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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余波未平   汀江分 ...

  •   汀江分尸案告破、市局副局长赵立东落网的消息,像一颗炸雷在恒洲炸开,掀得整座城市议论纷纷。
      省厅专项组进驻市局的半个月里,公安系统迎来一场彻头彻尾的大扫除,赵立东的关联涉案人员逐一落网,牵扯出的贪腐、渎职案十余起,那张盘根错节的走私保护伞,被生生撕开一大半。
      厉盛集团也同步掀起内部清洗,与周明山、张敬山挂钩的涉事高管全数开除,违规项目紧急叫停,商厉以雷霆手段稳住集团盘面,一点点收拾十年前汀江项目留下的烂摊子。
      深秋的恒洲凉意渐浓,傍晚的刑侦大队依旧灯火通明。
      邢沭坐在办公桌前,指尖翻着省厅送来的赵立东终审卷宗,眉头拧得很紧。
      赵立东对所有罪行供认不讳,故意杀人、受贿、充当黑恶保护伞、走私,数罪并罚判了死刑立即执行,可无论怎么审讯,他始终咬死所有事都是自己一人所为,绝口不提背后还有人。
      直到终审宣判那天,他被法警押出法庭时,突然扭头看向旁听席的邢沭,疯笑着嘶吼:
      “邢沭,你别得意,你抓的只是个小喽啰。真正的大鱼还在水里,你师父的仇,根本没报完。”
      这句话像一根细刺,扎在邢沭心头,半个月都挥之不去。
      “还在啃卷宗?”
      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邢沭抬头,看见商厉拎着保温桶走进来,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西装,显然是刚结束集团会议就赶了过来。
      办公室里加班的警员见状,都心照不宣地低头憋笑。
      这半个月,这位厉盛总裁几乎天天来报到,要么送夜宵,要么接人下班,全队上下都清楚,他们铁面无私的邢队长,和恒洲首富之子,彻底破镜重圆了。
      “案子都结了,还熬到这么晚。”商厉把保温桶往桌上一放,熟练地掀开盖子,排骨汤的热气立刻冒了出来,“先吃饭,阿姨炖了一下午,凉了就腥了。”
      邢沭放下卷宗,看着他眼底淡淡的青黑,心里一软:“刚散会?怎么不先回家歇着。”
      “不盯着你,你又要啃泡面熬通宵。”商厉拉过椅子坐在对面,把筷子塞他手里,略带嗔怪地挑眉,“赵立东都伏法了,你还天天翻这些,能翻出新东西?”
      邢沭舀了勺热汤喝下,暖意顺着喉咙漫开,驱散了一身疲惫。他抬眼看向商厉,语气沉了几分:“赵立东宣判那天的话,你也听见了。他说真正的大鱼还在水里,我总觉得,这事没完。”
      商厉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他不仅记得那句话,这半个月清理集团账目时,也发现了巨大的漏洞,十年前汀江项目有近五个亿资金缺口对不上账,赵立东和周明山的走私流水里,也有一大笔钱流向了查无实据的海外空壳公司。
      “我这边也查到不对劲的。”商厉压低声音,避开旁人视线,“汀江项目账目缺了五个亿,去向不明。还有张敬山,你记得吧?我爸的老合伙人、副董事长,最近一直在偷偷转移核心资产,联系境外资本想做空厉盛股票。”
      张敬山。
      邢沭的眉头瞬间锁死。
      那张十年前的奠基合影里,张敬山就站在商宏远左手边,是当年汀江项目的联合负责人,也是跟着商家打天下的元老。
      之前排查时,因为他一直身居集团内部、无涉案前科,再加上赵立东把所有罪责揽在身上,他们并没有把重点放在他身上。
      “怎么现在才说?”邢沭放下筷子,神色立刻严肃起来。
      “我也是刚拿到实锤,想等你忙完这阵再细说。”商厉脸色也沉了下来,“还有,我爸昨天醒了。”
      邢沭心头猛地一跳:“商叔叔醒了?情况怎么样?”
