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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暗夜罗网 越野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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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野车在盘山公路上狂奔,轮胎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两侧黑松林密不透风,只有两道车灯劈开夜色,在山路上划出刺眼的光带。
商厉靠在副驾,指尖还死死攥着那枚银袖扣,指节捏得发白,连掌心都掐出了红印。
山风卷着松涛灌进车窗,吹乱他额前的碎发,却吹不散眼底翻涌的寒涩和茫然。
他设想过无数次和父亲对峙的场面,唯独没想过,会拿着一桩桩命案的物证,去质问那个从小教他行得正、坐得端的男人。
邢沭握着方向盘,余光一刻没离开他,腾出一只手,轻轻覆在商厉冰凉的手背上,掌心的温度一点点渗过去,带着稳稳的支撑。
驶出市局时,他就给余柘发了加密消息,让特警队悄悄跟在后面,在商宅山下路口待命,半点风险都不肯让商厉冒。
“别把自己绷太紧。”邢沭声音压得很轻,盖过风声,“不管里面等着什么,我都在。”
商厉侧过头,望着他专注开车的侧脸,紧绷的肩线稍稍松了些。他反手扣住邢沭的手,指尖死死嵌进他的指缝,像抓住唯一的浮木。
五年前,他在雨夜里空等一整夜,只等来一场绝情;五年后,这个人站在他身边,要陪他直面最不堪的真相。
“我知道。”商厉嗓子发哑,却咬着字透出前所未有的硬气,“不管是什么,我接得住。”
十几分钟后,车子停在半山腰商宅门口。
黑色铁艺大门大敞着,庭院景观灯亮得刺眼,两侧立着几名黑衣保镖,却没人上前拦车,只目光阴鸷地盯着驶来的车子,气氛诡异得让人头皮发紧。
邢沭脚下一顿,当即踩死刹车,眉峰狠狠拧起,另一只手不动声色摸向腰间配枪:“不对劲。这个点,商宅安保不可能这么松,大门更不会无故敞开。”
商厉也觉出反常。这栋私宅安保级别极高,就算集团高管来访,都要提前报备核验,如今这般阵仗,分明是早知道他们会来,特意等着。
“他在等我们。”商厉脸色一冷,推开车门径直往下走。
邢沭立刻跟上,手始终搭在枪套上,目光扫过庭院每一处死角,确认没有明枪埋伏,才寸步不离陪商厉走进主楼。
客厅灯火通明,水晶吊灯的光砸在大理石地面上,亮得有些晃眼。
商宏远坐在正中真皮沙发上,一身深灰家居服,头发花白了大半,脸上堆着掩不住的疲惫,半点没有商场上的意气风发。看见两人进来,他眼皮抬了抬,没有半分意外。
“来了。”商宏远声音很平,指了指对面沙发,指尖微微发颤,“坐吧,茶刚沏好,你爱喝的大红袍。”
商厉站在原地没动,眼底寒意几乎要溢出来。他上前一步,抬手把那枚袖扣“啪”地拍在茶几上,脆响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
“爸,别演了。”商厉声音控制不住地发颤,却字字咬得清晰,“这枚袖扣是不是你的?周明山死的时候,手里攥的就是这枚,全世界仅此一对。”
商宏远的目光落在袖扣上,瞳孔微微一缩,沉默几秒,缓缓点头:“是我的。”
这三个字落下,商厉浑身血液像是瞬间冻僵。
他踉跄着后退半步,盯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父亲,声音里裹着不敢置信的绝望:“所以真的是你?老鬼就是你?十年前汀江事故是你策划的?邢沭师父李警官,是你杀的?苏泊、周明山,全都是你灭口的?”
一连串质问砸下来,商宏远脸上终于露出痛苦神色,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混着愧疚、无奈,还有深入骨髓的怕:“小厉,汀江项目我确实有错。当年挪用公款、勾结官员做假账、偷工减料,这些我都认。但我从没动过杀心,三个工人的死、李警官坠江,都不是我做的。”
“不是你?”商厉气极反笑,眼眶都红了,“那袖扣为什么在周明山手里?你为什么撒谎去瑞士?你的助理为什么帮你圆谎?到现在你还要骗我?”
“我撒谎是因为我怕!”商宏远猛地拔高声音,胸口剧烈起伏,“我被人攥了十年把柄,不敢说不敢查,我怕他把旧事捅出去,怕厉盛毁了,怕你和你妈出事!”
邢沭一直站在旁边没插话,目光死死锁着商宏远的脸,不放过任何一个微表情——瞳孔收缩、指尖发抖、呼吸乱了节奏,所有肢体语言都在说明,他没撒谎。他有隐瞒、有罪过,但绝不是那个动手杀人的幕后黑手。
邢沭上前一步,声音冷锐,带着刑侦人独有的压迫感:“商先生,攥着你把柄的是谁?‘老鬼’到底是谁?十年前李建斌查到的幕后主使,是谁?”
商宏远看向邢沭,眼里掠过一丝愧疚,嘴唇动了动,刚要吐出名字——
“啪嗒”一声,整栋别墅的电瞬间断了。
水晶吊灯的光彻底消失,客厅瞬间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小心!”
