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第81章 新家与乔迁礼（3） 四肢逐渐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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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上常常有小孩子的哭声。”礼笛似在讲着跟这个包裹无关的琐事。
孩子面对任何作业和生活难题都嗷嗷大哭，在家里哭，在电梯里哭，在小区里哭。
“有的时候我遇见他们，听见她妈妈问「为什么哭没用也要哭？」，她说「我知道哭没用，但是我就是想哭」。”
每当这个时候，礼笛都会反射闪回到自己的童年。
当她挨打之后，因为疼痛和恐惧而放声大哭时，不会得到拥抱和安抚，转而会招来更多的打。
“再哭再打”仿佛是那一代父母的共同杀手锏，哭声使他们心烦意乱，哭声打搅了邻里亲戚让他们觉得挫败。
他们没有那么多精力去安抚孩子，毕竟他们自己也从未得到过“安抚”这种东西。采用恐吓威胁的方法简单快捷到成为路径依赖——也许是源自于他们更上一代父母的激情馈赠，一种教导行为继承。
礼笛不理解，包括现在也是这样。孩子不需要发泄吗，为什么连发声的渠道都要阻断？
为什么她会看起来温柔稳定，包容一切？
因为小到死硬无垫的床，大到配偶的选择，她的真实情绪从没有得到过尊重，甚至会因为偶尔那么一丝的暴露，而遭至更狂烈的反扑。
生活中任何一点微小的不舒适似贝壳里的砂砾一样永无止境地摩挲着她，逼着她来适应它们，把它们包裹成圆润的珍珠。
就像人们把狭隘的共处空间称之为温馨的甜蜜家园，把相互冒犯称之为亲密无间，将不得已的付出称之为伟大无私的爱。
不管内核是什么，只要表面上看起来幸福快乐就好了，四大宽容终将和珍珠一样成型——大过年的，为了你好，都不容易，习惯就行。
现在她有了自己的房子和积蓄，还为他们购置了定时发放工资的保险，没有了冲突，没有了矛盾，每一天都可以父慈子孝。
面对终于不用自己再费心的女儿，他们内心深处仍然在恐惧着什么，为他们从没得到、且已失去失去的安全感——转而用这种传统爱在心头口难开的嘴拙方式，表达他们人生的无奈和无能为力。
她可能在某方面有一定的才华，但那又怎样呢。
这个世界人多到恒河沙数，只有顶尖耀目的才华能出头，寻常才华不能用来吃饭，就无法熬过漫长饥荒。
礼笛埋下头，整理着沙发上的靠枕和薄被，将枕头和被子拢出合围之势。
她将纸巾垫在枕头一侧，玩偶抱在怀中，一脚轻轻将垃圾桶拐在床边。
然后顺势侧卧躺倒在临时洞穴中，刚好将脸挨在纸巾上。情绪一直控制到准备步骤完成，眼泪才啪嗒地流下来。
泪水很快就洇湿了纸巾，礼笛反手把湿巾抽出来，揉成一团，刚好扔在床边的垃圾桶里。
连崩溃都不是随时随地随机发生的，这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熟练得让韦迩时心疼。
她既往已经习惯于这样默默地哭泣，在他回到家时，她已经修复完成。
韦迩时挨着礼笛坐了下来，轻轻扶起她的上半身，让她靠在他的肩膀，手环住她的脸。
房子怀抱着他们，他怀抱着她，她怀抱着玩偶，好像亲密支撑的一家三口——虚假的孩子在手中，他们误判过生存状态的真正孩子在海里，正等待着再度聚形转世。
生活是地狱笑话的最大来源。
假使韦迩时撒手不管转身就走，礼笛会觉得这是过去无数次哭泣的复演。哭着睡着，醒来日子还得过。
就像小孩子一直憋红了脸、咬紧牙关独自垂泪，没人管就会自己哭了自己停。只要有个人上去拍拍他的肩膀，问上一句。
“你怎么啦？”
那岌岌可危的大坝立刻就会被冲垮，积蓄已久的泪水山洪爆发，一发不可收拾。
有了哪怕只是一个观众，委屈都会成倍放大，因为在那一瞬间被“看见”了，这个世上有人知晓了自己的痛苦。
从前没人看见过她，她也不愿意置身于会被看见的场所中。
终于，人生中第一次可以肆无忌惮地哭出声来。没有人再会用热暴力或冷暴力来中断她的情绪，禁止她的垃圾外泄。
长年累月吸收黑暗力量的黑洞里，落石终于抵达底部，发出了回响。
韦迩时感到了河流仿佛顺着自己的肩膀一直往下淌，酸甜苦辣淹没了他的半个身躯，原来这就是悲痛欲绝的力量吗？
她真是ZIP型女孩，平静的生命里压缩着无数惊心动魄的包，不解压时井井有条。一旦火星子嗤啦过来点燃，就能让人体会到什么是解压时的爆炸。
“帮我拿个袋子……”礼笛肩膀颤动，嘴唇哆嗦，少见地主动向韦迩时求助。
四肢逐渐发麻，眼前朦朦发黑，“我要吸点……二氧化碳。”
她将袋子扎成了气球，连吸了数口，面色终于渐渐缓过来，干涩的喉咙中吐出两个字：“谢谢……”
韦迩时知道礼笛说的不止是借给她肩膀这一件事。
哭完了自己原生家庭的伤痛，礼笛合上埋在岁月尘埃多年的箱子，终于有心情来梳理他们俩之间的恩怨情仇。
“迩时，”在解约之后，礼笛又一次正常呼唤了他的名字，“我不愿意再签订合同，继续这份关系。跟你做错了什么，或是原始出发点、期间私心……并无关系。”
她感激他，不止是今天，还有过去的三年。
“在遇到你之前，我从未想过能有这样的生活。”她知道自己不能依靠韦迩时一生，但确实是他给予了她起始的物质基础，“在遇到你之前，我失眠，焦虑，头发逐渐稀疏掉落。”
“在遇到你之后，我才明白空闲治疗百病，连空闲都治不好的那是绝症。”
虽然期间她真是有点肾虚了，但跟他监督得太勤没法摸鱼有关系。
她拥有了丰盈的头发，润泽的肌肤，而这一切都是空闲下来的生命所带来的。
她不买名牌化妆品，如果有他准备好的那就用，但就算离开了他，那些化妆品看起来也没带来太多的加成。
因为最好的护肤方式是空闲和睡觉，其他都是锦上添花的东西。
韦迩时屏气凝神一言不发地听着，他害怕只要他一出口辩驳，就会立刻迎来终结之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