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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白胡子海贼团(34)孤独 这些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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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鳞片磨成粉可以做肥料,可以做佐料,可以做很多很多的东西。不能浪费。
伊普洛把碗里的汤喝完了,把空碗还给了马尔科。
“明天开始处理鳞片,后天开始酿酒。”她说,声音不大,但在夜风中很清楚,“你走了之后,我一个人慢慢弄。能弄多少是多少。你们回来之前,我把酒酿好,等老爹来喝。”
马尔科接过碗,点了点头。
他转身,朝柴堆那边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没有回头。
“伊普洛。”
“嗯?”
“谢谢你。”
伊普洛愣了一下,看着他站在火光的边缘,半边身子被光照亮,半边身子藏在阴影里。
“谢什么?”她问。
马尔科没有回答。他继续往前走,背影融进了火光里,融进了那些围坐在一起的船员中间。
伊普洛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
夜风从海面上吹来,菜园里的植物轻轻摇晃,月光洒在那些发光的叶子和果实上,一片一片,一闪一闪,像是有人在黑暗里点亮了一盏又一盏灯。
第二天早上,马尔科他们离开了,天空灰蒙蒙的。
不是要下雨的那种灰,而是那种太阳还没有完全升起来、夜色还没有完全退干净的时候,天地之间那种暧昧的、说不清是白昼还是黑夜的灰。海面上没有风,无风带的无风不是比喻,是真的没有风。海水平滑得像一面巨大的黑色镜子,莫比迪克号的船帆垂落着,一动不动,像一只收拢了翅膀的巨鸟。
伊普洛站在沙滩上,看着那艘船慢慢变小。
船不是靠风离开的,是靠桨。白胡子海贼团的船员们把巨大的船桨从船舷两侧伸出来,一下一下地划着水。动作整齐划一,桨叶入水的声音在海面上回荡,像是某种古老的、有节奏的心跳。
萨奇站在船舷边上,朝她挥手,挥得很用力,整条手臂都在动,不是那种优雅的、矜持的挥手,而是那种“我怕你看不见所以我要把胳膊甩出去”的挥手。
伊普洛也挥了挥手。
莫斯从萨奇身后探出头来,也朝她挥手,另一只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面包。
拉克约没有挥手,他只是站在甲板上,把那根铁棍扛在肩上,朝她的方向点了点头。
然后马尔科出现在船舷边。他没有挥手,只是站在那里,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她的方向。隔了这么远,伊普洛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知道他在看她,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这几天的见闻色训练不是白练的。
船越来越远。
从一艘船变成了一座房子的大小,从一座房子的大小变成了一个点,从一个点变成了海天交界处一个模糊的影子。
然后影子也没了。
伊普洛站在沙滩上,又站了一会儿,确认那艘船不会再从海面下冒出来,然后转身走回了房子。
菜园里的植物在晨光中轻轻摇晃。那些新种下去的彩虹果实种子还没有发芽,土面还是光秃秃的。帕尔马山椒的黄叶已经好了很多,新长出来的叶子是翠绿色的,边缘不再发黄。糖叶长势最好,一片一片地铺在地上,叶片肥厚,边缘的金色在晨光中闪闪发亮。
伊普洛站在菜园边上,看着那些植物。
没有人跟她说话。
萨奇不在。莫斯不在。马尔科不在。
没有人问她“今天种什么”,没有人跟她说“你这个架子搭歪了”,没有人站在她旁边、不说话、就是站着。
