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玖道：天道阻止她，她选择换个天道》某朽

3、好久不见？ 子时三

　　子时三更。
　　缓慢的打更声过后，屋外月光皎洁，洒入微开的窗子里几分。
　　南笙已经悄悄的把镇守石挪开，她不知暮玖是否有能力破开南府的灵力罩。
　　她坐在梳妆镜旁，等着，等着。
　　屋外寂寥，只有树上的小猫弄出的声响。
　　她突然睁大眼睛，窗外无数青色的丝线划破了静谧的夜晚，像一群游走的龙飞凤舞的蛇，微微浮动着，钻进南家各人的房中。
　　她还在望着消失的丝线出神，一只白皙的手在窗楣上轻叩。
　　手上带着细碎薄茧，一眼便知那是常年卧兵器的手。
　　南笙微微抬头，撞进了那一双好看的青色眸子里。
　　南笙心底一直紧绷的弦“啪”的一声断掉，她的呼吸哽在喉间，整个世界都失了声。
　　大姐姐的模样与眼前之人重合，能把她护在身后的姐姐，终于来了。
　　“好久不见，姐姐。”
　　*
　　要不是南辰和南凌中毒，暮玖没把握用牵灵丝控制住南家上上下下这么多人。
　　南府跟南辰本人一样弯弯绕绕，暮玖靠着令牌感应才找到南笙。
　　打眼便看到在窗户边发呆的小南笙。
　　少女稚嫩的五官已长开些，只是一双本该秋水横波的杏仁眼如今却像看不见底的枯井。
　　她抬手扣了扣窗沿，把对方的思绪拉回来，却被一句“好久不见”干懵了。
　　“好久不见？”暮玖眉黛微折，反问道。
　　南笙眼中的欣喜瞬间被浇灭一半，她有些怔愣的说：
　　“对啊，暮玖姐姐，我们…我们十一年没见了啊…”
　　她在“十一”这两个字上碎了一下，像是自己也不敢相信这个数字。
　　暮玖盯着南笙的脸看了半晌，这张脸她是最近几个月开始梦到，每日重复梦到各种片段，杏色的眼睛、紫色的眼睛、还有那个她很熟悉的身影…
　　但也仅此而已，她只不过是觉得有些蹊跷想来探究一二罢了。
　　“你认错人了。”暮玖的声音很平，像是再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南笙看着暮玖那不可置信的眼神，觉得这场景刺的她眼睛发酸……
　　“你不记得了吗？”南笙突然用力拉住暮玖的手，那力道很大，仿佛要把暮玖从梦里捏醒一般，“在整个空灵国还没有苏醒的时候，在空灵宫的大门前，那是我们第一次相遇，你给了我很多糕点！十一年前我还在你的宫中玩过！”
　　暮玖迅速回忆了梦里的场景，摇摇头道：“我能确定我之前没见过你。”
　　最后几个字重重的落在南笙的心上，周围风吹声、猫的憨叫声，全都隔了层厚厚的水幕，只剩下“没见过你”几字在耳边回响。
　　仿佛黑暗中唯一一处灯火，灭了，灭的干干净净，连曾经亮过的痕迹都不留存。
　　不过还好，这十一年她没来找自己是因为不记得了，不是没把自己放心上……
　　南笙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了。
　　暮玖看在眼里，在内心默默给南笙打了个分，还行没哭出来。但她也记住了一件事：这个女孩说她等了十一年。
　　暮玖翻窗进屋，关窗，靠在梳妆台边，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声音。
　　“你确定我们认识。”
　　这不是疑问，是陈述。
　　“我最近才开始梦到你。”她顿了顿，“如果两边都对得上，那就是有人动了我的记忆。”
　　她说完就没再开口，而是在脑海里思考着一切。