      “生命体征稳了,但身体虚,说不了太久话。”商厉语气复杂,“他醒后第一句,就说十年前的事,他是被张敬山和赵立东联手逼的。”
      商厉顿了顿,把商宏远的原话一字一句告诉邢沭。
      十年前的汀江项目,从一开始就是张敬山布的局。他借水利工程当幌子,拉上赵立东做保护伞,利用厉盛的渠道走私牟利。
      商宏远起初被蒙在鼓里,等察觉不对时已经被拖下水。张敬山握着他挪用公款的把柄,还拿商厉和他母亲的性命要挟。
      当年商厉母亲的车祸根本不是意外,是张敬山一手策划的警告,逼商宏远乖乖当明面上的傀儡。
      李建斌当年查到的,不只是赵立东涉黑,更是张敬山整个走私网络的核心证据。张敬山才是真正主谋,赵立东是他的保护伞,周明山只是跑腿的执行者。
      苏泊撞破交易后,是张敬山下令灭口;周明山暴露后,也是他派人枪杀,再偷商宏远的袖扣栽赃,故意挑唆商家父子反目,把警方视线引到商家身上,自己趁机转移资产跑路。
      就连商宅枪击案,也是张敬山安排的人,他算准商宏远要吐真相,干脆直接杀人灭口。
      “我爸还说,张敬山背后还有更大的保护伞,不只是赵立东一个。当年城建、海关,甚至省里都有人。”商厉声音冷得发冰,“他在恒洲经营二十多年,网络比我们想的大太多。赵立东只是他推出去的弃子,就算落网,他的盘子也没动分毫。”
      邢沭坐在原地,浑身血液都凉了半截。
      他终于明白,赵立东为什么到死都不肯松口,为什么他总觉得案子哪里不对。
      他们以为揪出了幕后黑手,不过是打掉了冰山一角。真正的主谋,一直就在他们眼皮底下,冷眼旁观他们一步步走进局里。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猛地推开,余柘气喘吁吁冲进来,脸色惨白,语气急得发颤:“老邢,出事了,刘长顺死了。”
      刘长顺。
      当年汀江项目的施工方负责人,也是事故里唯一被判刑、如今还活着的当事人。之前问话时,他一口咬定当年只是听周明山的吩咐,对背后内情一概不知。
      “怎么死的?”邢沭猛地站起身,全身神经瞬间绷紧。
      “半小时前,从他家建材市场顶楼坠楼,辖区所刚到现场,初步看像高空坠亡,像是自杀。”余柘语速飞快,语气凝重,“但出警民警在现场发现一个东西——和当年李队坠江时,他车里留下的刻痕,一模一样。”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邢沭头顶。
      当年师父李建斌坠江后,邢沭在他车里方向盘下方,发现过一个极细微的三角锐器刻痕。当时所有人都以为是意外刮擦,只有他觉得不对劲,却查无线索,这疙瘩一藏就是十年。
      如今,这个标记,再次出现在刘长顺的坠楼现场。
      这根本不是自杀,是谋杀。
      是当年杀害师父的真凶,再一次动手了。
      “备车,马上去现场。”邢沭抓起椅背上的警服就往外走,眼神锐得像刀,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我跟你一起。”商厉立刻起身跟上,眼底翻着冷意,“刘长顺是张敬山一手提拔的,他的死,绝对和张敬山脱不了干系。”
      一行人快步冲出办公楼,警车呼啸着驶入市局大院,朝城东建材市场狂奔。
      夜色越来越浓,窗外街景飞速倒退。邢沭坐在副驾,指尖攥得发白,指节泛青。
      他以为十年冤屈终于昭雪,没想到这只是开始。真正的恶鬼还藏在暗处,用同样的手法杀人,更像是在公然挑衅。
      商厉伸手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指尖牢牢扣住,用体温给他撑着底气:“不管他藏多深,网多大,我们都能揪出来。上一次你一个人扛了十年,这一次,我陪你。”