伊普洛蹲下来,拿起水瓢,开始给菜园浇水。一瓢一瓢地浇,每一个坑都浇到,不多不少。水从瓢边流出来,渗进土里,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今天天气不错。”她对着一株糖叶说。
糖叶摇了摇叶子,像是在回应她。
“萨奇走了,没人帮你浇水了。”她对着一株钻石红萝卜说。
钻石红萝卜的叶子微微颤了颤。
“马尔科也走了。没人来教我了。霸气才学了个开头……”她对着一株帕尔马山椒说。
帕尔马山椒没有反应。
伊普洛站了起来,把水瓢放回桶里。
她深吸一口气。不行,不能这样。以前不也是一个人吗?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一个人在这座岛上待了一个月,天天对着大海喊话,不也过来了吗?为什么现在就不行了?因为见过温暖和热闹,所以孤独变得更难以忍受了。
人就是这样。没吃过糖的时候不觉得苦,吃过糖之后,苦就变得格外苦。
上午,伊普洛做完了日常训练。一千拳,食义修行,一样没落下。一千拳打完,她瘫在菜园边上的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看着头顶的天空。天已经亮透了,蓝色从灰色后面透了出来,云一朵一朵地飘着,从西边往东边,慢悠悠的。
“今天的经验进度是百分之三。”她对着空气说。
没有人回应她。
“萨奇种的那些种子,给了不少经验。等他回来,再让他种一批。”
空气还是没有回应。
伊普洛闭上眼睛,用见闻色去感受周围。
她感觉到了菜园里的植物。每一株的位置,每一株的高度,每一株在风中摇晃的频率。她感觉到了森林里的动物。几只鸟,在树梢上跳来跳去。一只松鼠一样的小东西,在树干上蹿上蹿下。她感觉到了沙滩。沙子被风吹动的细微摩擦。
她感觉不到任何一个人。
整座岛上,只有她一个人。
下午,伊普洛试图给自己找事情做。她去处理了酒神龙的鳞片。那些暗金色的鳞片叠在菜园角落的一个大木箱里,萨奇走之前帮她从尸体上卸下来的,一片一片叠得整整齐齐。她用弗洛泽菜刀把鳞片切成小块,然后用马尔科留下的石臼把它们磨成粉末。
磨了大概一个多小时,胳膊酸了,手掌磨出了一个小水泡。她把水泡挑破,用布条缠了缠,继续磨。
没有人来替她。
没有人说“我来吧”。
傍晚,伊普洛给自己做了一顿晚饭。酒神龙的肉还剩下很多,她切了一小块,煎了煎,配了两片糖叶。肉还是那么好吃,油脂在嘴里化开的时候,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幸福感还在。但这次没有人跟她抢。萨奇不在,马尔科不在,没有人在她对面狼吞虎咽,没有人默默地把最后一片肉夹到她碗里。
她嚼着嘴里的肉,嚼了很久,然后咽了下去。
吃完饭,她洗了碗,把厨房收拾干净,去菜园转了最后一圈,给刚发芽的彩虹果实浇了水,然后回到房子里,锁了门,上了楼,躺在床上。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漏进来,照在地板上,银白色的,像一摊凝固的水。
她在黑暗中等了很久,等马尔科来敲她的窗户。他不会来了。他走了。无风带外面,某个白胡子海贼团的附属岛屿,被其他海贼团袭击了。他去处理了。至少要一个月。一个月,三十天。
伊普洛把被子蒙在头上,翻了个身。
马尔科他们离开后的第一个早晨,伊普洛是被安静吵醒的。
那种安静不是没有声音。海浪还在拍打沙滩,菜园里的植物还在风中摇晃,远处海鸟的叫声还是跟往常一样,一声长一声短。但这些声音之间,有一些东西不见了。没有船桨划水的声音,没有萨奇在菜园边上蹲着种地时嘴里哼的不成调的小曲,没有马尔科从空中落下来时翅膀拍打空气的低沉轰鸣。
伊普洛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窗帘没有拉严,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白色的天花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金线。那条金线从窗户的左边慢慢移动到右边,像一根时针,无声地告诉她:时间在走。
她躺了很久,久到那条金线从天花板移到了墙壁上,从墙壁上移到了地板上。
然后她坐了起来。
