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速通大航海时代》海洋中的霖霖月

45、亚马逊百合（5） 她站起

　　她站起来，走回了房子。
　　推开门，屋里的空气是凉的，带着木头和草药的淡淡气味。灶台上还留着早上用过的锅，没来得及洗，锅底有一层干了的油脂。她打开厨房角落的木桶，低头闻了闻，酒神龙的血还在发酵，桶口扎着的布条在微微颤动，有细小的气泡从布条的缝隙里挤出来，发出轻微的“啵啵”声。那股酒味比之前更浓了，浓到她在桶边站了几秒就觉得脸开始发烫。她盖上木桶，走到灶台前洗锅。

　　水声在安静的厨房里显得格外清晰。她刷锅的时候在想亚马逊百合的那些人此刻在做什么，是不是还在睡，不知道她已经跑了。桑达索尼亚和玛丽哥鲁德会不会被汉库克责怪，会不会因为看丢了她而受罚。她不想让她们受罚，她们对她没有恶意。那个让她们带她转转的人也没有恶意，只是不想让她记住某些东西。

　　伊普洛洗完锅，把锅倒扣在灶台上控水，上楼，洗澡，换了睡衣，躺到床上。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落在她的枕头上，落在那包云晶糖上，马尔科上次送的那包还在枕头旁边放着，她没有吃完。
　　她把被子拉过来盖住身体，闭上眼睛。
　　她睡不着。

　　她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脑子里空空的，什么都没有想。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但她没有睡着。她的脑子在转了。
　　大概过了几分钟，也可能是十几分钟，她分不清了，伊普洛睁开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她靠在床头，把被子拉过来盖住腿，然后抬手在空气中划了一下。半透明的蓝色光屏在她面前展开了。

　　名称：伊普洛·阿卡西亚。等级：14。技能/职业：料理人max，美食猎人9%，食欲（绿妖已解锁，心魔30级解锁）。食运：max。称号：【食运的眷顾者】【美食之神】。HP：2350。MP：380。
　　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三秒。不是惊讶，是确认，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确认那个数字是“14”不是“11”，确认MP从200涨到了380。

　　伊普洛猛的直起身子，动作快得像是后背被什么东西扎了一下。被子滑到了腰际，枕头被她带到了地上，云晶糖的纸包掉在了地板上，发出很轻的“啪”的一声。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等级14。不是12，不是13，是14。
　　她之前是12级，从10级升到12级花了她好一阵子，每天做日常任务、种菜、修行、浇花、翻土、施肥，像一只勤劳的蚂蚁一点一点地攒经验。今天她什么都没做，没有做食义修行，没有做日常训练，没有种菜，没有浇花，没有翻土，没有施肥。她今天只是迷路到了亚马逊百合，被一群手持武器的女人从沙滩押到了宫殿，在大殿里被一个冷着脸的女人审问了半天，被桑达索尼亚和玛丽哥鲁德牵着鼻子转了一整天，晚上试图逃跑结果撞见了一个正在洗澡的女人，然后差点被那个女人变成石头。
　　就这些。然后就升了两级。

　　伊普洛盯着系统面板，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经验从哪来的？她的目光在那行“等级提升”的提示上停留了很久。她开始复盘今天发生的每一件事，从早晨飞艇离开小岛开始，像放电影一样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早晨，她因为忍受不了一个人待在岛上的孤独，决定出海转转。水母飞艇在无风带上空飞行的时候没有遇到任何值得注意的事情。然后她看到了亚马逊百合，那座被高耸的山脉环绕的巨大岛屿。她把飞艇降低高度，想看得更清楚一些。然后那些人从沙滩上涌了出来，几十个手持武器的女人朝她冲过来，速度很快，配合默契，像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她的见闻色感觉到了那些武器的指向，每一把都对准了她的要害。

　　这是第一个可疑点。探索了新的地方，见识了新的人。系统在记录她的探索行为。每到一个新地方，每遇到一个新的人，系统都会给她经验。这不是她现在才发现的，之前从莫比迪克号的船员们嘴里套出情报时，系统也给了她经验，但给的很少，少到她根本没有在意。今天给了这么多，多到连升两级。
　　伊普洛的手指在床单上无意识地画着圈。她想到了第二个可疑点。
　　汉库克。准确地说，是汉库克背后的那个印记。

