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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袖扣疑云 仓库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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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库里的空气彻底僵住,夜风从破窗灌进来,卷着灰尘与血腥味,刮得人浑身发寒。
商厉蹲在地上,指尖死死捏着那枚冰凉的银色袖扣,指节用力到泛白,浑身血液像是在这一刻冻住了。
他太熟悉这枚扣子了。这是父亲商宏远五十岁生日时,他特意找意大利匠人定制的生日礼物,一对两枚,内侧分别刻着“宏”和“盛”,取自厉盛集团,全世界仅此一对,绝无同款。
另一枚,本该安安稳稳别在父亲常穿的那套手工黑西装上。
他怎么也不敢相信,那个从小教他立身诚信、守商业底线的父亲,那个在外人眼里温文儒雅、白手起家撑起厉盛帝国的男人,会是代号“老鬼”的幕后黑手。
是十年前汀江事故的始作俑者,是撞死邢沭师父的真凶,是策划苏泊分尸案的元凶,最后还杀了跟了自己二十年的周明山灭口。
“不可能……”商厉声音沙哑发颤,反复摩挲着袖扣上凹陷的“宏”字,指尖凉得刺骨,“一定是周明山偷的,是他栽赃嫁祸。”
邢沭蹲在他身旁,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心口猛地一揪。他太懂这种信仰崩塌、至亲沦为嫌疑人的滋味,十年前师父惨死的那一夜,他也是这样,天翻地覆,整个世界都灰了。
他伸手,掌心轻轻覆在商厉冰凉的手背上,指腹微微用力,声音放得很轻,却带着让人安心的笃定:“现在下结论太早,一枚袖扣说明不了什么,可能是栽赃,也可能是失窃。我们要完整证据链,不能凭一件物证定任何人的罪,哪怕是你父亲。”
这话像一剂定心针,商厉慌乱的心神稍稍稳了些。他抬眼撞进邢沭沉稳的目光里,五年前,他就是被这双眼的坦荡执拗吸引;如今,也是这双眼,在他最无措的时候,给了他唯一的支撑。
商厉深吸一口气,攥紧袖扣缓缓站起身,眼底的慌乱飞快褪去,重新变回厉盛总裁的冷锐,只是眉骨紧蹙,藏着掩不住的疲惫与受伤:“你说得对。是不是他做的,我亲自去问清楚。”
就在这时,对讲机里传来特警队长凝重的声音:“邢队,厂区及周边三公里地毯式搜完了,没发现可疑人员。凶手对地形极熟,从后山废弃矿道跑了,密道里有新鲜脚印和轮胎印,我们已经顺着踪迹追了。”
邢沭眉峰拧起,和预判的一模一样。凶手早有全盘计划,杀人后立刻从密道撤离,连警方的布控范围、行动时间都算得丝毫不差,心思缜密到极致,反侦察能力极强,甚至对警方的行动模式了如指掌。
“继续追踪,有情况立刻汇报。”邢沭沉声应下,转头对痕检人员下令,“现场所有物证全部封存带回,周明山的尸体、手枪、弹壳,还有这枚袖扣,立刻做指纹、DNA和痕迹鉴定,越快越好。”
“是,邢队!”
一行人很快完成现场收尾,法医车拉走周明山的尸体,物证逐一编号封存,特警依旧在周边拉网搜捕。邢沭和商厉坐上越野车,往市区折返。
夜色更浓,车子行驶在盘山公路上,两侧是漆黑的山林,只有车灯劈开黑暗,照亮蜿蜒的前路。
车厢里一片沉默,和来时的温情全然不同,只剩沉甸甸的压抑。
商厉靠在副驾,额头抵着冰冷的车窗,目光盯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树影,手里依旧死死攥着袖扣,指尖冻得发僵。
他掏出手机,拨通商宏远的电话,听筒里只有冰冷的提示音: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他又立刻打给父亲的贴身助理,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对方语气带着惺忪睡意,明显是被吵醒的:“小总?这么晚了,有事吗?”
“我爸呢,让他接电话。”商厉声音冷硬,下颌线绷得发紧。
“董事长?他下午就坐飞机去瑞士了,谈海外新能源项目,要去一周,手机应该关机倒时差了。”助理语气听着毫无破绽,“怎么了小总,出什么事了?”
去瑞士了?
