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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百花楼里百花繁 栖桃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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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桃里坐落于烟雨台最繁华的街巷深处。
那栋楼宛如从花海中长出来一般,从檐角到阶前,无处不被繁花簇拥。桃李争艳于东窗,兰菊幽居于西廊,藤萝攀缘而上,将整面朱墙织成锦绣。风过处,落英缤纷。
像是一隅春天被遗落在此处。
暮玖与听墨刻意打扮了一番。暮玖上身着宝蓝织金窄袖短袄,短袄上叠加了珍珠云肩。下着杏黄绸缎马面裙,上面绣着柳叶暗纹,头发梳成高髻,配着玉质小冠。听墨则是石青短袄配月白云纹马面裙,也是别样的飒爽。
这是人界“华夏”北部盛行的贵女骑射装,而灵界崇尚人界的时尚。
此时两位站在花团锦簇的栖桃里前,打量着这出现幻猫痕迹的百花楼阁。
暮玖手拿折扇抵住下颚,故作深沉的说:“幻国的人怎么喜欢来空灵听曲赏舞呢?这里难不成有他们的据点?”
听墨摇摇头:“若不是我们的人闲时来这里听曲,恐怕我们到现在也不会发现。”
幻国是灵界最神秘的国度,它隐于西南边陲的浓雾中,只有出来交易的幻国商人跟外界有着一二交流,想要探寻幻国的人无一例外的迷路在大雾中。
幻国实力强盛的人都可习得变成幻猫的秘术,若是他们想,没人能探查到幻猫的痕迹。
为何这次偏偏留下如此明显的痕迹呢?
暮玖跟听墨在靠窗处落座,边闲谈边装作随意的看着周围。
阁内大厅入门处有一颗硕大的桃树,如今正值开花期,整个阁内桃瓣纷飞,好似神仙居处。
正厅中间的看台中央,一位身着繁花羽衣的姑娘正拢着木筝,轮指如飞,一缕轻音似薄雾弥漫来开。
很雅致的花楼,没什么异常的地方。
除了那若有若无落在暮玖身上的目光。
暮玖的余光看向二楼处,那抹桃色身影立在栏杆旁看向下面弹琴的姑娘,目光并未撒向暮玖半分。
可暮玖一转回头,那道目光便又罩了上来。
是认出她了?不可能,她收敛了周身灵力,连走路姿势都刻意改了几分……
暮玖抬手,朝那方向招了招。
那女子微微一怔,旋即含笑走过来。近看时,暮玖才发觉这个女子气度不凡,眉宇间有种阅历千帆的沉静,年纪也稍稍大些。
“这位客官,可是嫌茶凉了?我叫人换上一壶。”女子带着得体的笑容,吩咐在旁边候着的姑娘一句,在暮玖旁边落座。
暮玖淡淡道:“我只是好奇,姑娘为何一直看我?”
听墨眼神微不可见的闪了一闪,暮玖这话问的直接,不像是她的作风。
女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提起茶壶为她续水。茶水倾入杯中,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两人之间的界限。
“客官说笑了,”女子放下茶壶,笑容温婉,“我这里迎来送往,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不过是觉得客官面生,多看了两眼罢了
“面生?”暮玖端起茶杯,不紧不慢地抿了一口,“这城里的灵,姑姑个个都记得?”
“记不得全部,”女子的目光落在她端杯的手上,语气依旧随意,“但能进这栖桃里的,我大抵都有印象。客官是第一次来?”
暮玖并未回答,而是看向看台:“姑娘可否上台奏一曲给大家听呢?”
听墨会意,将两颗灵晶推到那位女子面前。
两颗灵晶足以包下几场表演了。
女子微微摇头,道:“我是这里的掌事姑姑,已经许久不弹曲儿了,还望客人莫怪。不过我现悉心教导的姑娘都很伶俐,客官不如看看她们。”
“那就刚才那位弹筝的姑娘吧,奏一曲拿手的琵琶曲就好。”暮玖折扇轻点一处。
掌事姑姑立刻传音给那位名叫朝颜的姑娘。
朝颜向此处看来,看向花容的眼神错愕一分,很快又恢复正常。
朝颜承露开,夕落无人摘。
清晨绽放的牵牛花的意思啊…暮玖看向台上犹抱琵琶半遮面的妙人,心底感叹这个名字。
希望她的命运别像她的名字一般。
“恕我等冒犯,烦请姑姑的尊讳?”暮玖说着便招呼着为掌事姑姑上一杯普洱茶来。
“花容。”花容看着茶香袅袅的陈年普洱端上桌,心下了然:上普洱意味着对方敬重自己,是想结交的苗子。
花容品茶的间隙,暮玖和听墨不约而同的看向台上。
朝颜一曲终了,又弹了首曲子。
这曲子,听墨和暮玖在熟悉不得了,那是暮玖的母亲经常弹奏的曲子。
小小的暮玖时常窝在月光洒满的□□院,有时听墨她们也坐在一旁,听着母亲被婉转的琵琶声。母亲说那是她老师交给她的唯一一首曲子,弹好了可以以音化力,攻击敌人于数米之外,这首曲子,暮玖学了很久。
她按住了想要站起身的腿,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如果忽略那绷直的脊背的话:
“花姑姑,朝颜姑娘谈的曲子叫什么?”