“起床。”她对自己说,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响了一下,没有回音,没有回应,像是一颗石子丢进了一口枯井。她穿上衣服,下楼,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水是昨晚烧的,已经凉了,喝在嘴里寡淡无味,像是喝了一口什么都没放的汤。
她端着水杯走到门口,推开门,站在台阶上。
菜园里什么都没有变。彩虹豆苗的叶子在晨光中泛着淡紫色的光,糖叶的金色边缘在阳光下闪闪发亮,钻石红萝卜露出土面的那一截亮晶晶的。一切都在原来的位置上,一切都在正常地生长。
但菜园边上那片被整理过的空地上,柴堆烧成了灰烬,白色的草木灰在晨风中打着旋,一片一片地飞起来,落在草地上,落在菜园的篱笆上。灰烬里有几个空碗,是昨晚船员们吃完饭后留下的。拉克约的铁棍在地上压出的那道印子还在,像一个躺在地上的感叹号。莫斯坐过的那块石头边上有几个烟头,是他紧张时掐灭的。
伊普洛走过去,蹲下来,把那些空碗一个一个捡起来,摞在一起。碗壁上还残留着昨晚的油渍,干涸了,变成了淡黄色的薄膜,用手指一搓就掉下来。她把碗端回厨房,放进水池里,打开了水龙头。
水哗哗地流着,冲在碗上,把那些干涸的油渍冲成乳白色的泡沫。她站在水池前,看着那些泡沫在水面上旋转、破裂、消失,然后新的泡沫又涌上来。
她洗了很久。不是因为碗脏,是因为洗碗的时候,她不用想别的事情。
洗完碗,她把碗擦干,放回柜子里。关上柜门的时候,她的手在柜门上停了一下,没有立刻松开。柜门是木头做的,表面刷了一层清漆,摸上去光滑,但在指尖的按压下微微发烫。她松开手,转身离开了厨房。
上午,她做了食义修行。在菜园边上盘腿坐下来,双手合十,闭上眼睛。集中精神,保持感恩的心。但脑子里全是别的东西,马尔科走之前看她的最后一眼,萨奇说“等我们回来”时的语气,莫斯站在沙滩上朝她挥手时差点被海浪打湿的裤腿。
她睁开眼睛。水之巧克力在碗里缓缓流动,表面泛着深棕色的光泽,但那光泽比昨天暗淡了一些。不是坏了,是她的心不静,水之巧克力的状态反映了她的状态。她叹了口气,把碗放到一边。
接着是日常训练。一千拳。第一拳打出去的时候,手臂的酸痛还在,肌肉的记忆还在,但节奏不对,呼吸不对。打到第三百拳的时候,她停了下来。不是因为累,是因为觉得没意思。以前做日常训练是为了经验值,是为了升级,是为了变强。今天做日常训练,好像只是为了把这段时间填满。
她坐在草地上,看着远处的海面。
海面上什么都没有。莫比迪克号走了,附属船队的那些船也走了。无风带恢复了它该有的样子,一片空旷的、深蓝色的、看不到边际的海。没有白帆,没有灯火,没有喧闹声,没有从海面上飘来的烤肉香。
伊普洛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掌上有这几天留下的茧,握刀时磨出来的,种地时磨出来的。那些茧摸上去硬硬的,粗糙的,像是树皮。她用另一只手的指甲抠了抠那些茧,把它们抠得发白。
“习惯就好了。”她小声说,声音在空旷的空气中飘了一下,被海风吹散了。
一整个白天,她都在菜园里忙活。给帕尔马山椒浇了水,给彩虹果实的种子松了土,给糖叶摘了枯叶,把那天被酒神龙的尾巴扫飞的那些植物重新种了回去。该浇水的时候浇水,该施肥的时候施肥,该除草的时候除草。她做了所有该做的事,做得很认真,很仔细,像是在完成一份必须交的作业。
太阳从东边走到了西边,从头顶移到了海面以下。光线从白色变成了金色,从金色变成了橘红色,从橘红色变成了一种更深的、像是快熄灭的炭火一样的暗红色。
她站在菜园边上,看着那片暗红色的天际,忽然觉得今天好像比昨天更长了。不是心理上的长,是物理上的长。昨天有马尔科在,有萨奇在,有十几个人在,时间过得很快。今天只有她一个人,时间慢得像是在爬。
伊普洛站在菜园边上,站了很久,久到暗红色的天际变成深紫色,深紫色变成墨蓝色,墨蓝色变成黑色。
然后她转身走回了房子。
晚饭,她给自己做了一碗面。面是普通的麦面,汤是中午炖酒神龙肉时剩下的一点汤底。她把面捞进碗里,浇上汤,切了两片糖叶放在上面。面很好吃,汤很鲜,糖叶很甜。但吃面的只有她一个人。一张桌子,一碗面,一盏灯。灯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大大的,黑黑的,像另一个她坐在对面。