      邢沭侧头看向他坚定的目光,紧绷的肩线稍稍松了些,点头回握:“好。”
      警车很快抵达城东建材市场,警戒线已经拉起,围观群众围了一圈,红蓝警灯交替闪烁,照亮漆黑的夜空。
      邢沭推开车门带人走进警戒线,坠楼点在主楼后方空地,刘长顺的尸体已被白布覆盖,法医正在现场勘验。
      “邢队。”辖区所长快步迎上来,脸色凝重,“死者刘长顺,58岁,今晚七点多被人发现从顶楼天台坠下,当场身亡。我们在天台栏杆内侧,找到了这个。”
      他递来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照片——栏杆内侧一个细小的三角刻痕,和当年师父车里的那个,分毫不差。
      邢沭接过证物袋,盯着那个标记,眼底寒意几乎要溢出来。
      “天台有打斗痕迹吗?”他沉声问。
      “没有明显打斗痕迹,栏杆上只有死者指纹,乍看确实像自己翻栏坠楼。”法医快步过来汇报,“体表除了坠楼致命伤,没有其他外伤,体内也未检出药物成分,具体死因要回中心做详细尸检。”
      “绝不可能是自杀。”邢沭摇头,目光扫向楼顶天台,“刘长顺出狱后靠建材生意发了家,家庭和睦,没有任何自杀动机。这个标记,更不是巧合。”
      他抬步朝主楼走去,商厉紧随其后,两人一路登上顶楼天台。
      天台风极大,吹得人睁不开眼。栏杆上只有刘长顺的指纹,地面也没有挣扎痕迹,看上去完美得像一场意外。
      可邢沭太熟悉这种“完美现场”了——越是无懈可击,越是精心布置。
      商厉走到天台边缘,看了眼楼下布局,又回头看向入口处的监控,眉头紧锁:“这个监控是坏的,整栋楼唯独通往天台的这一个坏了,其他全都正常,太刻意了。”
      邢沭立刻看向余柘:“调近三天整栋楼的所有监控,一帧一帧查。另外,把刘长顺近三天的通话、轨迹、接触人员、社交关系,全部筛一遍,半点都不能漏。”
      “明白。”
      就在这时,邢沭的手机突然响起,来电是陌生境外号码。
      他和商厉对视一眼,按下接听并开了免提。
      听筒里传来经过变声器处理的男声,阴恻恻带着戏谑:“邢队长,好久不见。十年前李建斌没查完的案子,你非要接着查,你说,你会不会和他一个下场?”
      邢沭眼神瞬间冷到极致,厉声喝问:“你是谁?张敬山在哪?”
      “张敬山?”男人嗤笑一声,语气满是嘲讽,“邢队长,你还是太嫩了。你以为张敬山就是大鱼?你抓了赵立东,查了张敬山,可这张网,比你想的大得多。我劝你,别再往下查了,不然,下一个躺在地上的,就是你,还有你身边那位商总。”
      话音未落,电话直接被挂断,再回拨已是空号。
      天台上的风更烈了,刮得人浑身发冷。
      邢沭握着手机,眼底没有半分畏惧,只有不容动摇的坚定。
      他清楚对方的威胁不是空话,再查下去,他和商厉都会身陷险境。
      但他是警察,师父的仇要报,枉死者的公道要讨,哪怕前路刀山火海,他也绝不会退后半步。
      商厉走到他身边,伸手揽住他的肩,目光同样锐利:“怕吗?”
      邢沭转头看向他,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从我穿上这身警服开始,就没怕过。”
      “那就好。”商厉也笑了,眼底是和他一模一样的决绝,“他们越是威胁,越说明我们查对了方向。不管这张网有多大,不管背后是谁,我们一起,把它连根拔起。”
      夜色沉沉笼罩整座城市,暗处的恶鬼已经亮出獠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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