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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录音秘辛 天光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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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光大亮,市中心医院ICU外静得吓人,刺鼻的消毒水味灌满整条走廊。
商厉背靠冰冷的墙面,指尖夹着根没点燃的烟,指腹反复捏着烟身,眼底爬满红血丝。
一夜连番冲击,他往日凌厉的眉眼堆着疲惫,却依旧把脊背绷得笔直,半分垮态都没有。
ICU门被推开,主治医生摘了口罩走出来。商厉立刻快步上前,喉结滚了一下,声音绷得发紧:“医生,我爸怎么样?”
“商总放心,手术很顺利,子弹取出来了,没伤到要害,失血也补上来了,生命体征稳了,脱离危险。”医生语气松了些,“但应激反应重,人还昏迷着,醒过来得看恢复,快则一两天,慢的话要更久。”
商厉悬着的心总算落地,对着医生点头道谢。看着医护人员推车进去,他才缓缓松了口气,肩膀微微垮了一瞬。
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搭在他肩上。
邢沭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身边,手里拎着热豆浆和肉包,递到他面前,指尖带着暖意:“吃点,从昨晚到现在,你一口没沾。”
商厉侧头,看见邢沭眼底同样布满红血丝,心里一暖。这一夜,邢沭寸步没离,一边协调警局排查,一边守着他,比他还要熬得狠。
他接过豆浆咬了口包子,热乎的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一夜的寒乏。他靠回墙上,看着邢沭,嗓子发哑:“你也一夜没合眼,不困?”
“习惯了。”邢沭轻扯了下嘴角,干刑侦的连轴转是常态,这点强度不算什么,“护工安排好,我们回市局。技术科刚传消息,U盘里藏的加密录音,解开了。”
商厉手里的动作猛地顿住,眼底瞬间亮得逼人。
那段层层加密的录音,技术科啃了许久始终没进展,如今终于解开,里面的内容,极有可能就是撕开“老鬼”身份的最后一把钥匙,是十年前所有血案的答案。
“我现在叫管家安排护工,马上走。”商厉三两口塞完包子,立刻拿出手机打电话,反复叮嘱保镖和护工,ICU不许任何人靠近,集团董事、亲戚一概拦在外面。
他太清楚,老鬼敢在商宅当众开枪灭口,就一定敢再来医院对商宏远下手。昏迷的商宏远,是眼下唯一的活口,也是老鬼的下一个猎杀目标。
安排妥当,两人驱车直奔市局。
车子刚驶进大院,余柘就守在楼下,脸色又急又沉,看见两人下车,立刻快步迎上来。
“老邢,商总,可算回来了。”余柘一边领着人往技术科走,一边飞快翻着手里的笔记本,语速快得连珠炮,“照片上十七个人全筛完了,八个过世,五个定居国外,剩下四个在恒洲。”
他顿了顿,指尖点着本子,语气越发凝重:“第一个,张敬山,现在厉盛副董,当年汀江项目联合负责人;第二个,王建国,前城建局副局长,已退休;第三个,刘长顺,当年施工方负责人,刑满后在做建材生意;第四个……”
余柘话音猛地卡住,抬头看向邢沭,眼神带着明显的迟疑:“第四个,是市局副局长——赵立东。他当年是你师父李建斌的搭档,全程参与了汀江事故调查。”
赵立东。
三个字砸下来,邢沭脚步骤然顿死,眼底闪过剧烈的震惊。
赵立东是他入警队的引路人之一,师父过命的老搭档。师父走后,赵立东一直照拂他,看着他从基层民警升到刑侦队长,他十年里始终把对方当成敬重的前辈,从未有过半分疑心。
可现在,他的名字出现在十年前的奠基合影上,还全程参与了事故调查,是除了师父之外,最清楚当年内情的人。
更让邢沭脊背发寒的是,赵立东是分管刑侦的副局长,他们所有行动部署、抓捕计划、布控范围,对方都有最高权限查看。
老鬼能精准掐点杀周明山、在商宅及时开枪灭口、完美避开特警搜捕……如果这人是赵立东,一切疑点全都通了。
邢沭心口一点点沉下去,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他不敢相信,自己敬重了十年的前辈、师父的生死搭档,竟可能是杀害师父的真凶,是藏在幕后操盘所有命案的“老鬼”。
“先去技术科,听录音。”邢沭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惊怒,快步往技术科走,指尖攥得发白。
技术科里所有人都围在电脑前,气氛沉得压人。看见两人进来,技术负责人立刻起身,脸色严肃:“邢队,三段录音全解开了,总长十七分钟,内容非常关键,您听。”
他按下播放键,音箱里传出清晰的声音。
第一段录音背景嘈杂,风声呼啸,是十年前的旧音。
师父李建斌的声音清清楚楚,压着怒意:“老赵,这根本不是意外,有人故意砸断承重柱,三个工人不是死于坍塌,是被灭口的!我还查到,有人借汀江项目做幌子,往境外走私违禁品,数额大得吓人。”
紧接着,一道沉稳男声响起,正是赵立东,语气带着劝诱:“老李,别冲动,这水太深,你碰不起。听我的,按意外结案,别再查了,会惹杀身之祸。”
“杀身之祸?三条人命就白死了?我是警察,我不能不管。”李建斌的声音满是执拗,“我拿到核心证据了,明天就上报省厅,大不了脱了这身警服,我也要把这群人揪出来。”
