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玖道：天道阻止她，她选择换个天道》某朽

2、笼中鸟，何时飞 暮玖等

　　暮玖等人回到了空灵宫。
　　暮玖摊在书房的藤椅里，四下无人，她终于卸下来从容的面具，眼底难掩疲惫。她闭上眼长舒一口气，那一刻的脆弱如昙花一现，再睁眼时，已恢复往日的锐利。
　　她年芳三六，灵在这个年纪，还是个孩子。
　　每日栖霞宫空灵宫的跑，当完女凰当宫主，累得很。
　　世人只知女凰月凝盖世无双，宫主暮玖有勇有谋，她们联手开启了复活空灵子民的大阵，把十二年前灭国的空灵国从地底的泥泞中拉出来，却不知这两人是一个人。
　　暮玖并不打算将此公之于众，这牵扯到她妈妈的缘由。
　　妈妈当年，空灵宫主不知所踪，而她作为女凰，却向世人隐瞒自己的真实容貌，只在作为宫主出面时才以真容示人。
　　妈妈……
　　想到这两字，暮玖眼中的戾气压了几分，带着不甘与渴望，一起揉杂在眼底的青色中。
　　她揉了揉眉心，掏出灵囊，夹出一枚青梅干，用灵力再次探入其中。
　　没有任何的毒。
　　她吃了一颗青梅干。青梅入口那一刻，她的指尖微微抖了半分，一瞬间的失态，旋即又掩盖起来。
　　这是儿时妈妈给她做的味道。
　　灵界只有两个人能做出来这个味道，一个是妈妈，另一个……
　　暮玖脑海中浮现出一双紫色的眼眸，嚣张而又张扬。
　　可惜记忆中的身影，早已模糊…
　　青梅干之中蕴含的仙灵气来自弱水十二楼，看来，她也有必要去参加试炼了。
　　她捏住刻有“玖”字的木质令牌，传音唤来了听墨与佛衣。
　　她手下有三女一男四个得力干将，分别是听墨、沉璧、佛衣和衡铮。
　　十岁空灵国破灭那年，只有听墨留守在栖霞宫，剩下三人都因各方势力绊在路上。
　　而她能复国，也离不开他们四个的帮助。
　　暮玖将青梅干收好，看向了佛衣。
　　佛衣的身形最像她，时常戴上面具替她扮演女凰。
　　“佛衣，我会以空灵宫宫主的身份去参加清和月中旬的十二楼试炼，月议我不能每月都赶回来，否则会让人察觉出蹊跷。你代我出席大大小小的事宜，有事拿令牌禀报。”
　　“至于南家那边……我有把握那位南家小姐去参加试炼。”
　　梦里的小团子眨巴着杏色的眼睛，同她一起躺在宛若废墟的空灵宫门前，她说着她的梦想，她想行医想行侠仗义，可是那一方宅院绊住了她。
　　暮玖并不是仁慈心泛滥的人，可她看不得人民在名为“你应该”的污泥中越陷越深，她更看不得有人被压迫被束缚，她将空灵国治理成开放相对平等的国度。
　　人人都想进入空灵国，空灵在外的评价依旧是一个异端。
　　是因为空灵的子民在死亡的刹那封印了自己，默默等待她们的女凰解开封印。
　　在外人眼里，这跟死而复生般的诈尸有什么区别？
　　腰间发热的令牌拉回她的思绪，她勾起唇，看来笼内的金丝雀也想冲破竹丝啊…
　　用过晚膳后，南笙回到绣阁。
　　阁内过道挂了许多珠帘，她拉过折叠螺钿屏风，走到长案旁，拿出柜子内深藏的一幅画卷。
　　画中女子眉峰高挑，弧度利落如刀裁，偏长的眼型、微挑的眼尾勾勒出她冷艳的底色，青色的眼眸，眼窝深邃，带有雕塑般的立体感。尽管五官略显稚嫩，不难看出长开后是个略显锋利的美人胚子。
　　那是她十四岁时，画下的只和她见了两次的暮玖姐姐。
　　最后一次跟她见面后，南笙便被下令大门不迈二门不出，只能在南辰不在家时出门，一个月一次，还要被几个丫鬟和家丁“陪”着出行，回来会被南辰训斥好一顿。
　　今日南辰回来时心情格外好，即便她出门采买茶叶也没说什么，只是让大哥南凌拿去翻了又翻。
　　南笙敏锐的察觉到，父亲发现了他中毒的事。
　　那是南笙的眼睛能看到各种毒的样子，哪怕无色无味，她也能发现那丝与其她材质不同的毒药。
　　那毒无色无味，需要热水冲泡才能激发。起初南笙以为毒是下在杯壁中，可她拿出一个不常用的杯子，并未发现毒素。
　　若是下毒之人心思细腻，必会将府内南辰所用杯盏下一个遍，所以说…毒大概是在茶叶里。
　　南府的吃食都是经过层层检查的，却无一人查出此毒。卖“春水煎茶”的只是一个小茶肆，理应没有手段弄到如此高级的毒，也没有对付南府的理由。
　　莫不是身后有人指使？
　　南笙惊起一身冷汗，幸亏因为“春水煎茶”的珍贵，南辰只给自己和南凌喝，或是招待贵宾。更幸亏她自己有看到毒的天赋，否则哪天便会中招。
　　她看了看茶杯中碾碎筛选成细粉的茶叶上面丝丝缕缕的毒药气息，又看了看毫无毒素的茶叶。
　　心下了然，这毒是针对喜爱“华夏”点茶的南府的 。