邢沭几乎是本能反应,一把将商厉狠狠拽到自己身后,反手拔枪、子弹上膛一气呵成,厉声喝道:“都别动。”
话音未落。
“砰!砰!”
两声沉闷枪响炸开,紧接着是保镖的惨叫和桌椅翻倒声。子弹擦着邢沭耳边飞过,砸在身后墙壁上,溅起细碎石渣。
商厉被邢沭牢牢护在怀里,耳旁就是枪声,却半点没乱。他从小在这栋别墅长大,闭着眼都能摸清布局,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弱月光,压低声音贴在邢沭耳边:“左边落地窗后两个人,右边楼梯口还有一个。”
邢沭立刻会意,对着声源方向厉声警告:“警方办案,立刻放下武器。”
回应他的,又是一记枪响。
就在这时,别墅总闸被重新合上,灯光骤然亮起,刺得人下意识眯眼。
客厅里一片狼藉,两名保镖倒在血泊里,肩膀中枪,虽无性命之忧,却已失去行动力。
沙发上的商宏远左肩被打穿,鲜血浸透家居服,汩汩往外冒。他脸色惨白地瘫在沙发上,气息微弱,手里死死攥着一张泛黄老照片,喉咙里不断涌出血沫。
“爸。”商厉脸色骤变,冲过去蹲下身,想按住他的伤口止血,手腕却被商宏远猛地攥住。
商宏远眼睛瞪得很大,目光涣散地看着商厉,又转向邢沭,用尽最后力气张嘴,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气音:“老鬼……是……是……”
最后一个字没来得及说出口,他手一松,头歪向一边,直接晕了过去。那张老照片从他掌心滑落,掉在地上。
几乎同时,别墅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余柘带着特警冲进来,举枪戒备:“老邢,听到枪声了,没事吧?”
“叫救护车,快。”邢沭厉声下令,蹲下身查看商宏远的伤势,子弹打穿左肩,没伤要害,但失血过多,再晚一步就危险了。
医护人员很快赶到,把商宏远抬上救护车,呼啸着驶向医院。
特警对别墅全面搜捕,在后院密道里找到两枚弹壳,还有一串脚印,纹路、大小和建材厂矿道里的完全一致。
“邢队,弹道比对出来了。”技术科警员快步跑来,脸色凝重,“射杀商宏远和杀周明山的子弹,来自同一把枪,是同一个人干的。”
邢沭颔首,和预判丝毫不差。真正的“老鬼”刚才就藏在别墅里,一直偷听他们对话,在商宏远要曝露身份的瞬间果断开枪灭口,手法和杀周明山一模一样。
更让他脊背发寒的是,对方对警方行动了如指掌,算准他们抵达时间、特警布控范围,甚至掐准商宏远开口的时机,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杀人后全身而退。
这个人心思缜密、手段狠戾,极有可能就藏在他们身边,对警方内部部署一清二楚。
商厉蹲在地上,轻轻捡起那张泛黄照片。
是十年前汀江项目奠基仪式的合影,商宏远站在中间,身边是周明山,还有当年的集团元老、政府官员,密密麻麻十几张脸。
他指尖抚过每一张面孔,心一点点往下沉。十年前的阴谋,牵扯的人远比他们想的更多,而那个藏在暗处的老鬼,就在这张照片里,冷眼看着他们一步步落进织了十年的罗网。
邢沭走到他身边,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没多说什么。他能感觉到商厉浑身在轻颤,不是怕,是失望、是愤怒,是被至亲隐瞒十年的无力。
“余柘,封锁现场,提取所有指纹、脚印、弹壳痕迹,排查商宏远身边所有人,助理、司机、保镖,一个都别漏。”邢沭沉声下令,“另外,把照片上所有人全部筛一遍,查清十年前在汀江项目的职务、现下落、近一个月行踪,全部给我列出来。”
“明白。”余柘立刻带人部署。
客厅渐渐安静,只剩警员勘验现场的细碎声响。天边泛起鱼肚白,黎明微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驱散了一夜黑暗。
十二小时倒计时,彻底走到尽头。
他们以为抓住周明山就能揪出真凶,以为锁定商宏远就能揭开十年真相,到头来,只是撞进了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
苏泊死了,周明山死了,商宏远昏迷不醒,所有知情者要么毙命,要么无法开口。真正的幕后黑手,依旧藏在暗处,冷眼旁观一切。
商厉缓缓站起身,把照片小心揣进内袋,眼底的茫然和慌乱尽数褪去,只剩和邢沭如出一辙的冷硬与坚定。
他转过身,伸手轻轻握住邢沭的手。
“邢沭,不管老鬼是谁,藏得多深,我都要把他揪出来。”商厉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决心,“我爸欠的,让他自己还。那些惨死的人,我必须给他们一个交代。”
邢沭反手扣紧他的手,指尖牢牢相扣,目光坚定地望着他:“好,我陪你一起。”
黎明的光落在两人身上,一夜惊险对峙,没有打散他们,反而让彼此靠得更近,握得更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