　　南笙本人、紫色眼睛的女人还有那个很熟悉的身影都有可能是导致自己被动失忆的缘由。
　　有人不想让自己记得他们，也不排除是自己主动失忆的，最近的梦也许就是事情要解开之始。
　　为什么呢？他们身上有什么秘密？
　　那只能先从南笙身上探索了。
　　等等，南笙刚才说了什么！
　　“你说，我们第一次见面是空灵未苏醒之前？”暮玖瞳孔震裂，罕见的在别人面前展露除了镇定自若以外的情绪。
　　“是啊…那时候空灵宫还是一片废墟呢，不仅有你，还有听墨姐姐，那时候你除了研究废墟，最爱干的事就是制作一种糯米团子。”
　　“奥对，我以前还给你说过，我是被南辰带出村子后才遇到姐姐你的，他说我是他流落在外的女儿就把我带走了，我还跟你说过南辰不是什么好东西……”
　　糯米团子没几个人知道，那段时间只有听墨一人也没几个人知道。空灵未复国前这里是一片废墟，鲜少有踏足的痕迹。她开启大阵后便上位，没想过南辰居然不在国界内。
　　暮玖回想起二十六年前空灵灭国，自己才刚十岁，那天不仅是一月一次的国家月议，还是除夕的前一天，要知道，灵界上下很是注重除夕，除夕前后是不会离开家乡的。
　　月议在下午，那群疯子打入栖霞宫内是晌午，这个时间点，南辰不应该不在国内。
　　暮玖的记忆力很好，从她记事起就跟在母亲身后，大大小小的月议她都参加过，从未记得南辰缺席。
　　母亲上位以来，经过全国的投票，下令给同意的子民身体中种下一种古老的灵阵，一旦空灵遭遇灭国危险，灵阵迅速封印在空灵界线内的种入灵阵的魂魄，而肉身化作无法被摧毁的石像，整个空灵上方迷雾霭霭，生灵踏足便会迷路。唯有有人重启大阵，复活空灵，一切才能恢复原样。
　　南辰能去带走南笙，证明那日没在空灵界。
　　他为什么离开，离开是为了什么？唯一一次的月议缺席恰好躲过了灭国和封印？
　　暮玖觉得，南辰跟空灵的灭国有密切的关系。
　　这些她都没有对南笙说，尽管眼前的女孩看向她的眼神是直的，没有试探，没有躲闪，像一本翻开的书，很是信任的样子。
　　多年的逃亡和争斗早已让她将信任深埋心底，不再轻易交出。哪怕是对近墨，信任她的同时也不耽误暮玖以最坏打算做好被背叛的后手。
　　暮玖细细咀嚼南笙所说的每一个字，她的目光在南笙脸上来回滑动，想要看穿这个女孩。
　　揭开当年真相是楔子就在面前。
　　暮玖看着她，目光停了一瞬。
　　“南家待着不舒服吧。”
　　不是问句，是陈述。她没有要安慰的意思，只是在确认南笙的动机：一个人愿意冒险，要么是有所求，要么是受够了。
　　她需要知道南笙是哪一种。
　　南笙刚看见暮玖的那一刻，是很想将多年的委屈宣之于口的，她很想抱住姐姐痛哭一顿，听到她的安慰。
　　可是面前之人遗忘了她们之间的回忆，那分淡淡的疏离游走在对方的脸上，南笙明白那是历经多年勾心斗角之人的防御外壳，可外壳下没有丝毫温度，曾经熟悉的感觉荡然无存，她依旧信任姐姐，但姐姐不是从前她信任的姐姐了。
　　她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她想得到姐姐的保护，可那应该是“我是我” 而不是“她好可怜”。
　　“他在你眼里一直都很坏吧，古板专权，贪心狠毒，更何况我并不想当什么南家小姐。”
　　南笙并未提及自己多年来的遭受，还巧妙的把话题抛了出去。
　　“姐姐你呢？你来找我，不单单是因为你的梦吧。”
　　南笙掩盖情绪的举动怎么能瞒住暮玖的眼睛，她不想灵民过的不好，她希望每个人都能活出自己的样子。
