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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出发下一站,亚马逊.百合 但现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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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现在需要了。
她需要离开这座岛。哪怕只是出去看一看,哪怕只是一天,哪怕只是在海面上绕一圈再回来。她需要知道,这座岛不是她的整个世界。
水母飞艇从背包里出来的时候,伊普洛愣了一下。不是因为水母飞艇变样了,而是因为它跟记忆中一模一样。半透明的伞盖,银色的,像一块巨大的、被打磨过的水晶。伞盖的直径大概有两米多,边缘有一圈细细的、发光的触须,那些触须在空气中轻轻摆动,像是在呼吸。伞盖下面是几条更粗的、像缆绳一样的触手,颜色比伞盖深一些,是银灰色。触手的末端有发光的吸盘,一闪一闪的,像是某种信号灯。
水母飞艇悬浮在伊普洛面前,离地面不到半米。它的伞盖微微收缩了一下,然后又舒展开来,像是在伸懒腰。
“你还活着。”伊普洛说。
水母飞艇的触须轻轻摆了一下。
水母飞艇是有生命的。不是普通的生物,是生物科技的产物。它有基本的感知能力和简单的智能,能听懂简单的指令,但不能说话。它的脾气很好,很少生气,但有自己的喜好,不喜欢太热的水,不喜欢太剧烈的颠簸,喜欢在阳光充足的海面上慢慢飘。
伊普洛围着它转了一圈,检查了伞盖的表面有没有破损,触须有没有断裂。水母飞艇在水母大陆的时候跟她去过很多地方,经过了很多战斗,受过伤,被修复过,留下了痕迹。伞盖的背面有一道淡淡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划过的白色疤痕,那是她第一次使用它时不小心撞上礁石留下的。
“你还记得我吗?”伊普洛伸手摸了摸水母飞艇的伞盖。伞盖的表面凉凉的、滑滑的,像摸着一块湿透的丝绸。触感从指尖传过来,带着一种微微的、像是心跳一样的震动。水母飞艇在回应她的触摸。
“这次带你出去逛逛。”伊普洛说,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
水母飞艇的触须又摆了一下。这次摆的幅度比刚才大了一些,像是在说“好啊”。
伊普洛站在水母飞艇旁边,开始计划。她不能就这样走,菜园里还有那么多植物,酒神龙的尸体还没处理完,木桶里还在发酵的血液需要每天搅拌。
她算了一下。酒神龙的尸体不急着处理,天气不热,肉质还能保持几天,等她回来再说。木桶里的血液,她可以今天搅拌一次,明天出发前再搅拌一次,后天如果回不来,晚一天搅拌应该问题不大。菜园里的植物,浇足了水,撑一两天不成问题。
最重要的是,她不能走太远。就在无风带附近转一转,当天能往返的距离,最多在外面过一夜。如果飞艇的速度足够快,她可以往东边去。东边是伟大航路的方向,马尔科他们应该往那边去了,但她不是去找他们的。她只是想看看海面上有什么,有没有别的岛,有没有船,有没有除了她以外的、活着的东西。
她回到厨房,开始准备出行的物资。肉干、糖叶、水之巧克力、宝石肉剩下的一小块边角料、两瓶淡水、一件换洗的衣服、一套备用的锅碗瓢勺、打火石、一卷绳子、一小袋从酒神龙身上取下来的鳞片粉。她把所有的东西装进一个防水的大布袋里,放在水母飞艇旁边。
然后她走到菜园边上,蹲下来,给每一株植物浇了足量的水。帕尔马山椒那几株黄叶已经好了很多,叶面的颜色从淡黄色恢复成了浅绿色,虽然还不够深,但比几天前强了不少。她用手指轻轻摸了摸叶面,叶片在她指尖微微震动。
“我出去一两天。”她说,“你们自己好好长。回来我检查。”
那几株山椒的叶子又抖了一下,像是在说“知道了”。
她又走到木桶旁边,打开了桶盖。桶里的暗金色液体还在冒泡,细小的气泡从桶底升上来,在表面破裂。她用一根干净的木棍搅拌了一下,液体变得更浑浊了,颜色也深了一些。她凑近闻了闻,酒味比昨天更浓了,果香也更明显了,多了一种之前没有的、像蜂蜜一样的甜味。发酵进展顺利,酵母菌在正常工作。
她盖上桶盖,用布条扎紧,拍了拍桶壁。
“等我回来。”她说。
晚上,伊普洛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着明天的行程。她从来没有一个人出过海,以前在游戏里,出海就是点一下地图上的坐标,然后读条加载。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是真的要出海,真的面对无风带的海面,真的一个人驾驶一艘飞艇,不知道会遇到什么。
她想了很久,从月亮刚升起来想到月亮挂到了头顶,从月亮挂到了头顶想到月亮偏向了西边。
然后她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伊普洛醒得比平时都早。天还没亮,窗外还是一片灰蓝色,菜园里的植物在晨光中散发着最后的荧光,像一群在黑暗中点灯的小精灵。
她洗漱,换上干净的衣服,把那套备用的锅碗瓢勺检查了一遍,把水母飞艇从背包里拿了出来了,水母飞艇缩成了一个圆球。