她把面吃完了,把碗洗了,擦了桌子,关了灯,上了楼,躺在了床上。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床单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她侧过身,看着那条白线,看着它一点一点地从床单上移到了枕头上,从枕头上移到了墙壁上。
她睡不着。
不是因为不困,是因为不想睡。因为睡了就是黑夜,醒了就是白天。白天和黑夜,现在对她来说区别不大。都是一个人。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太阳晒过的味道,还有一丝马尔科昨天坐在她床边时留下的淡淡的、火焰燃烧后的气息。那气息已经很淡了,淡到要凑得很近才能闻到。但她闻到了。
伊普洛闭上眼睛,攥紧了枕头的边缘。
马尔科他们离开后的第二天,伊普洛起得比第一天还晚。不是因为没有醒,是因为不想起。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的那条金线从左边移到右边。等到那条金线移到了地板上,她才从床上坐起来。
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阳光很刺眼,海面很蓝,沙滩很白。一只新闻鸟从远处的海面上飞过来,落在她窗台上。
“咕咕!”新闻鸟歪着脑袋看着她,脖子上挎着的红色小包空瘪瘪的。
伊普洛从口袋里掏出贝利和小鱼干,放进新闻鸟的小包里,从它身上取下一份报纸。
新闻鸟叼起鱼干,心满意足地飞走了。
伊普洛展开报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又从尾到头看了一遍。头版是一条她看了三遍都没看进去的新闻。她把报纸合上,放在枕头旁边,去洗漱,下楼。
今天她不想做食义修行。
她走到菜园边上,蹲下来,看着那些发光的植物。彩虹豆苗的叶子上挂着露珠,糖叶的边缘在晨光中泛着金色的光,钻石红萝卜的顶部亮晶晶的。它们在正常地生长,比正常的速度还快一些,因为土里有酒神龙的骨粉和海藻灰。一切都好好的,比她一个人好好的。
但她觉得自己快要不好了。
她站起来,在菜园里来回走了几圈。从糖叶走到彩虹豆苗,从彩虹豆苗走到钻石红萝卜,从钻石红萝卜走到帕尔马山椒,再从帕尔马山椒走回糖叶。这几步路她每天都要走几十遍、几百遍,从来没有觉得长过。但今天觉得好长。长到像是永远走不到头。
她停下来,站在菜园中间,看着周围的那些植物。那些植物在风中轻轻摇晃,像是在跟她说“我们在这里”。她盯着它们看了一会儿,然后深吸了一口气。
“我要出去。”她说。
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没有对谁说,因为没有人听。但说出口的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胸口那个堵了两天的地方,好像松动了一点。
伊普洛没有马上收拾行李,而是一个人走到菜园边上,坐在马尔科平时坐着的那块石头上,双手抱膝,看着远处的海面,认认真真地想了很久。
她在想一个问题,她为什么想出去?是因为待在这里太孤独了。那为什么以前不觉得孤独?以前也是一个人,刚来的时候,一个人在岛上待了一个月,每天对着大海喊话,喊到嗓子哑,喊到眼泪流干。那时候也觉得苦,也觉得难,但没有这种……空。那时候的空,是外界空。岛是空的,海是空的,整个世界都是空的。现在的空,是心里空。心里被人填满过,又被腾空了,所以才空。
她站起来。
“我要出去。”她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像是在跟什么人宣布一个决定。虽然听的人只有她自己,但她自己听到了。
她走回房子,从背包里取出了水母飞艇。
那是她来到这个世界时系统允许她带的三样东西之一,一直收在背包里,从来没有拿出来过。不是不想用,是一直没有需要用的时候。在小岛上,种地、做饭、修行,三点一线,不需要飞艇。但现在需要了。