　　“待在南家很窒息吧，现在有个离开的机会在你面前，能不能抓住看你自己。”
　　她固然能帮南笙摆平南家的一切，十二楼神秘莫测，她不能一直庇佑女孩于自己的羽翼之下，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让笼中鸟勇于击碎雷电，俯瞰大地。
　　“你只有不到一旬的时间，在月议开始之前，让南凌无法使用灵力，并讲这件事推在中毒上。只要办成，你就能去参加十二楼的试炼。”
　　南笙心神一跳，暮玖果然跟下毒有关系，她居然还察觉出自己已经知晓了这件事。
　　“缺少什么，就通过令牌传达，会有人给你置办好的。一旬过后，若你未办成，我不会再管你。”
　　南笙看着暮玖离去的背影，心想跟以前一样，什么都瞒不住姐姐。
　　不过考验嘛……她喜欢。
　　终于有机会展现自己的能力了。
　　*
　　暮玖收回牵灵丝，唯独留下了控制南辰和南凌的两根。
　　她的牵灵丝能控制生物的灵力，还能短暂控制对方的心神。听墨曾提议暮玖复活空灵时给每个灵种下牵灵丝，暮玖拒绝了。
　　她有把握控制住空灵，也不想让万民成为她随心所欲掌控的提线木偶，这与她的初衷相违背。
　　为此，她特地立下誓言，若她此后用牵灵丝控制灵做出伤天害理的事情，她将再也无法使用牵灵丝，并失去全身灵力。
　　如果君主不能给自己的臣民创造幸福的生活，反而想压迫和毁灭他们，那么，服从的理由就没有了。
　　她只是想让空灵强大，子民幸福，也是……为了向母亲证明自己。
　　向那个抛弃自己的母亲证明自己。
　　不过，亏她来的时候还想把南辰的丝线也收回了，觉得他中了慢性毒就可以了，没想到南辰居然没被封印！
　　那她留下牵灵丝以备不时之需很合理吧，只是在他身上留下一小节，并未进入灵脉和心脉，还未达到操控的地步。
　　暮玖在内心默默自问自答：嗯，很合理！
　　看见被南笙挪动镇守石，暮玖感受到上面没有任何灵力残留。
　　考虑的还挺全面的。
　　回到空灵宫后，暮玖召来了听墨。
　　“你记不记有个杏色眼睛，扎着两条小辫的小女孩？还吃过我做的糯米花团。”
　　听墨摇摇头，想到暮玖今晚此行的目的，问道：
　　“南家小姐是说吾凰和她认识吗”
　　听墨总是能从暮玖的只言片语推测出她的想法。这敏锐的直觉，不愧是听墨，暮玖在内心给她点赞。
　　暮玖将南笙的话复述了一遍，目光在听墨的眼睛上停留了一瞬。
　　她不是没考虑过这是有人通过南笙给她布下的棋局，有一瞬间她想到过知道这么多细节的听墨，也只是一瞬，她便拔出了怀疑的尖刺。怀疑听墨吗？这个陪她颠簸了二十六年的灵？二十六年。暮玖在内心摇了摇头，对一瞬间的疑心而产生丝丝缕缕的自嘲。
　　她总是这样，对如此亲近之人也会下意识的防备。她会拿出真心对待对她好的人，也会宽厚怜爱仰望她的人，可这不妨碍她做好万全的后手防备那一丝可能的背叛。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是最简单的道理。
　　“南辰是关键。”听墨说，“他中毒的事，正好可以借力。”
　　暮玖点头，等她继续说。
　　“十二楼里有灵界各国的旧档。”听墨顿了顿，“或许……能找到空灵的记载。”
　　“更何况，”听墨犹豫了一下，“母亲”是暮玖的禁忌词，她便从未提起，“你母亲她对十二楼里的一些人很是厌恶。”
　　暮玖抬眼看她，那她更要去十二楼寻求究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