伊普洛把水母飞艇托在手心里,仔细端详。那个金属圆球不大,比她握紧的拳头还要小一圈,表面是银白色的,光滑得像一面镜子,没有接缝,没有按钮,没有任何可以按下去的地方。她对着圆球说了一句:“打开啦。”
圆球没有反应。她对着圆球又说了一句:“启动。”圆球还是没有反应。
伊普洛深吸一口气,把圆球举到眼前,对着它说:“昨天不是还好好的嘛,今天你怎么这样,你再不开,我就把你扔海里喂鱼。”
圆球表面的银白色光涂层裂开了一条缝。不是裂开,是打开,光滑的表面像花瓣一样向外翻开,一层一层地翻开,每一层都薄如蝉翼。那些花瓣在空气中舒展开来,发出细微的、像是水晶碰撞的声响。
圆球中心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不,不是什么都没有。有一种光。不是发出来的光,是凝聚在那里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的光。那种光的颜色是透明的,但在透明中带着一丝淡淡的、像是海水一样的蓝。
伊普洛把手伸进了那团光里。手指穿过光团的瞬间,她感觉到了一种微微的、像是被什么东西托住的触感。不是液体,不是气体,是一种她从来没有接触过的、介于两者之间的、像是有生命的东西。
光团从圆球中心升了起来,在她的手指间流动、膨胀、成形。它在变大,从拳头大小变成篮球大小,从篮球大小变成浴缸大小,从浴缸大小变成一辆马车大小。
伊普洛退后了几步。
水母飞艇完整地出现在她面前。
它的外形像一只水母,不是普通的水母,是那种生活在最深的海沟里、几百年才被人目击一次、被称为“深海幽灵”的水母。伞盖是半透明的,银白色的光泽在伞盖的表面流动着,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层薄膜下面游走。伞盖的边缘垂下一圈细细的触手,每一根触手都在微微摆动,发出很轻的、像是风铃一样的声音。
伞盖的下方是一个小小的、刚好能容纳一个人坐进去的座舱。座舱也是半透明的,座椅是用什么材料做的伊普洛说不出来,看着像是玻璃,坐上去却是软的。没有操作台,没有方向盘,没有任何可以控制方向的东西。
伊普洛爬进了座舱,坐在那张软软的椅子上。座椅的弧度刚好贴合她的身体,像是为她的体型专门定制的。
“带我去看看周围。”她对着伞盖说。
水母飞艇的触手轻轻摆了一下。
不是引擎发动的声音,不是螺旋桨旋转的声音,而是一种更安静的、更轻柔的、像是有人在用一根羽毛在丝绸上滑动的声音。伊普洛感觉到身体微微往后仰了一下,加速度不大,但很清晰。周围的景色开始往后移动。
菜园在后退,房子在后退,沙滩在后退,小岛在后退。速度在慢慢增加,从走路的速度变成了跑步的速度,从跑步的速度变成了飞鸟的速度。海风从座舱的边缘掠过,发出很轻的、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的声音。
伊普洛坐在座舱里,看着脚下的海面,看着海面在身下迅速后退,看着小岛越来越小。那座住了好一阵子的小岛,在晨光中像一颗绿色的宝石,静静地卧在无风带深蓝色的海面上,菜园的光在远处已经看不到了,但伊普洛知道它们还在那里。
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头,看着前方。
前方是茫茫的大海。她不知道那个方向有什么,不知道会遇到什么,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她只知道一点,她不能再待在岛上了,一个人坐在台阶上看什么人都没有的海面。那种感觉太难受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口堵着,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水母飞艇在无风带的海面上空飞行。
伊普洛趴在座舱边缘往下看。海面是深蓝色的,平静得像一面巨大的镜子。偶尔能看到海面下有巨大的影子在游动,海王类。那些影子的体型比酒神龙还大,从深海中缓缓浮上来,又缓缓沉下去。
伊普洛看着那些影子,心跳快了几拍,但没有害怕。飞艇飞得很高,海王类够不到。
她不知道飞了多久。可能是半个小时,可能是一个小时。她没有看时间,也不想看时间。
然后她看到前方出现了一个岛屿。
那座岛的轮廓在晨光中逐渐清晰。不是她住的那种小岛,不是普通的小岛,而是一座巨大的、被高耸的山脉环绕的岛屿。那些山脉不是普通的花岗岩或玄武岩,而是黑色的、嶙峋的、像是从地底直接刺穿地表、指向苍穹的石柱。
不,不是石柱。是蛇。
那些巨大的、蜿蜒的岩石轮廓,在晨光中看起来像一条一条沉睡的蛇。不是普通的蛇,是远古的、已经石化的、但依然保留着生前的姿态的巨蛇。它们的身体嵌在山体里,头伏在山顶,眼睛看着天空。
岛屿的中心是一个巨大的湖泊,湖水是碧绿色的,在阳光下泛着翡翠般的光泽。湖泊周围是一片茂密的原始森林,森林里长满了伊普洛从来没有见过的植物。那些植物的叶子不是绿色的,而是各种颜色,紫色的、红色的、金色的、银白色的,像是有人把一整盒颜料打翻在了森林里。
森林的外围是一片白色的沙滩,沙子细得像面粉,在阳光下白得晃眼。沙滩上散布着一些黑色的岩石,被海浪打磨得圆润光滑,像是一颗一颗巨大的黑色珍珠。
