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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尘埃落定 恒洲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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恒洲市第一人民医院的VIP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被窗台上盛放的白玫瑰冲淡了大半。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铺进来,落在病床边的人身上,暖融融的,扫去了连日来的阴霾。
邢沭靠在床头,左肩的伤口还在恢复期,不能大幅度动作,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一身凛然的气场半分未减。
他看着手忙脚乱拧毛巾的商厉,眼底漫开无奈又纵容的笑意,开口时声音带着刚伤愈的低哑:“别忙了,我就是左胳膊中了一枪,不是瘫了,擦脸这种事,右手还能做。”
“不行。”商厉拧干热毛巾,转身凑到他面前,小心翼翼避开他的左肩,动作放得极轻给他擦脸,耳尖悄悄泛红,却依旧绷着下颌线嘴硬,“医生说了,你失血过多就得静养,扯到伤口怎么办?”
邢沭没再反驳,微微偏头配合他的动作,目光落在商厉认真的眉眼上。
在外人眼里,这位厉盛集团总裁是恒洲没人敢惹的商界新贵,永远矜贵桀骜,带着生人勿近的冷意。
可只有邢沭知道,这人骨子里藏着没褪去的少年气,慌起来会手忙脚乱,在意起来会把所有细节放在心上,唯独在他面前,会卸下所有防备,露出最柔软的一面。
距离法院门口的枪击案已经过去一周,邢沭的伤口恢复得很好,再过几天就能拆线出院。
这一周里,商厉几乎推掉了厉盛所有非必要会议,天天泡在医院里,喂饭、换药、盯着他输液,事事都要亲力亲为,连护士都忍不住笑着打趣,从没见过这么紧张病人的家属。
队里的人也天天轮流来看他,余柘每次来,都要对着两人挤眉弄眼,打趣说他们这位铁面无私的邢队长,也就只有商总能治得住。
邢沭每次都只是淡淡扫他一眼不接话,却会在余柘走后,伸手捏捏商厉的后颈,看着他炸毛的样子,眼底藏着掩不住的笑意。
“对了,今天上午省厅来了消息。”商厉放下毛巾,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把刚拿到的文件递给他,语气平静地汇报着情况,“沈海天落网后,专案组顺着账本上的名单,在全省范围内展开抓捕,一共抓了四十二个涉案官员,海关、城建、政法系统的全在内,师父当年的案子,牵扯到的所有人,一个都没跑掉。”
邢沭用右手接过文件,指尖快速扫过上面的内容,眸色沉了沉。
十年了,他查了整整十年,终于把这张盘踞在恒洲乃至全省的黑恶保护伞网络,连根拔起了。
“还有,我爸醒了。”商厉的语气软了几分,“昨天下午醒的,医生说恢复得不错,意识很清醒。他醒了第一句话,就是让我跟你说声对不起。当年的事,他明知道真相,却因为被沈海天攥着把柄,懦弱了十年,害你和师父受了这么多年委屈。”
邢沭沉默了几秒,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沉稳:“当年的事,他也是身不由己,谈不上对不起。只要他能把知道的都交代清楚,给那些惨死的人一个交代,就够了。”
“他已经跟专案组的人谈过了。”商厉看着他,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没受伤的右手,“把当年沈海天逼着他做的所有事,还有沈海天这些年没被查到的犯罪证据,全交代了。他说,等身体好一点,会亲自去给你师父扫墓赔罪。”
邢沭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当年的事,商宏远有错,却并非主谋,被沈海天胁迫了十年,也付出了该有的代价。如今真相大白,他也不想再揪着不放。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余柘推门走了进来,脸上带着难掩的激动:“老邢,好消息,老周的证词已经全部固定,和物证、口供形成了完整闭环,沈海天故意杀害李队的案子,证据链彻底锁死了。加上他指使枪手袭击执行公务的人民警察、蓄意杀人,数罪并罚,他死定了。还有,张敬山二审定在下周一,沈海天的庭审,也定在了下个月中旬。”
邢沭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悬了十年的心,终于彻底落了地。
他低声说了一句“太好了”,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师父,所有害你的人,都要受到法律的制裁了,你的冤屈,终于要彻底昭雪了。
商厉看着他泛红的眼尾,心里又酸又软,伸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却被邢沭反手牢牢攥住。男人的手掌宽大温热,带着常年握枪磨出的薄茧,力道稳稳地包裹住他的手,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都结束了。”邢沭看着他,语气是从未有过的温柔。