录音戛然而止,末尾传来一阵刺耳的汽车引擎轰鸣。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屏住呼吸。商厉侧头看向邢沭,只见他僵在原地,浑身绷得像块铁,拳头死死攥着,指节泛出青白色,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与不敢置信。
第二段录音很快响起,是三个月前,背景是密闭办公室。
周明山的声音带着谄媚讨好:“赵局,苏泊那小子撞见我们和境外的交易,还偷录了音,天天来集团闹着要封口费,再拖就要露馅了。”
还是赵立东的声音,冷得没有温度,带着狠戾:“一个混混而已,处理干净。分尸扔汀江,做成悬案,别留痕迹,更别牵扯商宏远,他还有用,不能现在倒。”
“明白明白,赵局放心,我一定办妥当。”
第三段录音,时间就在周明山被杀当晚,背景是空旷的废弃仓库。
周明山的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疯狂:“赵立东,你想卸磨杀驴?我告诉你,你这些年干的脏事,我手里全有证据,你敢杀我,我就全交给警方,咱们鱼死网破。”
“鱼死网破?”赵立东的声音带着嘲讽,“一枚商宏远的袖扣,就能把所有嫌疑引到他身上,没人会信一个杀人犯的话。跟了我这么多年,你该知足了。”
紧接着,一声沉闷枪响,录音彻底结束。
三段录音,把所有真相扒得干干净净。
赵立东,就是“老鬼”。
十年前,他就是汀江走私案的保护伞,被巨额利益收买,沦为黑恶势力帮凶。
李建斌查到真相,他便痛下杀手,撞死自己的生死搭档,伪造成意外坠江。之后拿着商宏远的把柄,操控周明山,借厉盛渠道走私十年,牟取数十亿暴利。
苏泊撞破交易,他下令灭口;周明山暴露,他枪杀栽赃,想把所有脏水泼给商宏远,挑唆警方与商家反目,自己坐收渔利。
就连商宅的枪击案,也是他算准时机动手,要彻底除掉商宏远这个知情人。
办公室里死一般寂静,所有人都被这个结果震得说不出话。谁也想不到,藏在幕后的真凶,竟是分管刑侦的市局二把手。
邢沭站在原地,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他敬重了十年的前辈,竟是杀师仇人。这十年里,他一直活在仇人的关照下,还把对方当成可以信任的依靠。
荒谬和怒意狠狠砸在他心上,他猛地转身,手直接摸向腰间配枪,动作又急又狠。
“邢沭,你去哪。”商厉立刻上前一步,死死攥住他的胳膊,指尖用力掐进他的小臂。
“去抓赵立东。”邢沭声音沙哑,眼底布满红血丝,怒气压到了极致。
“你冷静点!”商厉攥着他不放,语气急切,“他是副局长,有权有枪,我们只有三段录音,没有完整物证链!你现在冲过去,抓不了他,只会打草惊蛇!他在市局经营十几年,肯定还有后手,不能冲动!”
这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邢沭。
他胸口剧烈起伏,猛地回过神,下颌线绷得发硬。没错,赵立东根基深厚,仅凭录音根本扳不倒他,一旦惊动对方,他很可能直接跑路,甚至做出更疯狂的事。
“你说得对。”邢沭深吸一口气,眼底重新变回刑侦人的冷锐,寒意刺骨,“余柘,立刻查赵立东近十年所有资金流水、房产、车辆、出入境记录,一丝一毫都别放过。”
“明白。”余柘浑身发冷,半点不敢耽搁。
“另外,马上联系省厅纪检组,把录音和所有证据加密上报。”邢沭声音冷冽掷地有声,“赵立东知法犯法、充当保护伞、涉嫌多起命案,立刻申请对他双规控制,绝不能让他跑了。”
就在这时,邢沭的手机突然响了。
来电显示,赫然是——赵立东。
办公室瞬间死寂,所有人目光齐刷刷落在手机上。
邢沭和商厉对视一眼,按下接听,开了免提。
电话那头传来赵立东熟悉的温和声音,听不出半分异样:“小邢啊,汀江分尸案怎么样了?听说昨晚商宅出了枪击案,你没事吧?”
邢沭压下心底寒意,语气尽量平稳:“谢赵局关心,我没事。案子有进展,正在排查关键嫌疑人。”
“哦?有进展就好。”赵立东笑了笑,话锋骤然一转,语气带上不容置疑的威严,“对了小邢,省厅通知,这案子影响太大,市局成立专案组,由我任组长。你先把案子移交,暂时停职反省。有人举报你和涉案人商厉有不正当私人关系,涉嫌徇私枉法、泄露机密,纪检组要找你谈话。”
果然。
赵立东先下手为强了。
他知道线索已经暴露,直接扣上徇私枉法的帽子,停他的职、夺他的权,把他踢出案子。
电话那头,赵立东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小邢,别有情绪,这是流程。你现在就在局里吧?把所有卷宗、物证都移交上来,配合纪检调查。”
邢沭眼底闪过刺骨冷意,对着电话缓缓开口:“好啊,赵局。我现在就在技术科,卷宗物证都在,你亲自过来拿。”
他倒要看看,这个杀了师父、藏了十年的凶手,敢不敢亲自出现在他面前。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直接挂断,只剩忙音。
邢沭立刻看向余柘,厉声下令:“查赵立东实时位置,通知特警队全员戒备,他很可能要跑路。”
办公室瞬间绷紧,所有人立刻行动起来。
商厉站到邢沭身边,伸手紧紧握住他的手,指尖牢牢相扣,眼神坚定:“不管他想耍什么手段,我都陪你。十年前他欠你师父的,欠那些惨死的人的,我们一起,连本带利讨回来。”
邢沭回握住他的手,重重点头,眼底是不容动摇的冷硬与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