　　她在脑子里把浴池边的那段画面放慢了，一帧一帧地过。她记得自己是怎么走到那个庭院的，从房间溜出来，穿过走廊，转过转角，推开那扇雕刻着蛇形花纹的门。她记得那个庭院，月光下，浴池的水面上铺满了花瓣，花瓣是白色的、粉色的、红色的，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蒸汽从水面上缓缓升腾，像一层薄薄的纱。然后她看到了汉库克的后背，那个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光泽的后背上有一个烙印。深褐色的，边缘凹凸不平的，像是被烙铁烫过之后留下的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在那个烙印进入她视线的瞬间，她的身体感觉到了什么，不是害怕，不是恶心，是一种更复杂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身体深处被触动了的感觉。那种感觉很微弱，微弱到她当时几乎没有注意到。但现在的她在复盘的时候，注意到了。
　　美食恶魔。那个沉睡在她身体最深处的绿色的东西，它在那一瞬间动了。不是翻身的动，不是伸懒腰的动，是一种更明确的、像是“我找到它了”的动。像一头猎犬在追踪猎物时突然嗅到了气味，竖起耳朵，眯起眼睛，身体前倾，准备冲刺。
　　美食恶魔对那个烙印有反应。

　　伊普洛的手指停住了。
　　汉库克背后的烙印到底是什么？她只知道汉库克对那个印记很厌恶，只知道它意味着汉库克曾经有一段不为人知的困难经历，只知道那段历史是汉库克不愿意被任何人知道的秘密。但美食恶魔为什么会对此有反应？它不是对人类的情感有反应的东西，它不是对历史的伤痕有反应的东西。它只对一种东西有反应，食物。

　　伊普洛皱了皱眉，她再次在脑子里回放浴池边的画面。她不是从自己的视角看的，而是从美食恶魔的视角看的，把她自己从画面里抽出来，想象自己是一个旁观者，站在庭院的上空，低头看着下面发生的一切。她看到了自己，站在围墙边，后背贴着冰冷的石砖，汉库克站在她面前。然后她看到了那个烙印，在汉库克的后背上，在月光下像一道被撕裂的伤口。美食恶魔在那一瞬间涌了上来，不是从她的身体里出来的，是从她的身体深处翻涌上来的。
　　但美食恶魔不是要攻击汉库克。它是想吞噬那个烙印。

　　伊普洛的心跳又快了起来。不是害怕，是兴奋，是那种在黑暗中摸索了很久突然摸到了一堵墙上的第一块砖的兴奋，她不知道墙的后面是什么，但至少找到路了。她不知道美食恶魔为什么要吞噬那个烙印，不知道那个烙印对美食恶魔来说意味着什么，但她知道了一点，那个烙印不是普通的伤疤。它不仅仅是一段历史的痕迹，它还有别的东西。
　　难道还是通关线索？！
　　伊普洛深吸一口气，把系统面板关掉了。
　　她靠在床头上，后背贴着冰凉的木头，看着窗外的月光。月亮已经从东边移到了西边，快要沉到海面以下了。她的脑子里还有一大堆问号，但她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眼皮重得像灌了铅。

　　“明天再说。”她小声说，把被子拉过来盖住身体。枕头掉在地上了，她把云晶糖的纸包从地上捡起来放回枕边，把枕头从地上捡起来拍了拍，放回头下。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她闭上眼睛，脑子里最后一帧画面是汉库克站在窗前的身影，月光照在那件白色浴袍上，照在那个被浴袍遮住的、她已经看到了的印记的位置。浴袍挡住了那道疤痕，挡住了某扇永远不想被打开的门。但门已经被她打开了一条缝，从那条缝里透出来的光，是经验，是等级，是一种她还没有找到答案的、关于这个世界的某种真相。

　　伊普洛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呼吸慢慢变得均匀，心跳慢慢变得平稳，意识慢慢变得模糊。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后背上，落在那件被汗水浸湿又被体温烘干又被汗水浸湿的睡衣上。
　　菜园里的植物在夜风中轻轻摇晃，发出很轻很轻的沙沙声。那些发光的叶子和果实一闪一闪的，像是有人在黑暗里点亮了一盏又一盏的灯。酒神龙的血在木桶里发酵着，发出很轻很轻的“啵啵”声，那些细小的气泡从桶底升到液面然后破裂。挂在屋檐下的肉在风中微微晃动，被月光拉出了长长的影子，那些影子在地上移动着，像活着的东西。
　　伊普洛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