唯有听墨注意到了暮玖放浅的呼吸,暮歌一直是暮玖一闪而过的情绪泄露源啊……
“《花容》。”花容姑姑轻声笑了一下,没有注意暮玖一瞬间的紧绷,而是透过她看着什么。
窗户外,桃瓣纷飞。
“那是我半自创的曲子,朝颜是我最得意的姑娘,也只有她能传神《花容》的全部韵味。”
暮玖听完,脑海里一瞬间想了很多。
不,栖桃里是她复活空灵后一年间才出现的歌舞坊,母亲的老师会是花容吗?看不出她的年纪,但她的阅历所散发的气息很深沉,有当母亲老师的资质……
半原创…不是原创,那就是有跟她一起创作的人,或者她是根据已有的曲子改编的?
不管她是不是母亲口中的老师,她会这首就与母亲和自己脱不了干系,幻猫的痕迹偏偏出现在附近,引着她前来查看,是巧合吗?
自己在空灵废墟研究大阵的时候也有幻猫的痕迹,她敢拿女凰全部的诚誉发誓这绝对不是巧合。
刚才她在透过自己看什么?是关于自己的吗?她在二楼多次看向自己,是认识自己,还是想起了同为青色眼眸的母亲?
暮玖思索这么多,不过只用了一息时间。
“这调子甚至悦耳,肯定备受欢迎吧,姑姑就没想过去其他主城弹一弹这曲子吗?”
暮玖饶有兴致的跟随着琵琶声而拍打着节拍,像是被曲调迷住了一般。
听墨再次感叹暮玖的演技,她总是能将自己的目的藏在心底,装出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不需要直视也能观察对方的一举一动。
“花容打理好烟雨台的生意便好,也不曾去过别的主城演奏曲子。”
本以为花容会打哈哈的含糊其辞回去,没想到对方如此直白。
若不是牵灵丝并未探测到任何情绪波动,暮玖都要怀疑这是对方打出的烟雾弹了。
现在还不是能说母亲跟这曲子关系的时候。
“姑姑是个聪明人,那我便不绕弯子了。这阁里出现了别国的灵力遗迹,姑姑可曾知道?”
暮玖抬眼看她,竹灯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屏风上,交叠又分开。
“知道。”
答的太快,也太坦然。
牵丝线依旧没有感知到说谎的心神波动,但暮玖并不过分依赖身外之物,她更信自己的判断。
花容的直白必有自己的考量。
“烟雨台作为主城之一,栖桃里又是这里最大的歌舞坊,有他国客人很是常见。”花容淡定的说。
“姑姑知道我指的不是这个。”暮玖淡淡一笑。
花容沉默了一瞬,感受到暮玖施加在周身的灵力罩,才开口道:“五日前,有个戴面具的客人,很是奇怪,她说她在等有缘人。结果坐了半天,没有结账,而是直接用灵力传走了,那是幻国人的气息。”
远在幻国的夭:感觉自己背后凉飕飕的。
”那天栖桃里的客人不多,在场估计没几个认出这气息的,那客人坐的位置留下了一块“玖”字令牌,不知是不是身份凭证。”
花容抿了抿嘴,终究没说出“空灵宫主的名字就是这个…”
暮玖:……你看这口锅又大又圆,她怎么跟幻国扯上关系了。
听墨:女凰总不能贼喊捉贼吧……
“我想看看这块令牌。”暮玖平静的直视着花容。
“也好,如果客官认识令牌背后之人,不怕得罪的话麻烦告知一二,毕竟那人没结的账可不少。”花容装作咬牙切齿的样子。
暮玖点点头,她能察觉到阁内跟多姑娘精通拳脚功夫,也有灵力深厚之辈,但没到威胁空灵的地步。
有个人势力很正常,只要在可管控范围内就好。
再不济,她还有六尚九卿十二司呢。
暮玖全程开着牵灵丝,确定对方没有任何被控制的灵力波动后,定了明日上门的时间。
阁内很多人都瞧见了花容坐在她们旁边,不知今日都来了哪些人物,现在再上楼无疑引人注目,明日再来最是稳妥,顺便再打听打听那首曲子。
即便这是个陷阱,暮玖能保障自己照接不误。
她言语间带着不容置喙的自信,眼神却始终清醒,随时审视着周围的风吹草动。
真正的孤傲者从不横冲直撞,他们懂得用最周全的准备,去守护那份不容玷污的骄傲。
花容默默目送她们离去,转身上了二楼的内阁。
阁内有个身着长披肩的短发女人。
“熟悉汐的人,都能一眼认出她的女儿,那双眼睛太像了。”花容一脸好笑的看着面前之人,“她戒备心很强,情绪掩饰的很好,看不太出对那首曲子的在意程度。”
“这就是她,孤傲又谨慎。”短发女人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低声笑了起来:“她往那一站,飒爽高贵,是天生的君主。”短发女人眨了眨眼,从桌子上跳下来。
花容笑道:“不过我很好奇,你怎么不去亲自见她?”
“是不敢?”
短发女人动作一顿,她没有看花容,而是望向窗外。
窗外绿萝微掩,天色清明。
“胡说,我明明很期待。”短发女人淡淡的说,眉宇间洋溢着喜悦,如果不是夹杂着几分紧张,那花容会相信她说的话。
“你在紧张她对小时后的记忆模糊,对于她来说你算是个陌生人吗?”
短发女人没说话,花容说的只对了一点,但不是全部。她最后一次见暮玖时是十一年前,那时候暮玖还没长开。
如今的暮玖,基本已经是成年的灵的模样,即便她的年纪在灵这个半长生种算来还是未成年。
自己现在见到她,算是见到成年模样的暮玖的第一面。
她并不知道该用怎么样的心情去面对她。
短发女人内心的情绪并未透露出半分,她一脸好笑地看着花容:
“我听说你说那位幻国人欠了你好多钱,嗯?”
花容:啊,突然想起了还有些事没做完,先不奉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