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第82章 新家与乔迁礼（4） 确认了礼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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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韦迩时多日以来都希望得到一次双方深入交流的机会，那她也就不客气地倾倒自己的情绪负能量了。
“从前我最喜欢的季节是冬天，提前开电热毯将被子烘得暖暖的，人呲溜一下钻进被子里。”
“屋外寒风呼啸，间或夹杂着雪花雨点，自己好像回到了远古时期打猎后围炉夜睡的温馨时光，什么寒冷危险都害不了自己——因为有这样一方温暖的小天地。”
“每次感冒了之后，父母会担心不能上学就跟不上进度。我表面上很遗憾，其实内心深处全无所谓。甚至为了连续几天不用出门而暗自窃喜，山顶洞人蹲在自己岩穴里的时光很安宁。”
“可是长大之后，我变得厌倦冬天了起来。”
无论何时何地都必须按时起床上工，租房里的被子永远处于不保量也不保质的状态，太空棉今年压一压明年就会饼成死硬的一团。
不再拥有小时候充足运动量的成年人末梢循环很差，冰凉的手足可能伴随自己哆嗦大半夜，将将才睡得暖和起来，闹钟就响了起来。
公交车上的椅子很硬，地铁里的人多到挤扁早餐。
无数次看到满满一罐子疲惫木然的脸庞上，她的脑海中都会放电影似的掠过那一幕——丧尸突然从某个角落里窜出来，在追逐中将整车人都变作了自己的同类。
自己和丧尸除了会喘气，有区别吗？
“原来我根本厌倦的不是冬天，我厌倦的是那在冬天无法自由主宰的生活。”
他人可能会骂她当寄生虫，耻笑她是临时姨太太，但只有她自己体会到那种能喘口气，无干涉追逐爱好的感觉。
面对着身心疲惫，每天连吃饭睡觉不超过十个小时的她，其他人嘴一张就是多条腿走路，学习其他的技能提高自我，可她光是搬砖就已经耗费了所有力气。
要想上进，她很需要第一桶金和充分的休息时间啊！
“你是被允许做一切事情的孩子，我是不被允许做一切事情的孩子。”
韦迩时为她送来这么多乔迁之礼，兼又嘘寒问暖，当然绝不可能毫无所求——至少是想求她的情感付出的。
把钱退给他确实是铁骨铮铮的实证，但这么有骨气的事她真的做不到。
“金钱上的付出，我用时间和精力偿还了你。你开出了价格，既然认可这份代价，也就认可了我的回报吧？”
礼笛把实心金镯子从手上褪下来，慢慢的，一点点地交到他的手心中，眼里含着热泪。
“对不起，迩时，这已经是我能退款的极限了。”
她真的没办法因此而背上一生的心理负担，实在不行的话……
“要不，我跪下给你磕几个响头吧？”
话一出口，礼笛就后悔了。
这个选项应该在退还金镯子之前单出的，可能恩情一次性一笔勾销了之后，就不再还镯子了吧？
也不至于搞得像现在这样，既要退黄金，还得跪下磕头。
韦迩时看到她伸出的两根手指还在圈子上恋恋不舍地勾着，他痛苦地发现了自己的真实处境，她放不下他……身边除了他以外的一切物质。
“在你心中，我是个挟恩图报的人？”
“当然不是，”礼笛断然否决，“你只是对世上的一切抱有戒备之心，默认其他人都可能对你发起攻击。对环境和他人一言一行仔细观察，拥有着没去做侦探很可惜的判断力。在做出某个决定之前会经过漫长信息收集，将自己感受置身于一切之上，为此并不太在意其他人的感受。为了表现得好像有在意过，就会装出礼貌且关怀的样子……”
韦迩时听得眉头拧紧，她也不用剖析得如此详尽。
礼笛喘了口气，“……就算如此，你也是一个会对他人伸出援助之手的好人。”
听起来走向不妙，韦迩时不要好人卡，“笛笛，你讨厌了我吗？”
无论是在合同签订前，还是合同结束后，她都从未对他说过一句重话，更没叫他生榨过蟑螂。
“当然没有，我是喜欢你的。”
确认了礼笛对自己的感觉，韦迩时不仅没愉悦起来，反而心中一沉，看样子但是还没有出场。
但是——这是一种欲抑先扬的常见说辞，放在前面的溢美之词只是为了抛玉引砖，后面的“但是”才是真正的重点主题。
“你会救你觉得值得拯救的人，永远都会有美少女落难。但是，我不可能永远都是美少女。”
严格年龄意义上，熬完这一轮岗位的她，已经不再是美少女了。中年危机站在时光下游向她招手，而她正不可逆地泅渡过去。
只要判定的标准还掌握在他的手上，就算他没有固态的评判标准，一旦她想要努力屈就自己委身于他人的分值系统中，就永远被困住了。
人这一生总是被什么东西困住……孩子，老人，爱情，亲情，严密地织成巨网，让自由的野兽成为困兽。
“我不想被恩情围困一生。”礼笛恳切地对他说出自己的心声，“我很多次想象过，如果没有你该怎么办？”
她从父母那箱旧物中明白，他们不是不爱她，只是他们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爱她。她想要他们的支持，但他们经济能力所限做不到，而情感是有限的，三个孩子怎么都端不平。
“就算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爱我，身体中无数个细胞还在努力地爱我。所以我也要永远爱自己，与亿亿万万个我好好活下去。”
每个人都只是这个世界的过客，她抽到了一张不如意的体验卡。如果任由生活中痛苦的情绪折磨自己，去追逐一些自己无法体验的东西，那么到她老死的那一天，回忆中将全是不甘、愤懑和悔恨。
“我会千次万次地救自己于水火之中，虽然那一天可能会来得很慢，到那时我可能会更加沧桑疲倦，被生活折磨得失去了灵气。”
但那样也是一生。
“没关系，我只来这个世界一次。”
“我不止是拯救美少女，”韦迩时认为礼笛对他的看法还是有所偏颇，“还有中年失业的大叔，穷困潦倒的技术人士，濒临破产的创业者……”
他打开文件袋，将礼笛遗留在储物柜中的手稿还给她。
“不要有心理负担，你可以把我当做你未来的投资者。有了衣食无忧的金币，追逐自己的天赋和爱好总归是更容易一些。”
他提起了合同签订之前的往事，“从你留给我的信里，我也明白了你最想要的是什么。”
“留给你的信……”礼笛的眼神骤然慌乱起来，“那不是留给我自己的手稿吗？”
是这样么，那能怎么办……韦迩时便只能礼貌性地掩饰一下了。
“我刚才不是那个意思，只是稍微作了整理工作。”
“你明明就已经很仔细地看过了啊。”
……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第82章 新家与乔迁礼（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