岛屿的最南端,有一座城镇。房屋不是普通的木质结构,而是用白色的石头砌成的,屋顶是红色的瓦片。房屋依山而建层层叠叠,从山脚一直延伸到半山腰。最高处有一座巨大的宫殿,宫殿的屋顶是金色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伊普洛眯着眼睛看那座宫殿,看到宫殿的最高处飘扬着一面旗帜。
那面旗帜不是海贼旗,也不是报纸上,显示出的海军的旗帜,而是一种她从来没有见过的图案。
水母飞艇缓缓降低高度,在岛屿上空悬停。伊普洛趴在座舱边缘往下看,想看得更清楚一些。
然后她听到了声音。
“有人入侵——”
不是一个人的声音,是一群人的声音,从不同的方向同时响起,尖锐的、急促的、像是警报。
伊普洛的心跳猛地加速了。
她看到沙滩上出现了人影。不是一个人,是几十个人,从一个她之前没有注意到的位置涌出来。那些人影的速度很快,快到她在高空看下去都能感觉到那股迎面扑来的压迫感。
她们在跑。不是普通的跑,是训练有素的、配合默契的、像是在进行某种演练的跑。几十个人从不同的方向朝着她降落的方向汇聚,队形整齐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她们穿的衣服伊普洛从来没有见过,不是海军的制服,不是海贼的便装,而是一种更古老的、更像是某种部落风格的服装。那些衣服的颜色很鲜艳,红色的、紫色的、黄色的、绿色的,在白色的沙滩上格外醒目。
伊普洛的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
她不知道这些人是谁,不知道她们为什么看到她就要攻击,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闯入了什么不该闯入的地方。她只知道一点,她必须降落。飞艇在空中太显眼了,会成为活靶子。降落到地面上,至少还有机会解释。
她让水母飞艇降落在一片靠近森林的空地上。
飞艇的触手轻轻摆动,伞盖缓缓下降。座舱触碰地面的那一刻,她感觉到了一种微微的震动,像是什么东西被放稳了。
伊普洛从座舱里爬了出来,踩在了沙滩上。
她还没有站稳,一支箭就钉在了她脚边不到一步的位置。
箭头是黑色的,箭杆是白色的,箭尾的羽毛是彩色的。箭插在沙子里,箭杆还在微微颤动,发出“嗡嗡”的声响,像一只被钉在墙上的蝴蝶在做最后的挣扎。
伊普洛抬头。
几十个女人站在她面前,最近的一个离她不到十步远。
那些女人每一个人手里都拿着武器。不是普通的武器,是伊普洛从来没有见过的武器,有人拿着长弓,有人拿着短刀,有人拿着双刃斧,有人拿着铁扇,有人拿着一根比她们自己还高的长矛。武器的样式各异,但有一点是相同的,它们都很锋利,在阳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
站在最前面的那个女人,手里握着一把长弓。弓身是黑色的,不知是什么木材,弓弦是银白色的,不知是什么材料。她的头发是深棕色的,长到腰际,编成一条粗粗的辫子垂在身后。她的眼睛是琥珀色的,瞳孔微缩,死死地盯着伊普洛。她的嘴唇紧抿着,下颌线条硬朗。
“闯入者。”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你从哪里来?来这里做什么?”
伊普洛张了张嘴,想说话。但她还没有来得及发出声音,另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响了起来。
“不用问了。闯入了就得抓。”那个声音更尖锐,更年轻,带着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抓了送到汉库克大人面前。让大人定夺。”
话音刚落,一支箭从人群中射了出来,直奔伊普洛的肩膀。
伊普洛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见闻色,那点刚学会的、还很不熟练的见闻色,在那一瞬间自动启动了。她感觉到了那支箭的气,不是看到了箭,是感觉到了。那支箭飞行的轨迹在她的感知中像一条发光的线,从弓弦的位置延伸到她肩膀的位置。她侧了一下身。
箭擦着她的袖口飞了过去,钉在了她身后的一棵树上。树干上出现了一个洞,箭尾还在外面颤动着。
人群安静了一瞬。
然后,那些女人的眼神变了。之前是警惕,现在是更深的、更危险的东西。
“她会躲。”有人说了这么一句。
“不是普通的躲。”又有人接了一句。
“是霸气。”
伊普洛的心脏像是被人攥紧了。她不会霸气,她只是会一点点见闻色的皮毛,但那一点点皮毛在这些人眼里已经足够把她归类为“危险人物”了。
“不是……”伊普洛终于发出了声音,但她的声音被另一个声音盖住了。
“抓活的!”
几十个女人同时动了。
伊普洛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几十个人从不同的方向、以不同的速度、用不同的武器朝她冲过来,但她们的配合是天衣无缝的,有人从正面吸引她的注意力,有人从侧面包抄,有人从后面堵住她的退路,有人在高处架起弓箭封锁她的逃跑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