商厉的心猛地一沉,眼底翻起刺骨的寒意。早不走晚不走,偏偏在周明山被灭口的节点出国?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他坐的哪班航班?私人飞机航线申请,全部发给我。”商厉声音冷得像冰。
助理愣了一下,语气瞬间支支吾吾:“这……董事长私人飞机的航线是保密的,我这边……不太清楚……”
“不清楚?”商厉嗤笑一声,怒意瞬间冲上头顶,“你是他贴身助理,行程航线你不清楚?张助理,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实话,我爸到底在哪?”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直接被挂断,再打过去,已经无法接通。
商厉狠狠把手机砸进车门储物格,胸口剧烈起伏,眼底满是失望与彻骨的冷意。连跟了父亲十几年的助理都在帮他撒谎,这一切,早就和他脱不了干系。
邢沭握着方向盘,侧头看了他一眼,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多说什么,却给了最实在的支撑。他懂这种被至亲欺骗的滋味,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有多难熬。
“先回市局,等鉴定结果。”邢沭轻声开口,目光直视前路,“不管真相是什么,我都陪你面对。”
商厉转头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眼眶微微发热。五年前,他一个人扛下所有,用最绝情的方式推开自己;五年后,他站在自己身边,说要一起扛过所有风雨。兜兜转转,他们终究还是回到了彼此身边,哪怕前路是万丈深渊。
他轻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好。”
一个小时后,越野车驶入市局。
刑侦大队办公室依旧灯火通明,余柘带着全员加班待命,看见两人进来,立刻迎上前,脸色凝重:“老邢,商总,周明山初步尸检结果出来了,胸口枪伤是致命伤,近距离射击,子弹是9毫米帕拉贝鲁姆弹。但他手里那把枪膛很干净,没发射过,弹匣还是满的,确实是障眼法,凶手另有其人。”
邢沭颔首,和他们的判断完全一致。他把装着袖扣的证物袋递给余柘,指尖敲了敲袋面:“这个立刻送技术科,做指纹和痕迹鉴定,重点比对人口信息库里商宏远的备案指纹,尽快出结果。”
余柘看见袋里的袖扣,又听见“商宏远”三个字,眼睛瞬间瞪圆,满脸震惊:“商宏远?商总的父亲?这案子怎么扯到他头上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起轰动全市的分尸案,查到最后,竟指向了恒洲首富、厉盛集团的掌舵人。
“现在还不确定关联,先鉴定。”邢沭没多解释,继续补充,“另外,查商宏远近一个月的出入境记录,还有他私人飞机的航线申请,核实他今天到底有没有出境。再把十年前汀江项目的全部卷宗调出来,事故报告、判决书、所有涉案口供,我要逐字核对。”
“明白,我马上办!”余柘不敢耽搁,拿着证物袋直奔技术科。
办公室里只剩两人,商厉瘫坐在沙发上,指尖用力捏着眉心,满脸掩不住的疲惫。
邢沭给他倒了杯温水,放在茶几上,顺势坐在他身边:“累了就去里面休息室躺会儿,结果出来我第一时间叫你。”
“睡不着。”商厉摇了摇头,抬眼看向他,眼底带着一丝茫然,“邢沭,如果真的是他做的,我该怎么办?”
一边是生养自己的亲生父亲,是从小敬重的榜样;一边是惨死的无辜工人、含冤的师父,是不可逾越的法律底线与正义。
他心里清楚该站在哪一边,可血脉亲情,终究是道跨不过的坎。
邢沭看着他,沉默几秒,缓缓开口:“我是警察,职责是追真相、抓凶手,不管他是谁、什么身份,都一样。但我也是你的爱人,无论你做什么选择,我都站在你这边,陪你承担所有后果。”
他顿了顿,目光坚定:“但我知道,你心里早就有答案了。”
商厉望着他,眼底的茫然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不容动摇的坚定。是啊,他早就有答案了。如果父亲真的犯下这些罪孽,他绝不会包庇,哪怕厉盛倾覆,哪怕背负不孝骂名,也要让真相大白,给所有惨死的人一个交代。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余柘攥着刚打印的鉴定报告,快步冲进来,脸色沉到极点:“老邢,商总,鉴定结果出来了!袖扣上除了周明山和商总的指纹,还有一枚完整指纹,和商宏远的备案指纹100%匹配。另外,出入境系统显示,商宏远今天根本没有出境记录,私人飞机也没提交任何起飞申请,他还在恒洲,根本没去瑞士!”
铁证如山。
袖扣就是商宏远的,他也根本没出国,从头到尾都在撒谎。
商厉猛地站起身,眼底翻涌着滔天冷意,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就往外走:“我现在去商宅,当面问清楚,这十年他到底干了什么。”
“我跟你一起。”邢沭立刻起身跟上。他不放心商厉独自面对这场父子对峙,更怕穷途末路的商宏远狗急跳墙,伤到商厉。
两人快步走出市局,驱车朝着半山腰的商宅疾驰。
夜色里,越野车如同离弦之箭,劈开浓重夜幕,冲向这场注定无法回避的对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