都是模模糊糊的,暮玖每次回想,正常的觉得那些记忆本就该模糊一样。
“什么又困住了你?”一个略微沙哑的声音响起,刻意放低了音量。
暮玖没去看身旁的身影,她下意识觉得身旁的人令她安心。
见她不说话,那个声音又说:“你母亲有时候也这样。”
暮玖轻哼了一声:“看起来你很了解我?”
那声音轻笑了一下,尾音擦动了暮玖的一根心弦,嗡的震了一下:
“你遇到心坎时,总会这样凝望月亮,有时候会看一个晚上。但无论多久,你都需要一个诉说者,不过你从未主动开口过。”
那声音带着一丝克制的温柔,还没等暮玖说什么,又自顾自的转移了话题:
“在想你母亲吗?”
暮玖这才转头看向身旁模糊的身影,惊讶了一瞬,淡淡地问:“你为什么觉得我跟她很像?”
她抛弃了我和空灵,而我也抛弃了空灵,我们很像吧,一样的逃避。
暮玖平时根本不会宣之于口的话,问了出来,也许她只当这是个梦,便无所谓了。
那个身影也惊讶了一瞬:“我从没想过你俩像不像,也许只在眼睛方面想过吧。我的意思是,在我眼里,你只是像你自己,没人有资格成为跟你比较的蓝本。”
“玖,无论过去多长时间,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最完美的那一个。那些由于复杂缘由的做法并没有唯一的评判标准,而你的行为最终的结果是好的,也不该被别人审判。”
“能审判你自己的,唯有自己。”
跟听墨一样的心灵鸡汤,不过……还挺有道理的。
见暮玖低落的心情被稍稍抚平一些,那个身影一个鲤鱼打挺的站起来,问暮玖:
“想学点新东西吗?”
虽说看不清对方的容貌,但感觉对方的在像星星眼一般闪闪的怎么回事!
本着学无止境的心态,暮玖点点头。
反正她当年开启大阵时就将自己的一丝意识和部分灵力打入了霜镝琵琶中,若是来人图谋不轨,在梦中也能伤到自己,她也有足够的后路。
“原本我认为足够强大的战斗技术就够了,现在我想教你一些运用灵力的方式。”身影伸出手点在暮玖心口的左边,那是灵的灵核所在的位置。
灵力运用并不是什么高深的学问,普通的灵都学过基础的灵力运用,但暮玖没想到的是,对方教给自己的,是一种从未见过的方式。
“我会封住你的灵核,你需要调动灵脉里面仅剩的灵力,逆行而上,冲破我的封印。”说着,对方两指并拢,点住左侧的灵上穴和灵动穴,打入一股极为浑厚霸道的灵力,暮玖瞬间感到全身被攥紧的窒息感,灵脉仿佛被抽干,全身如刀割般划过,原本浓郁的灵力只剩浮萍般稀薄。
上不来气......暮玖此时只有这一个念头,像一条鱼躺在了干涸的沙漠中。逆行灵力无疑是自会根基的做法,但谁让她是暮玖呢,谨慎面具下最狂欢的赌徒:高风险,高收益。
她强忍着剧痛,敏锐地捕捉到那细到如涓涓细流的灵力,试图将灵力凝实成丝线,结果灵力四处逸散,根本无法凝聚。
“你的身体在排斥这种危险的做法,它太过于顺从从前的灵脉,畏惧逆行的法子,玖,你需要抛弃本能,操控它,你身体的一切只能由你掌控!”
哪怕是本能都不能从她手中夺走控制权。
暮玖睁开双眸,她不在小心翼翼的引导灵力,而是不计后果地控制灵力逆流而上,灵力肆虐,与灵脉内壁相互摩擦,她在借那摩擦产生的近乎自虐的痛楚磨练它的锋芒!
灵力离被封印的灵核越来越近,在即将靠近的时候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所阻碍,灵力在叩了叩门发现封印足够坚实后,暮玖一咬牙,控制灵力狠狠撞了上去。
体内一阵刺痛,一股腥甜味从胸腔弥漫到暮玖的喉咙里,她纹丝不动,凝神屏气,再次操控灵力撞了上去,她感受到从中泄露了一丝极为纯粹的跟她本源灵力有所不同的气息,那是灵核内部灵力压缩到极致的精华,其中所蕴含的力量是之前的千百倍。
暮玖心神一动,一次又一次的自虐般让灵力撞上屏障,那股气息越来越浓厚,但依旧无法触及。
“不要只是操控,控制的同时要去感受你的力量,它跟你是一体的,想要更好的控制需要无时无刻的感受它的状态。”
暮玖听闻沉下心来,她尝试逆流的同时静心感受着每一分灵力的律动,用意念引导灵力包裹着灵核,就像钥匙插入锁孔,那道封印就这样悄然消融。
大量精纯的灵力流淌而出,再无顺逆之分,只有圆融与通达。
那声音轻笑一声:“不亏是你,比我快多了。我这次的封印并非牢固,不过第一次能做到这样已经算是无师自通了。这法子,说不定你以后会用上。”
不知为何,暮玖感觉这声音里带着一丝崇拜和敬重。这很割裂,对方在自己看来是师傅的角色,却将自己搁置了更高的位置。
“大师稍等,”暮玖出声叫住了即将消散的身影,“我该怎么称呼大师?感觉大师几次梦中的教导都很契合我,若是现实中见到大师,也好讨教一二。”
对方教会自己的,无论是逆流灵力,还是曾经的形意拳和剑术,仿佛是为自己量身打造。
那黑色身影顿了顿,即便面容模糊,暮玖竟在其中看到了一丝悲怆,还有那数不清翻涌的复杂情愫,有思念,有隐忍,她缓缓开口,声音坚定:
“可以叫我,追风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