余柘看着眼前的场景,识趣地转身溜了出去,还贴心地带上了房门,给两人留下了独处的空间。
病房里瞬间安静下来,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
商厉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五年前的画面和眼前的人重叠在一起,那些被刻意尘封的委屈、思念、不甘,在这一刻尽数翻涌上来。
“邢沭。”他轻声开口,耳尖泛红,“当年分手的事,我……”
“我知道。”邢沭打断他,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声音低沉又郑重,“当年的事,是我对不起你。那时候我太怕了,怕沈海天会对你下手,怕我护不住你,以为推开你就是保护你,却从来没问过你想要什么,让你受了五年的委屈。”
这是他第一次,完完整整地把当年的心事说出口,把藏了五年的歉意,坦坦荡荡地摆在商厉面前。他从不是会把情话挂在嘴边的人,可所有的心意,都藏在了沉稳的语气里。
商厉的眼眶瞬间红了,别过头想掩饰,却被邢沭伸手捏住下巴,轻轻转了回来。男人的目光专注又认真,牢牢锁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商厉,过去的都过去了。五年前我没能护好你,未来的日子,我不会再放开你的手。不管是案子还是生活,不管是风雨还是阳光,我都扛着,你在我身边就好。”
“好。”商厉的声音带着哽咽,却笑着凑过去,飞快地在他唇角碰了一下,又飞快地退开,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却依旧嘴硬,“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
邢沭低笑一声,微微用力把人拉到怀里,小心翼翼避开左肩的伤口,低头吻了下去。
窗外的阳光正好,风从开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白玫瑰的清甜香气,五年的隔阂与错过,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
一周后,邢沭拆线出院。
出院的第一天,他没回市局,也没回家,而是开车带着商厉,去了城郊的烈士陵园。
深秋的陵园里落满了金黄的银杏叶,松柏常青,安静肃穆。
邢沭手里捧着一束白菊,商厉走在他身侧,手里拎着一瓶白酒,邢沭的右手始终牵着他的手,脚步沉稳,掌心的温度从未松开。
走到李建斌的墓碑前,邢沭蹲下身,仔仔细细地擦去墓碑上的灰尘,把白菊轻轻放在碑前。照片上的中年男人笑得爽朗,眉眼间带着一身正气,和记忆里那个总拍着他的肩膀喊他“小邢”的师父,一模一样。
“师父,我来看你了。”邢沭蹲在墓碑前,声音很轻,却无比坚定,“害你的人沈海天,还有当年所有参与这件事的人,全都被抓了,下个月就要开庭审判了。你的冤屈昭雪了,汀江项目里惨死的三个工人,还有苏泊,所有被他们害了的人,都能得到公道了。”
他顿了顿,侧过头看向站在身边的商厉,把人往前带了带,依旧牢牢牵着他的手,对着墓碑郑重地说:“师父,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商厉,我要过一辈子的人。当年的事,他陪我一起查完了,以后的路,他也会陪我一起走。你放心,我会好好穿着这身警服,守好这座城市,不会辜负你的教导。”
商厉对着墓碑深深鞠了一躬,语气郑重:“李师父,您放心,我会陪着邢沭,不会再让他一个人扛着所有事。”
风从松柏间吹过,卷起地上的银杏叶,沙沙作响,像是师父无声的回应。
邢沭在墓碑前站了很久,把这些年的事,一桩桩一件件,都轻声说给了师父听。直到夕阳西下,天边染满了橘红色的晚霞,两人才转身离开。
车子缓缓驶离陵园,朝着市区的方向开去。车窗外,恒洲市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温暖而璀璨。
商厉望着窗外,侧过头看着开车的邢沭,笑着开口:“邢队长,案子结了,你欠我的,该还了吧?”
邢沭挑了挑眉,转过头看着他眼底的笑意,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握住他的手:“好,你想让我怎么还,我都依你。”
话音落,他一脚刹车把车稳稳停在汀江岸边,俯身凑到他面前,低头吻上了他的唇。
晚风从车窗吹进来,带着汀江湿润的水汽,两岸的灯火落在两人身上,温柔而缱绻。
五年的错过,十年的执念,终究在这一刻,尘埃落定。
汀江的水面波光粼粼,倒映着两岸的万家灯火,再也没有了几个月前的阴霾与血腥。
从汀江里发现的第一块尸块开始,这场横跨十年的迷局,终于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真凶落网,正义昭雪,而他,也终于找回了那个被他推开了五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