　　捣碎才能让毒素出来，这是点茶的第一步“炙茶碾罗”，再用沸水冲泡时激发毒素，可悄无声息的让人喝下，慢慢发作。
　　她倒掉杯中茶，发现毒素全部挂在了杯壁中，而倒掉的茶水只含有少量毒素。
　　每次用泡过“春水煎茶”的茶盏，只要是沸水，便会溶进少量毒素。
　　南笙迅速拿出没泡过“春水煎茶”的茶盏，做出几杯咬盏后端给南辰和客人。
　　那既然有人要对付南家，自己就随了她（他）的愿吧。
　　也许可以借此机会，逃离这座魔窟。
　　南笙在医术方面天资卓越，那些草药，她只需闻上一闻，便知它们该和什么搭配。她能听见草药的嘀咕声，搭配错时，草药会发出尖锐的爆鸣。
　　南辰从不把她当自己的孩子，他有暴力倾向，南凌舍不得打，每次都把气撒在自己身上。
　　每个夜晚她撸起袖管看到斑驳的淤青，纤细苍白的小手红痕遍布，她都颤抖的安慰自己，早晚会逃离的。
　　南笙想到了自己在小村子里无忧无虑的时光，想到了暮玖姐姐的笑靥。
　　暮玖姐姐，什么时候来找她呢……
　　她的思绪转到今早间买来的“春水煎茶”上。
　　这嫩绿的茶叶尖她留了一些，检查过后确认无毒。
　　她并不觉得幕后之人忌惮收手了，反而觉得，那人要来验收成果了。
　　想到暮玖今早出现在茶肆中，幕后之人跟暮玖姐姐…会有关系吗？
　　若是有关系，她能想到，南辰肯定也能想到。
　　她掏出宽袖内袋里那枚令牌，精雕细琢的刻着“玖字”。令牌因为他的摩挲而微微发热，一阵震动过后，上面用灵气凝聚成四个字。
　　“今夜子时”。
　　她今早因见到那张熟悉的脸而狂跳的心脏再度燃起来，手指死死攥住袖口，指尖泛白，是欣喜，是激动，还带有一丝无措。
　　她从小的榜样，如今成为了人人皆知的空灵国第二英雄。
　　她要是自己亲姐就好了，她想做暮玖一辈子的妹妹。
　　屋外的树影摇曳。
　　她终于要飞出笼中了。
　　铺陈青石砖的大殿内，十二盏长明灯中火光跳跃，凑近看会发现，那灯无绳无链，就那么静静地浮着，将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座上之人半身于阴影中，慵懒的斜靠在靠背上，一手撑脸，一手往嘴里丢青梅干，听到陈旧的青铜大门打开的声音，没有抬眼，便问到：
　　“那个小孩跟阿玖联系上了？”
　　来人身体纤长，举止优雅。
　　“禀报主上，南笙拿到了玖主儿的令牌，她们约定今日子时见面。您要过去吗？”
　　座上之人睁开双眼，露出一双紫眸，她撇了撇嘴：
　　“算了，让她们叙叙旧吧，前提是阿玖还有那段记忆。”
　　“我就不打扰阿玖的计划了，你盯好便是，阿玖有什么危险，若是我有什么事，不要考虑是否暴露，全力保她。”
　　“不过那种情况不会出现的，我对阿玖有信心，更何况，只要我能感应到，阿玖有危险的瞬间，我会立刻赶到。”
　　她抬手凝聚出一团幻影，问道：
　　“幻一，东海那边有魔气的消息吗？”
　　幻影摇了摇脑袋：
　　“别说一缕微弱魔气了，我连龙族的一根毛都没看到。”
　　座上之人又闭上了眼睛不知在思索什么。
　　这个世界分为六界，分为占地最大的灵界、人界“华夏”、妖所在的妖界“枕云森林”、亡魂所在的冥界、魔族所在的西北荒原、神所在的神域。
　　而东海在灵界和妖界的中间，是中立之地。龙族本质上是妖，可它们身上具备神所赐予的自然之力，所以并不归于万妖之王的统治。
　　神界为万物根本，而其下四界和谐共处了万年。后来魔界日渐衰微，灵界因资源问题打压魔界。
　　一千五百年前，混沌重整魔界，并成为有史以来第一位飞升神界的魔族，一时间，五界尽知混沌的名号。
　　混沌飞升不到一百年间，灵界开始出现灵被改造为魔的实验…
　　种种迹象表明这件事的牵头人是当今魔族大明星——混沌。
　　混沌此后便消失了。
　　魔族的光再次散了…
　　座上之人掩了掩眼中的阴霾，想要吩咐什么，却听到了座下新形成的两个幻雾团子的窃窃私语…
　　“你听到小夭刚才的话了吗？”
　　“‘我对阿玖有信心～’”
　　“要我说恋爱脑太耽误事业，我们幻国砸锅卖铁也要治好小夭的恋爱脑。”
　　“…”
　　恋爱脑？也只有他们这几个老家伙敢这么跟她开玩笑了。
　　座上之人气笑了，用幻雾凝聚出两盏茶盏，冲几人脑袋砸了过去。
　　三团幻影立马散去，而唯一一个本人出场的幻十三就没那么幸运了。
　　喧闹过去后，座上之人继续吃着青梅，眼底难掩悲伤。
　　她真的等了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